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鸾 第一百五十七章 狱中棋局(一)

小说:迎鸾 作者:老登刘大师 更新时间:2026-10-25 05:58:18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切换】临安 · 大理寺狱外的巷子 · 十一月十六 · 辰时】

  巷子里停着一辆饼车。

  推车的老汉把车停稳,从车板底下抽出一个纸包。纸包用旧报纸裹,裹了两层,外面用麻绳捆了个十字。

  他没有马上动。他在车边站了一会儿,看来往的人。

  巷子里没什么人。天冷,巷口的摊子都收得晚。他把纸包揣进怀里,走到狱墙下的一个小门前。

  小门边坐着一个杂役,正低头用刀削一根木签。老汉把纸包递过去。

  杂役没有抬头,接过纸包,用手里那根木签挑开麻绳的一角,看了看里面。看完,他把纸包放进旁边的筐里,筐里已经有两个同样的纸包。

  老汉伸手。

  杂役从腰里摸出钱袋,数了五文,放在老汉手里。老汉把钱掂了掂,收进腰带。

  “明天还是这个时辰。”杂役说。

  “明天要是不来呢。”

  “不来就不来。”

  老汉推起车走了。轮子碾过地上的碎瓦,响了一声。

  【切换】临安 · 大理寺狱 · 十一月十六 · 巳时】

  巳时,筐里的纸包被送到廊子里。

  分东西的是老陶。他今早分的是两样:上头拨的炭,和这几个纸包。炭送到前头几间;纸包,杂役交代了,送最后一间。

  老陶提着筐走到尽头,蹲下来,把最后一个纸包从门洞推进去。

  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个纸包——报纸裹的,麻绳十字。他没有解绳。

  里头的人接了。纸包在他手里停了一会儿,他也没有马上拆。

  【切换】临安 · 大理寺狱 · 十一月十六 · 午】

  那天中午,最后一间牢里,多了一盘棋。

  棋不是实物。棋盘是用手指在土上划的——横十九道,竖十九道,划得很浅,划完了用手掌按平一抹,又划一遍,划了三遍,道才够清楚。

  棋子用的是两样东西:一边是饭粒,捏成小球;一边是从墙上掉下来的泥皮,捏成小球。

  棋盘上的局面摆好了。摆的人坐着看了很久。

  那一局是这样:黑棋把白棋围成三块,每块都只剩一口气;白棋在角上有一处断开的地方,断开的地方有两颗子,孤零零的,前后都不接。

  白先。

  【切换】临安 · 大理寺狱 · 十一月十七 · 辰时】

  第二天的纸包又到了。

  还是报纸裹的,还是麻绳十字。老陶把它推进门洞,退回廊子,站在廊柱后头,没有走。

  他听见里面有拆纸的声音——很轻,撕得不快。

  过了一会儿,那个声音停了。

  老陶从廊柱后面出来,往回走。走到一半,他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门后头没有声音了。

  他站了一会儿,走了。

  【切换】临安 · 大理寺狱 · 十一月十七 · 未时】

  午后,牢里的人把第一张棋谱摊在膝盖上。

  纸是从门洞里进来的,边角上折过一处。谱上的局面是用墨点的,黑点、白点,点得很密。他把纸压在草上,用手把四个角按平。

  然后他在土上重新划。这一回他没有划十九道,他划的是那张谱上的局面——先划边,再一子一子往里摆。摆一子,看一眼纸;看一眼纸,再摆一子。

  摆到一半,他停下。

  白棋三块,每块只剩一口气。棋盘上是死的,看着是死的。

  他把手指按在角上那两颗孤子上,按了一会儿,把手拿开。

  那两颗子在他按过的土上留下两个浅坑。

  他又看了一遍纸。纸角上两个字:白先。

  他把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土抹平,重新划。

  【切换】临安 · 城北 · 十一月十七 · 午】

  叶孤鸿在狱外的巷子口蹲了两天。

  第二天中午,他等到了那辆饼车。

  老汉推车过来,看见巷子口有人蹲着,放慢了脚步。叶孤鸿站起来,让开路。老汉从他身边过去,走过去三步,又停下。

  “你等谁。”老汉问。

  “等你。”

  老汉把手放在车把上,两只手都放上去。“我不认得你。”

  “你昨天来过这儿。”

  “我天天在城里卖饼。”

  “你昨天把一样东西递给了那个小门。”

  老汉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把车往前推了半步,又停下。

  “那是买饼的。”

  “谁买。”

  “不知道。”

  叶孤鸿看着他。老汉的脸被风吹得红,眼角上有一层皱,胡子上沾着一点灰。

  “你收了多少钱。”

  “五文。”老汉说,“送一趟五文。这活儿干净。我送了七趟了。”

  “谁给你的钱。”

  “小门里那个。”

  “再上头呢。”

  “没有上头。”老汉把车推起来,“我卖饼,他买饼,我把饼送到他手上。他要什么饼,我不管。”

  他推着车走了。走出去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叶孤鸿还站在原处。

  老汉把车推得快了些。

  【切换】临安 · 官舍 · 十一月十七 · 申时】

  顾惊澜听叶孤鸿说完,把案上的一张纸摊开。

  那张纸上画的是牢房的图——天井、廊子、最后一间。她在最后一间上画了一个圈。

  “东西能从门洞进去。”她说,“门洞是送饭的,一天两回,一回两碗。上头从来没有查过门洞里进的是什么。”

  “为什么现在查不到。”

  “因为没人报。”顾惊澜说,“狱里的人一天到晚看见的就是碗,多一张纸少一张纸,他们不觉得那是东西。”

  叶孤鸿在案边坐下。“送进去的是什么。”

  “纸。”

  “纸能杀什么人。”

  “纸不杀人。”顾惊澜说,“可纸上写的东西,是给人看的。”

  她把那张图推过来。“要是纸是别人送的,那这一盘棋,就不是他一个人在下了。”

  【切换】临安 · 巷子里的棋摊 · 十一月十七 · 酉时】

  城西的一条巷子里,每天傍晚有人摆棋摊。

  摊子摆在墙根,一块木板当棋盘,木板上刻着道。摆摊的是个驼背的老人,他不下棋,只管收钱——一局一文。

  闻人默坐在棋摊对面的一户人家的门槛上。

  他看不见,但他听得见落子。木头子落在木板上,声是实的;石子落在木板上,声是脆的。下棋的人想得久,落子就慢;想得急,落子就快。

  那天傍晚,他听了两局。

  听完,他站起来,往巷子深处走。走了十来步,他停住,侧过头。

  巷子深处还有一处落子的声音。那处的落子,比棋摊上的匀——一下,隔一会儿,又一下,不快不慢,像有数。

  他在那儿站了很久。

  【切换】临安 · 教坊司 · 十一月十八 · 卯时】

  教坊司今天来的客人里,有一个是从北边来的乐工。

  那人姓雪,是第二代——父母是北地掳来的,他生在临安,可学的曲子是北边的。他在教坊司挂了名,一年来三四回。

  他今天来,是教一支北地的小曲。曲不长,八句。

  柳眉生让苏锦儿记谱。

  教完了,雪奴喝茶的时候说了一件事:“北边现在有一句话在传。”

  “什么话。”

  “说南边那个人,还活着。”雪奴说,“说北边有人想让他活着。”

  柳眉生把茶碗盖盖上。“这话,谁说的。”

  “不知道。”雪奴说,“唱的人也不知道。唱的人只说,是上头要听的。”

  柳眉生把茶碗推远一点。“这个曲,先不要教了。”

  “为什么。”

  “因为八句里有一句可以听成两样。”她说,“听成两样的话,教的人就要出事。”

  雪奴把袖子收好,站起来,拱手走了。

  【切换】临安 · 无声司 · 十一月十八 · 辰时】

  商九龄的案上,摆着三张纸。

  三张纸都是从狱里抄出来的,抄的人不是他。他把三张纸并排铺开,从上往下看。

  三张纸,三个局面,三个都不像。

  他看了三遍。看完,他站起来,走到架子前,把第三格那根竹管拿下来,倒出里面那卷纸,展开,看了看那个缺一笔的字,又卷回去。

  “再等等。”他说。

  他把竹管放回去,坐回案前。他把三张纸收起来,收进一个封套里,用蜡封了口。封口上他没有按印,只按了一下指头。

  【切换】临安 · 便殿 · 十一月十八 · 午】

  便殿里,赵构问了一句话。

  “大理寺狱,最近往里送什么。”

  “回官家,饭。”

  “还有。”

  “炭。”

  “还有。”

  底下的人停了一下。“还有纸。”

  “什么纸。”

  “不知道。门洞里进过几张。”

  赵构把手里那本册子合上。“谁送进去的。”

  “查不出。门洞没有记录。”

  赵构没有再问。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有一棵槐树,叶子掉光了,枝上是空的。

  “纸这个东西,”他说,“轻。”

  底下的人等着他说下去。

  “轻的东西,没有记录。”他说,“没有记录的东西,最经不起追。”

  【切换】临安 · 城西小院 · 十一月十八 · 夜】

  城西一个小院里住着个女医。

  顾惊澜来的时候,她正在院里晾药。药摊在竹匾上,匾搁在两条长凳上,晾的是陈皮的丝。

  “手上那处伤。”顾惊澜把袖子卷起来。

  女医看伤,取药,上药,包布。包完了,她收拾药箱。顾惊澜把一张纸放在案上——是她自己画的牢房图,图边上随手画了两笔棋形。

  女医看了一眼。

  “你下棋。”她问。

  “不下。”

  “那你画这个做什么。”

  “见过的。”顾惊澜说,“有人往狱里送了这种东西。”

  女医把药箱扣上。“纸呢。”

  “没拿到。”

  女医想了想,从案上拿起一张纸,对着灯照了照。“我从前在北边待过。”她说,“北边的纸和南边的纸不一样。北边的纸,帘纹粗;南边的纸,帘纹细。纸对着灯,看得出来。”

  “你看得出。”

  “我看得出纸。”她说,“我还看得出墨里有什么。”

  她把灯芯挑了一下。“我给人看病,先看药。墨也是药——有人磨墨,会在里头掺东西。掺了东西的墨,写的时候顺手,干了以后有细纹。”

  顾惊澜把这句话记住了。

  “你要看纸,”女医说,“拿一张来。我只看纸,不看上头的字。”

  她把竹匾抬进屋,门在身后关了。院子里剩下那股陈皮的味。

  【切换】临安 · 教坊司 · 十一月十八 · 酉时】

  雪奴临走之前,被苏锦儿叫住了。

  “今天那八句,”她说,“第五句,你教的时候压了一下。”

  雪奴把琴抱在怀里,站在廊下。“压一下,是唱法。”

  “不是唱法。”苏锦儿说,“你压的时候,手在弦上没有放。”

  雪奴看她一眼,看了有一会儿。

  “你是宁姑的什么人。”

  “她的师妹。”

  雪奴低头把琴抱紧了些。“那我告诉你一句。”他说,“第五句压一下,是一个人;不压,是另一个人。”

  “哪个是南边的,哪个是北边的。”

  “两边都能听。”雪奴说,“听的人心里想的是哪一个,就是哪一个。”

  他把琴上的一块布理了理。“这支曲我不教了。”他说,“去年我教过一回。”

  “教给谁。”

  “一个姓苏的。”

  苏锦儿站着没有动。

  “不是你。”雪奴说,“去年那个姓苏的,是个男的。”

  他走了。廊子里的灯把影子拉长,一直拉到台阶上。

  【切换】临安 · 无声司 · 十一月十九 · 卯时】

  天没亮,商九龄就到司里了。

  案上放着一张纸,是夜里递进来的。纸很薄,是从北边随使者带过来的——纸的边上有两道折,折得很整齐,是常年带在身上折出来的那种折。

  纸上只有两行字。一行是个地名,一行是三个字。

  三个字是:他还活着。

  商九龄把这张纸看了三遍。看完,他把纸翻过来看背面。背面什么也没有。

  他在案前坐下,把这两行抄在自己的一张小纸上。抄完,把那张小纸折起来,压进书底下。

  那一叠旧纸,现在是第十一张。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架子前,把第三格那根竹管拿下来。他掂了掂,没有倒出来,又放回去。

  “他还活着。”他对着那根竹管说。

  外头天亮了。院子里的鸡叫了一声,很短,像是叫到一半被人掐住了。

  【切换】临安 · 大理寺狱 · 十一月十九 · 辰时】

  第三天,纸包还是来了。

  老陶把纸包推进门洞,退到廊子外。他今天没有走远,就站在廊口,听里面的动静。

  里面拆纸的声音很轻。拆完了,没有别的声。

  过了一会儿,从门洞那边传来两下敲——是自己这一面墙上的敲。

  老陶走过去,蹲下,从门洞里往里看。里面的人背对着门坐着,手边摆着三张纸。

  “怎么了。”老陶问。

  “这个纸包外面,”里面的人说,“有字。”

  老陶绕到门洞边,从筐底翻出那个裹得不成样子的报纸——纸包已经拆了,报纸丢在门里。

  他把报纸捡出来,摊在廊子的光里。

  报纸上有字,是印的小字,写的是某年的几条旧闻。他看了两遍,没有看出什么。

  “字在哪儿。”他问。

  “翻过来。”

  老陶把报纸翻过来。

  报纸的背面,在角上,有那么几个字,是用淡墨写的,写在纸的毛边上,字很小:

  这盘不许和。

  老陶把报纸叠起来。他叠得很慢,叠成一个小方块。

  “这话,”他说,“是谁写给谁的。”

  门里没有回答。

  【切换】临安 · 大理寺狱外的巷子 · 十一月十九 · 酉时】

  傍晚,老陶从侧门出来,往家走。

  他走出巷子,在巷口停住——木桩边站着一个人,穿青。

  两个人隔着三四步。老陶认得这个人:这半个月,他在这条巷子口站过不止一回。

  他本来要绕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住。

  “你要的东西,我没有。”老陶说。

  “我没要东西。”

  “你天天站在这儿。”

  “我站在这儿,是因为别的路我不熟。”叶孤鸿说。

  老陶把手插进袖管里。袖管里那一角纸还在,硬硬的。

  “我这辈子送了十九年的饭。”他说,“送饭的人不往里看,也不往外拿。”

  他往前走。走到与那人错身的时候,他的手在袖子里动了一下——那一角纸从袖口滑出来,落在地上。

  他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

  叶孤鸿也没有动。他等老陶走出巷子、走远了,才弯下腰,把地上那个小纸角捡起来。

  纸角上两个墨点,撕口很齐。

  他把纸角收进怀里,和那块两寸见方的布放在一处。

  【切换】临安 · 大理寺狱 · 十一月十九 · 申时】

  那天下午,老陶来收碗。

  碗从门洞里推出来,底往上一翻,扣在廊子上。老陶照例蹲下去清点:一只碗,一只碗,一个纸角。

  那纸角是被撕下来的,撕得很齐,上面有两个墨点。

  老陶把纸角捏在手里。“这是什么。”

  “棋盘上的一角。”里面的人说。

  “撕下来做什么。”

  里面的人没有马上答。过了一会儿,他说:“这一角上的子,是留着不下的。”

  “为什么不下。”

  “那两颗子,一下了就没有活了。”

  老陶把纸角叠起来,收进袖里。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

  “你这些东西,”他说,“我看不懂。”

  “我也不懂。”里面的人说,“下棋的人,不会把这种局面摆在纸上。”

  “摆在纸上怎么了。”

  “摆在纸上的局面,都是要人看的。”里面的人说,“要人看的局面,就不是棋。”

  老陶站在门口。廊子外头风大,把廊上的灯吹得晃。

  “那是给谁看的。”

  门里安静了一会儿。

  “给外面的人看。”那个人说。

  老陶把碗收进筐里,走了。走到廊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里面的灯是暗的。他把筐换了只手,出了廊子。

  【切换】临安 · 大理寺狱 · 十一月二十 · 辰时】

  辰时,牢里的人把三张纸摆成一排。

  三张纸,三个局面,用三根草茎压住三个上角。他盘腿坐着,从左到右看一遍,又从右到左看回来。

  看了半个时辰。

  三张纸上,每一张的角上都写着那两个字。三张的最后都留着一处空——那一处不是没画完,是画的人特意留着,让人自己去看。

  他把三张纸并起来,边对齐,对着廊子那一点光看。

  三张的最后一步,落在同一个地方。

  同一个位置——棋盘正中的那一个星位。

  他把手按在那个位置上,按了按。土是平的,上面什么也没有。

  “最后一手都一样。”他说。

  牢里没有别人。说完这句,他把三张纸收起来,叠好,压在草底下。

  他把三张纸收好,坐着等饭。廊子外头有人走动,脚步声从这头到那头,又从那头到这头。

  【切换】临安 · 大理寺狱 · 十一月二十 · 午】

  午前,第四张纸包到了。

  老陶把纸包推进门洞。这一回他多看了两眼——包纸不是旧报纸,是一张干净的纸,纸面发白。

  里面的人拆开,把纸摊在膝盖上,先看纸,再看画。

  看了一会儿,他把前面三张也拿出来,四张并成一排。

  四张里,三张的纸发黄发暗,边上有旧的折痕;第四张的纸是白的,折痕只有一道,是新的。

  他把第四张拿起来,对着廊子的光看。纸背透出来的帘纹很细,一道一道,比另外三张密。

  他把四张纸收起来,叠好,压进草底下。然后用指头在门洞那边敲了三下。

  老陶在外头听见了。

  “怎么了。”

  “第四张,”里面的人说,“不是从北边来的。”

  “从哪儿来。”

  “从这儿。”里面的人说,“从城里。”

  老陶把木托盘换了只手,没有说话。廊子里的风把他衣角掀了一下。

  他把门推上。门是木头的,关上去的时候门轴响了一声。响完,廊子里就静了。他没有马上走,在门外的暗处站了一会儿。

  天冷,廊上那盏灯的油冻住了一半,火苗矮。他把灯罩上的灰擦了一下,灯亮了一点。借着这点亮,他看见廊子墙上刻着一行小字——是早年狱卒们刻的,刻的是各人看管过的日子。他数了数,自己刻的那一行最长。

  第二天下午,老陶把那个小方块烧了。他蹲在廊外的墙根,火很小,烟细。烧到最后,纸角上那几个字还看得见,字在火里先变成暗红,再变成黑。

  他用脚把那一点黑踩进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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