“你们回去告诉我婆婆,这孩子我绝对不会送人!你们也别再登我们家的门,不然,我就告诉街坊四邻,你们生不出孩子,偷孩子。”

  白秀兰气得鼻子喘气,她没想到,婆婆这么狠心,竟然要让人偷走她的孩子。

  她这辈子,还就不生孩子了,看他们老李家,能把她咋地。

  白秀兰连哭带骂把人赶走,刘豆根两口子脸上挂不住,走得飞快。

  李雪梅还不甘心,在院里嘟囔说:“还不是为你好,你没儿子,还不得让全村人笑话你?你还厉害上了,像你这种泼妇,秉田尽早跟你离婚。”

  自从生了春草,白秀兰日子够闹心了,没想到大姑姐不帮忙,还要拿刀子扎她的心。

  白秀兰也不是吃素的,她打开家门,一米七三的大个子往那一杵,瞪着李雪梅说:“你是不是盼着我跟你弟弟离婚,是不是非要搅和我们日子?”

  “白秀兰,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谁爱多管你家闲事似的,泼妇!”

  李雪梅骂骂咧咧走了。

  白秀兰气得眼眶发红,后腰也像是要断了一样。

  这时,春草哭声越来越大,上气不接下气,小脸都涨得像是猪肝子一样。

  白秀兰叹气,抱起春草用力拍着襁褓:“春草,你就别折腾妈了!鸡飞狗跳的,你还要闹心吗?”

  春草被拍得浑身疼,张大嘴巴哭,用力表示自己的抗议。

  这个举动,让白秀兰更烦躁。

  她赌气把春草放到一边的炕席上,恼火地说:“哭吧,哭个够,哭死你也算了!怎么这么难哄!”

  外面驴叫唤了。

  到了饮水的时候,白秀兰看了一眼炕上哭个不停的春草,想着她哭一会就不哭了。

  她转身去出给驴压了一桶井水,咬着牙提起二十几斤重的水桶,走进牲口圈里。

  屋里,春花眨着眼睛,看着哭得小脸发紫的妹妹。

  春花手脚并用,爬到炕上。

  刚开始,她不敢抱春草,担心会弄疼她。

  可是春草哭得实在太可怜了,春花学着妈的样子,盘着小腿,一只手托着头,一只手抱着春草的屁股,把小娃娃抱在怀里。

  她也不知道怎么哄孩子,用嘴亲了亲妹妹,小声说:“春草,不哭!姐姐这有糖,你吃不吃?”

  春草有人抱着,得到了安全感,她哭声慢慢小了。

  春草不哭的时候,眼睛水灵灵的,很是可爱。

  春花心疼这个妹妹。

  半夜,要不是她打翻了小米糊糊,妹妹也不用吃玉米面糊糊。

  她想用实际行动补偿妹妹,她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剥开糖纸,放到春草嘴边。

  “吃吧,吃糖糖,可甜了!”

  春花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根本不用吃这种东西,她只想哄着春草,让她别那么哭了。

  春草尝到甜滋滋的东西,吧嗒的嘴,小舌头舔着糖块,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吃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好东西。

  她用力舔着,不知不觉,一整块糖就全进了嘴巴。

  很快,春草就被堵了气管,出不上气来,她不停地呕吐,翻着白眼,想把糖块吐出来。

  春花吓坏了。

  她第一时间想得不是喊白秀兰,而是想把糖从春草嘴里弄出来。

  春草不配合,摇晃着脑袋,扑腾着手和小脚。

  没多久,春草哭都哭不出来,只是努力地喘气。

  春花放下春草,想要跑开,但又怕妹妹就这么死了。

  春花这才冲着院里的白秀兰喊:“妈,你快回来,妹妹不好了。”

  白秀兰回到屋,一眼就看到春草不对劲。她慌忙抱起春草,拍着春草后背,直到春草从嘴里吐出一块糖,她这才松口气。

  刚刚跑回来,她几乎用尽全身力气,这会身体都吓瘫了。

  白秀兰努力克制脾气,没骂春花,只是小声说:“妹妹现在只能喝糊糊,不能吃硬东西!你要想喂她,就在炉子上放个小铝锅,给她冲点玉米糊糊喝。”

  “妈,我刚才是不是做错了。”

  “没事,春草命大着呢,她可是倒着从妈肚子里出来的!你别害怕,以后别喂她硬东西就行。”

  “妈,妹妹吃了玉米面拉肚子,能不能换点小米?”

  白秀兰也觉得愧对春草,不管怎么样,春草还是刚出生的孩子,总是吃玉米面,会营养不良。

  她叮嘱春花照顾好春草,她从柴火屋背了一袋玉米,去供销社换小米和白面。

  一袋玉米颗粒一百多斤,她只换了十斤白面,十斤小米。

  不过,暂时总算是能给春草吃点小米面糊糊。

  春花经过这次事情,就长了记性。

  从那以后,她照顾春草越发上心。

  四岁的她,学会踩着板凳,在炉子上煮小米糊糊,再从一锅米糊里舀出米油,喂春草喝。

  晚上的时候,春草忽然发烧了。也不知道是刘豆根他们闯进来,让她受了惊吓。

  还是因为春花喂她糖,让她身体受了刺激。

  到了半夜,白秀兰感觉身边像是安了一个小火炉子一样,她还觉得抱着挺舒服。

  慢慢的,她才发现不对劲。

  她伸摸了一把躺在身边的春草,小小的身子烫得像是快要烧着了。

  白秀兰吓得惊坐起身。

  她下炕,从抽屉里取出安乃近,掰了四分之一,又怕这样量太大,她又掰了一半下来。

  她把安乃近碾碎,和着炉子上温着的米糊糊喂进春草嘴里。

  半个小时,一个小时过去,春草还是烧得滚烫。

  小孩子最怕发烧,村里很多孩子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耳朵,成了聋子。

  白秀兰念过书,知道高烧不退肯定会对春草造成伤害。

  白秀兰下炕,穿好衣服,用破被子裹上春草,拿起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往村医家里走。

  晚上,地处西北地区的新川村寒风刺骨,飕飕往白秀兰骨头里钻。

  她还没出月子,身子虚,感觉五脏六腑都被吹出窟窿眼了。

  她心里咒骂春草,生你要了我半条命,现在照顾你,我另外半条命也要没了。

  你命苦,连累着你妈也没好日子。

  早知道,就让人抱走你得了,省得咱娘俩都受罪。

  白秀兰咬着牙,顶着寒风走了十几分钟,总算走到村医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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