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鸾 第一百四十二章 判词

小说:迎鸾 作者:老登刘大师 更新时间:2026-10-23 18:04:40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切换】临安 · 内府 · 初七 · 早】

  宫里来人取了一块布。

  布是昨天堂上验过的那一块。

  来的人把它摊在案上,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块。”

  “是。”

  “谁送进去的。”

  “堂上。”

  “送到哪儿去。”

  “送到城东。”来的人说,“叫那一位看一看。”

  【切换】临安 · 城东 · 高家宅 · 初七 · 早】

  高家的宅子在城东。

  大门上有门槛,门槛很高。

  布送进去的时候,先过了三道手。

  第一道是门上的管事。

  第二道是里头的婢女。

  第三道才是那一位身边的人。

  那个人把布拿在手里。

  她先看正面。

  再看背面。

  背面有一处是接的。

  “这一处是断的。”她说。

  “是。”

  “断了才接的。”

  “是。”

  她把布叠起来。

  “拿去给主子看。”

  【切换】临安 · 城东 · 高家宅 · 内室 · 初七 · 早】

  内室里有帘子。

  帘子上挂着床帐。

  床帐上垂着穗子。

  那一位坐在床沿上。

  她在数穗子。

  她从左边数到右边。

  数到一半,她停下来。

  “三百零四根。”她说,“今天少一根。”

  身边的婢女低着头。

  “昨天夜里风大。”

  “我知道。”她说,“少一根就少一根。”

  她把穗子放开。

  布递到她手里。

  她拿着,没有摊开。

  “什么东西。”

  “堂上送来的。”

  她把布摊在膝上。

  她看了很久。

  “这块布,”她说,“我也有。”

  【切换】临安 · 城东 · 高家宅 · 内室 · 初七 · 午】

  婢女把另一块布取来了。

  是她自己的那一块。

  两块布摊在一起。

  大小一样。

  针脚一样。

  长短不齐的那一种。

  她看着两块布。

  “一样。”她说。

  身边的人问她:“那这一块是谁绣的。”

  “不知道。”

  “是您绣的么。”

  “不是。”

  “那是谁。”

  她把两块布分开。

  “宫里的针脚,宫里有二十几个人会。”她说,“一个宫女会,一个绣娘也会。我会,你也会。”

  “那怎么办。”

  “怎么办是外头的事。”她说,“我只认这一样。”

  “哪一样。”

  她把自己那一块收起来。

  “我这一块,”她说,“是我自己的。”

  【切换】临安 · 皇城 · 廊下 · 初七 · 午】

  廊下送来一张纸。

  纸上写着四行。

  第一行:布已送入高家。

  第二行:高家女看毕。

  第三行:高家女亦有一块,针脚相同。

  第四行:是谁绣的,不能定。

  郎中看了那四行。

  他把纸压在案上。

  他在第四行底下添了一笔。

  添的是:布之针脚,宫中多有。不足为凭。

  添完,他把这一页归入卷里。

  卷是昨天的卷。

  卷面上写着三个字。

  帝姬案。

  【切换】临安 · 大理寺 · 初七 · 午】

  判词的来路在大理寺。

  大理寺拟一份,送刑部复。

  刑部复过,送御史台看。

  三道手,三道印。

  第一道印盖上,判词上多一行:拟杖。

  第二道印盖上,判词上多一行:覆同。

  第三道印盖上,判词上多一行:照律。

  三行都是死的。

  三行里没有一个人。

  书办把那几张纸钉在一处。

  钉的时候他数了一下。

  一共七张。

  七张纸上,只有三个名字。

  一个是帘后,写得含混。

  一个是大理寺的丞,写在末尾。

  还有一个写着福国长公主,在另一份卷里。

  书办把那一份卷也钉进来。

  钉完,他托了托底下。

  两份卷摞起来,厚薄差不多。

  他把它们送出去。

  送的时候他用手托着底下。

  托着的不只是纸。

  还有那么一份厚。

  【切换】临安 · 官舍 · 初七 · 午后】

  官舍里坐着四个人。

  叶孤鸿、顾惊澜、闻人默、柳眉生。

  “判词昨天走了。”顾惊澜说。

  “走到哪一步了。”

  “出了大理寺,进了刑部。”顾惊澜说,“刑部那边收了,就不还了。”

  “律上怎么说。”

  “律上写着杖。”顾惊澜说,“数目那一格是照旧。”

  “照旧是几个人。”

  “簿上有一册。”顾惊澜说,“那一册在库里,谁都取不出来。”

  闻人默坐着没有动。

  “翻案要什么。”他说。

  “要新的话。”顾惊澜说,“要一条纸上没有的话。”

  “我们没有。”

  “我们有一块布。”

  “那块布进去了。”闻人默说,“他们添了一行,说路上皆缝衣。”

  柳眉生低着头。

  “那十条里,”她说,“有六条是我认出来的。”

  “我知道。”

  “六条,让他们添成了路上谁都有的。”

  “他们不改你那六条。”闻人默说,“他们只是在底下添一行。”

  “添一行就完了。”

  “添一行就完了。”闻人默说,“案子不是判出来的,是攒出来的。十条真话攒成一张纸,这张纸就是判词。”

  叶孤鸿站起来。

  “我去北边。”他说。

  【切换】临安 · 官舍 · 门外 · 初七 · 午后】

  顾惊澜跟出来。

  “你去北边做什么。”

  “郾城。”叶孤鸿说,“岳家的兵在郾城。”

  “你去郾城做什么。”

  “北边有一封信。”

  “什么信。”

  “枢密院的。”叶孤鸿说,“上个月那一份没发出去的令,上头写着两个字。”

  “哪两个字。”

  “岳飞。”

  顾惊澜站在台阶上。

  “那一份令没有发出去。”她说。

  “没有发出去。”叶孤鸿说,“可它写下来了。”

  “写下来怎么了。”

  “写下来,就是有人想过。”叶孤鸿说,“想过的事,早晚要办。”

  顾惊澜没有说话。

  “我去郾城看一趟。”叶孤鸿说,“看看这个人在做什么。”

  “那临安这边呢。”

  叶孤鸿回头看了一眼官舍那扇门。

  “这边你看着。”

  【切换】临安 · 官舍 · 院里 · 初七 · 午后】

  少年蹲在门槛上。

  他把那页绣布摊在膝上。

  线上的线头还垂着。

  闻人默坐在阶上。

  “你还在等一个人。”他说。

  少年没有动。

  “姓顾的来了。”闻人默说,“你把字写在墙上,他看见了。”

  少年抬起头。

  他在手心里写了三个字。

  写得很慢。

  “不是他。”

  闻人默虽然没有看见,但他听见了笔尖一样的动静。

  “不是他。”他说,“那你等谁。”

  少年把手收回去。

  他没有再写。

  【切换】临安 · 官舍 · 内室 · 初七 · 傍晚】

  她坐在窗下。

  窗上糊着纸。

  纸破了两个洞。

  她从洞里看得见外头的天。

  今天的天是灰的。

  她把右手抬起来。

  她看那几道口子。

  口子结了痂,又裂开。

  她拿起桌上那一碗粥。

  粥是稠的。

  她喝了两口。

  “今天的粥比昨天稠。”她说。

  门外的人应了一声。

  “明天还有么。”

  “有。”

  她把碗放下。

  “那你告诉他,”她说,“明天不用添了。”

  “为什么。”

  “我不饿。”

  【切换】临安 · 街上 · 初七 · 傍晚】

  街上有人跑。

  跑的人手里拿着一卷纸。

  他在十字路口停下来。

  他把纸贴上去。

  纸上写着五个字。

  郾城大捷。

  围着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念出声。

  念的时候,先念的是将军的姓。

  “岳。”

  “岳家军。”

  “这一回是真的打赢了。”

  “是打赢了。”

  有人问了一句。

  “打赢了,那两位上皇能回来了么。”

  站着的人没有答。

  【切换】临安 · 枢密院 · 初七 · 傍晚】

  枢密院里也有一份。

  这一份不是贴的,是送进来的。

  送的人把它放在案上。

  案上还摆着另外一样东西。

  是一份没有发出去的令。

  那一份压在底下。

  上头压着这份捷报。

  一个书办伸手去挪。

  挪到一半,他停住了。

  他把捷报放回去。

  他没有动底下那一份。

  【切换】临安 · 教坊司 · 初七 · 夜】

  柳眉生回到教坊司。

  掌班在灯下等她。

  “叶孤鸿走了。”

  “走了。”

  “去哪儿。”

  “北边。”

  掌班把灯芯挑了一下。

  “你去不去。”

  “我不去。”柳眉生说,“他去看一个人。我在这儿看一张纸。”

  “看哪一张纸。”

  “判词。”柳眉生说,“判词出了大理寺,还有几道手。每一道手上,都会有人写一笔。”

  “你想写那一笔。”

  “我想认那一笔。”柳眉生说,“写的人要是不认,那我就把这一笔记住。”

  “记住了有什么用。”

  柳眉生把桌上的谱匣打开。

  匣里是空的。

  “这一匣子,”她说,“我抱它抱了几千里。里头本来是给死人唱的东西。”

  “那现在装什么。”

  “现在装一张纸。”柳眉生说,“等我把那几笔认全了,我就把它们装进来。”

  【切换】临安 · 刑部 · 门房 · 初八 · 早】

  刑部收判词要在簿上记一笔。

  记的一笔有三个空。

  第一个空是日子。

  第二个空是刑名。

  第三个空是行刑的人。

  前两个空都填了。

  第三个空空着。

  门上的人把判词拿起来。

  “这一格谁填。”

  “本司填。”

  “填谁。”

  “照旧。”

  “照旧是哪些人。”

  “簿上有一册。”

  “那一册呢。”

  “在库里。”

  门房的人没有再问。

  他把判词叠好,压在簿子底下。

  压完,他看了一眼那一格。

  那一格是空的。

  【切换】临安 · 刑部 · 架阁库 · 初八 · 早】

  架阁库在刑部最里头。

  开库要两把钥匙。

  一把在库吏手里。

  一把在值房里。

  老吏去取的时候,值房里的人问了一句。

  “取哪一册。”

  “行刑的。”

  “行刑的册子有十几本。”

  “最旧的那一本。”

  值房里的人翻了一会儿。

  “旧的那一本,封面是黑的。”

  “是那一本。”

  钥匙给了老吏。

  老吏开了库。

  库里都是架子。

  架子上都是册子。

  旧的一本在第三排最底下。

  他抽出来的时候,灰落了一层。

  他把灰吹掉。

  封面上有十一个名字。

  十一个里,八个画了横。

  “画横的是什么意思。”

  “不能用了。”老吏说。

  “怎么不能用了。”

  “死了,老了,跑了。”

  “剩下三个呢。”

  “剩下三个还在。”

  老吏把册子抱出去。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一排架子。

  架子上那一格空了。

  空的那一格,比旁边的暗一点。

  【切换】临安 · 无声司 · 值房 · 初八 · 早】

  老吏把行刑的名册取来了。

  那一册很旧。

  封面上有十一个名字。

  十一个人里,八个后头画了横。

  老吏把册子摊在案上。

  他在底下又添了一个空。

  空的是新添的。

  他添完,把册子推到案子最里头。

  推完,他从袖子里抽出那张对折的纸。

  那张纸还在。

  他又看了一遍。

  看完,他把它折回去。

  “老吏。”

  “在。”

  “那一册上,新添的那一格,写什么。”

  老吏没有说话。

  他把“差”那一个字写了一横。

  写完他放下笔。

  “差一个人。”他说。

  “差谁。”

  “差个哑的。”老吏说,“哑的不用报名姓。”

  【切换】临安 · 城东 · 高家宅 · 初八 · 夜】

  夜里,高家内室点着灯。

  那一位把两块布摊在膝上。

  一块是堂上送来的。

  一块是她自己的。

  她看了一会儿。

  她把堂上那一块叠好。

  叠得很齐。

  她把碟子拿过来。

  碟里有一盏灯。

  她把堂上那一块递到火上。

  布着了。

  着得很慢。

  烧到那一处断线的时候,火苗跳了一下。

  因为那一处的线是两根。

  烧完,她把灰拨在碟底。

  碟底剩下一小撮。

  她把碟子盖上。

  “明天把它倒了。”她说。

  “倒哪儿。”

  “倒沟里。”

  婢女捧着碟子。

  “主子,”她说,“那一块是堂上送来的。”

  “送来的是给我看的。”她说,“看过了,就没有了。”

  她把剩下那一块收起来。

  收在箱底。

  收完,她把床帐的穗子数了一遍。

  “还是三百零四根。”她说。

  【切换】临安 · 官舍 · 初八 · 夜】

  她今天没有睡。

  灯拨得很小。

  她坐在床沿上。

  她把手放在膝上。

  她开始数。

  数的是墙上的砖。

  官舍这一面墙,砖是竖着砌的。

  她数了一层。

  十七块。

  她又数了一层。

  十七块。

  她数到第五层的时候,停了。

  第五层有一块是横的。

  整个这一面墙,只有那一块是横的。

  她看着那一块。

  “这一块放错了。”她说。

  门外没有人应。

  她又看了一会儿。

  她把手放回膝上。

  【切换】郾城道上 · 初八 · 早】

  路是往北的。

  出了临安门,先过一条河。

  河上的桥窄,只能过一辆车。

  桥头有人摆着茶摊。

  叶孤鸿在摊上坐了一会儿。

  茶摊的老板问他往哪儿走。

  “北边。”

  “北边到哪儿。”

  “走到不能再走。”

  老板给他添了水。

  “先生,”他说,“前头三十里有一处驿。”

  “什么驿。”

  “最近人多。”

  “怎么人多。”

  “都是往北看的。”老板说,“看完了又回来。”

  叶孤鸿端起碗。

  “他们看见什么了。”

  “看见旗。”老板说,“北边的旗换了。”

  “换成什么了。”

  老板没有答。

  他把碗收走,用布擦了一遍。

  擦完,他把布搭在肩上。

  “先生,”他说,“你要往北走,路上会有人唱歌。”

  “唱什么。”

  “唱两句。”老板说,“你别跟着唱。”

  “为什么。”

  “唱的人不认得字。”老板说,“字是别人给的。”

  【切换】临安 · 城西 · 小院 · 初八 · 夜】

  少年坐在院里。

  他把三样东西摆在地上。

  一页绣布。

  一块薄木片。

  半片指甲。

  他摆齐了。

  摆完,他在布上摸了一下。

  摸的是那个针眼。

  线还穿着。

  他把线抽出来。

  抽完,他把线绕在指头上。

  绕了三圈。

  绕完,他把手举起来看。

  那根线在他指头上,像一道箍。

  【切换】临安 · 官舍 · 初九 · 午后】

  今天她洗了脸。

  她坐在窗下。

  窗上那两个洞被人糊上了。

  “洞是你糊的。”

  “是我糊的。”门外的顾惊澜说。

  “糊上了就看不见天。”

  顾惊澜没有说话。

  “我小时候在宫里,”她说,“屋子有四扇窗。窗上糊的是绢。”

  “绢薄。”

  “绢薄。”她说,“我看得见外头。”

  “你还记得宫里的窗。”

  “记得。”

  “记得是哪一年么。”

  她停了一下。

  “不记得。”

  “那你记得那四扇窗在哪儿么。”

  “在东南。”她说,“早上有日头。”

  “那一年你几岁。”

  她笑了。

  “你又问了。”

  “我随便问。”

  “你要是问,你就记。”她说,“你记的那一行,明天就在纸上。”

  顾惊澜站着。

  “那我别问了。”他说。

  她低下头。

  她开始数窗上的纸。

  纸上有几个补丁。

  她数了三遍。

  “三个。”她说,“有一个是我昨天数过的。”

  【切换】临安 · 教坊司 · 初九 · 夜】

  柳眉生把谱匣放在桌上。

  匣子是空的。

  空匣子有一股樟木味。

  掌班进来。

  “你今天去刑部了。”

  “去了。”

  “看见什么。”

  “看见一张簿子。”柳眉生说,“判词上要盖三道印。三道印都盖完了。盖完还不算完。”

  “还要什么。”

  “还要一个日子。”柳眉生说,“日子没定。”

  “没定就等。”

  “我在等。”柳眉生说,“我今天跟门房的人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我问他,这一格什么时候填。”柳眉生说,“他说,上头定了才会填。”

  “上头是谁。”

  “他说不知道。”柳眉生说,“他说他在这门上干了九年。九年里,判词发下来,那一格都是照旧。”

  “照旧。”

  “照旧。”柳眉生说,“他说照着旧例办,谁都不用负。”

  掌班看着那口空匣子。

  “你把匣子收起来吧。”

  “不收。”柳眉生说,“它空着,我得看着它。”

  【切换】临安 · 官舍 · 初九 · 夜】

  天黑了,她还没有睡。

  她把枕头底下那件衣裳拿出来。

  是一件旧裘。

  裘的里子磨破了。

  破的地方,露出一块布。

  布很小。

  她先把那一块布摸了一遍。

  针脚是粗的。

  不是宫里那一种。

  是北边的。

  她把它翻过来。

  背面有一个孔。

  孔比针眼大一点。

  被拆过的针扎,孔会大。

  她把手指按在那个孔上。

  按了一会儿。

  “这一块。”她说。

  门外的人应了一声。

  “这一块是我从那边带出来的。”

  “你带它做什么。”

  “他们给的。”她说,“我走的时候,绣房的人把这一块塞给我。”

  “为什么给你。”

  “她说,路上要是有人的衣裳破了,用这一块补。”

  门外没有说话。

  “后来我的衣裳破了。”她说,“我没有用。”

  “为什么不用。”

  “因为用了,”她说,“它就不是那一块了。”

  她把旧裘叠好。

  叠好,她又放回枕头底下。

  【切换】临安 · 城西 · 小院 · 初九 · 夜】

  院里落了雪。

  闻人默坐在廊下。

  少年蹲在他面前。

  “他走了。”闻人默说。

  少年没有动。

  “他去北边看一个人。”闻人默说,“那个人会带兵。”

  少年在地上写字。

  写完,他推了推闻人默的手。

  闻人默摸地上的字。

  摸了一会儿。

  “两个字。”他说,“带兵。”

  少年又写。

  “这一回是三个字。”闻人默说。

  他摸了一遍。

  “打不赢。”他念出来。

  少年把手收回去。

  “打不赢。”闻人默说,“打不赢也要去看。”

  他抬起头。

  “北边那些年,我听过很多打赢的消息。”他说,“打赢了,人还是在那边。”

  少年看着他。

  “你问我为什么还要去。”

  少年点了一下头。

  “因为去看,”闻人默说,“是唯一一件不写文书的事。”

  【切换】临安 · 皇城 · 便殿 · 初九 · 夜】

  案上摊着一份捷报。

  赵构看了一遍。

  “赢了。”

  “赢了。”

  他把捷报往一边推。

  推的时候,手底下压着另一张纸。

  是宫里的回话。

  回话上写着:布已看。高家女亦有一块。是谁绣的,不能定。

  赵构看着那一行。

  “不能定。”他说。

  “不能定。”

  他把那张纸也推到一边。

  他拿起笔。

  他写了一行字。

  写的是前人的诗。

  写完,他把笔搁下。

  “那一格,”他说,“还空着。”

  “是。”

  “空着好。”他说,“空着,谁都不用负。”

  【切换】临安 · 皇城 · 前殿 · 初九 · 昏】

  殿里还没有人。

  扫地的老仆在台阶上扫雪。

  他扫到帘子底下的时候,停了一下。

  帘子后头有人。

  “谁。”

  “扫地的。”

  “今天早。”

  “雪多。”老仆说,“不扫,化了就是水。”

  帘后没有声音。

  老仆扫了一会儿。

  “这一只杯子,”他说,“要收么。”

  “不收。”

  “里头的灰。”

  “留着。”

  老仆就着帘底那半寸的空看了一眼。

  杯子里有半杯水。

  水面上浮着一点灰。

  他把扫帚往外挪了挪。

  挪的时候,他把雪扫成一个堆。

  堆在台阶的最边上。

  【切换】临安 · 皇城 · 前殿 · 初九 · 夜】

  夜里的殿里没有人。

  帘子垂着。

  檐上化了水,一滴一滴地落。

  帘子底下那半寸的空里,看得见那张小案。

  案上的杯子还在。

  杯里的水少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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