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来越大,曹正安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春草看了他一眼,也不想理他。

  这时,预备铃响了。春草加快脚步,往学校门口走去。

  曹正安看到春草不理他,故意大声说:“小傻子,我把钢笔扔了,你还会想你妈不?是不是做梦也梦不到了……”

  一阵风过来,雨水淋到春草的脸上,她的眼眶发酸,咬了咬牙,回头看着曹正安说:“没了那支钢笔,我屋里还有我妈做的鞋,缝的衣裳……”

  曹正安顽劣一笑,他走到春草面前,扯了春草头上顶着的帽兜,扔到地上:“等我妈嫁给你爸,我就把你妈的东西全扔了!”

  春草盯着曹正安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很可怕的东西,不过,春草不怕他。

  春草捡起地上的编织袋,戴到头上,看着曹正安说:“你上不了学,吃不饱饭,你爸爸还会动手打你……我嬢嬢说了,我不用跟你计较,因为坏人心里,永远有个添不满的黑洞,他们只有天天得欺负别人,才能睡得好觉。”

  曹正安混沌一片的心,被尖刺扎中,浑身哆嗦了一下。

  雨水灌进记忆,他想起他爸爸每次输了钱,喝了酒,会把曹素芬和他关在窑洞里,先饿,后打。

  他攥紧拳头,想打李春草。

  他想让李春草知道,乱说话是什么后果。

  这时李春花拎着李春阳,着着急急从上新川那条路上跑过来,看到春草和曹正安站在街上,李春花吩咐春阳:“你去上课……”

  “姐,我尿急!”

  “你自己去茅厕!”

  李春花不理李春阳,直接走到春草跟前,问:“春草,咋不去学校,站在这干啥呢?”

  李春花头上也顶着编织袋,风吹过来,她双手扯着编织袋,眼睛盯着曹正安,她比曹正安大三岁,个头也猛些,她只要伸出拳头,就能把曹正安打趴下。

  春草看到春花,心里很安然:“春花姐,没事……咱们去学校吧!”

  李春花还是不走,看着曹正安说:“你要再敢欺负春草,以后,你最好就别出门,出来我就揍你。”

  曹正安不怕揍!

  他挨过的打,比整个新川村小学学生加起来的都多,曹素芬都说他皮糙肉厚,长大,当兵正好。

  看着春花拉着春草离开,一脚跨进校门,曹正安突然想看看春草那个小傻子,还会不会跟大人一样,虚情假意,装出一副可怜别人的样子。

  曹正安捂着肚子,躺到地上,雨水淋着脸,灌进脖子,渗透衣服,他都没有什么感觉。

  “李春草,我肚子疼!”

  “春草,别理他!他纯属就是个小坏蛋……”

  李春花知道曹正安是装的,因为刚刚他还好好的。

  李春草停下脚步,把书包塞给李春花:“春花姐,你先回教室,跟老师说一声,我把曹正安送回家去,一会再来上课。”

  “你管他做什么?”

  “春花姐,嬢嬢说,他们在村里无依无靠的,遇到事情还是要照顾一下!你别管我,先回教室。”

  春草走出校门,走到曹正安背后,慢慢蹲下:“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披个塑料布,淋湿了要生病,你妈又没钱给你看。”

  曹正安心里想笑。

  曹正安小时候,也装病骗过那个男人,想让那个男人给他几毛钱买药……

  刚开始还管用,后来那个男人就识破他在骗人,拿着绳子,把他捆在树上,打了整整三个小时。

  曹正安回过头,装出痛苦的样子:“春草,你有钱没,给我点钱……我买点去痛片吃。”

  春草从兜里掏出五毛钱,递给曹正安说:“三元爷爷还在上新川,离这二里多路呢!要不,你先回去,我让我爸给你买药去?”

  曹正安接过钱,装进裤兜,扶着春草的胳膊站起来,春草把编织袋披到他头上,曹正安还是想笑。

  春草送曹正安回家,曹素芬不在家,屋里连口热水都没有。

  春草抱了柴火,烧了灶膛,水开了后,给曹正安冲了淡盐水:“你喝点淡盐水,看会不会好一点……”

  曹正安才不会喝淡盐水,他肚子又不疼,不过就是想骗骗李春草,看她又是烧火又是倒水,还真是好骗。

  “李春草,你家里有什么好吃的,给我拿点!”

  “有饼干!”

  “不吃!”

  “那有咸菜疙瘩,我嬢嬢腌的,又酸又咸,很好吃!”

  曹正安看着李春草这个小傻子,啧了一声:“我生病了,你就给我吃咸菜疙瘩?你嬢嬢就是这么教你对人好的……”

  春草想前想后,也没想出有什么好吃的,小卖部最多也就是七毛一袋的方便面,一毛钱一个辣豆皮……带鱼罐头和鹌鹑蛋,都是两三块钱一瓶,她哪能买得起?

  李永河不太理会曹素芬和曹正安,嬢嬢手里也没钱。

  李春草想了想说:“放学了,如果不下雨,我去水沟里给你捞河虾吃,那河虾用油炸了,香喷喷的,比带鱼罐头可好吃多了。”

  曹正安不相信,装出可怜样说:“你不会骗我吧,我才把你的钢笔扔了,你还对我这么好?”

  李春草低下头,她也难过钢笔没了,也讨厌曹正安总是一副刺头样,别人对他好,他还不识好歹。

  只是,现在曹正安浑身湿透,衣服贴着身上,像个落汤鸡一样!

  他好像都不怕淋湿,不怕不去上学落下功课……他胳膊上,还有很多疤痕,深的,浅的,像是个老树皮一样。

  他才八岁吧!

  春草感觉一阵心酸!

  家里的那些鸡,她都会照料的妥妥当当,下雨的时候,会挨个捉到鸡窝里避雨,从来也没淋成这样。

  春草从脸盆架上抽下毛巾,扔到曹正安脸上:“吃个河虾,骗你干啥?我拿着笊篱去河沟里,用不了十分钟,就能捞一盆……那河虾可没有泥鳅聪明,很好抓!”

  曹正安倒无所谓,能骗一顿好吃的也不错!

  他在大山里,除了野榛子、野刺梨、沙棘、油瓶瓶,还没有吃过河虾呢!

  “行啊,那你给我抓河虾吃,我肚子肯定就不疼了!”

  “行,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去学校,你把湿衣服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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