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鸾 第一百三十七章 到了

小说:迎鸾 作者:老登刘大师 更新时间:2026-10-21 02:05:59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切换】越州城外 · 官舍 · 第二日 · 早】

  交讫之后,人就不许见了。

  官舍门口的吏员说得客气。

  “探望要报。”

  “报给谁。”

  “报给本州通判厅。”吏员说,“批了就能见。”

  “要几天。”

  “三天。”

  顾惊澜站在门口。

  “三天之前呢。”

  “三天之前,”吏员说,“您就在外头等着。”

  “她在里头吃什么。”

  “官舍供饭。”

  “谁供。”

  “本州。”吏员说,“一荤一素,白米。”

  “她不吃荤。”

  吏员抬起眼。

  “上头报的是‘北来妇人,别无他故’。”他说,“没报不吃荤。”

  顾惊澜看着他。

  “那你们给她什么。”

  “有什么吃什么。”

  她退到墙下坐着。

  坐着等。

  墙上有砖。

  她数了一下。

  【切换】越州城外 · 官舍 · 第二日 · 下午 · 呈文】

  探望要写呈文。

  顾惊澜借了一支笔,一张纸。

  她写了三个字:要看人。

  吏员看了。

  “不行。”

  “哪里不行。”

  “呈文要写明白三样:你是谁,她是谁,为什么看。”

  顾惊澜重写。

  她写:役顾氏,看同行妇人。

  吏员指着“同行”两个字。

  “同行不算。”

  “那算什么。”

  “同行的不算亲戚,不算官属。”吏员说,“这两样以外,都不算。”

  顾惊澜把笔搁下。

  她想了一会儿。

  她把那两个字划掉了。

  她重新写了一行。

  写的是:役顾氏,押送在途所用之人,今来看。

  吏员把纸拿起来,凑近看。

  “这一句还行。”

  “能批么。”

  “批不了。”吏员说,“这一句写的是你办过一回差。办过差的人要上来文。上来的文要写你的差名。”

  “我没有差名。”

  “没有差名,就没有上来的文。”吏员说,“没有上来的文,你这一句就是白写。”

  顾惊澜坐着没有动。

  吏员把那两张纸收起来,压在一叠纸底下。

  “三天。”他说,“三天之后你再来问一次。”

  “三天之后我就写得出差名么。”

  “写不出。”吏员说,“三天之后你还是这样。”

  “那你让我来问什么。”

  “让你来问。”吏员说,“问是不要紧的。你问十遍,你也是白问。可你要是不问,后头出了事,就有人说你没来过。”

  【切换】越州城外 · 官舍 · 墙外 · 午】

  叶孤鸿从外头回来。

  他买了三样东西。

  一双布鞋。

  一件夹袄。

  一小包盐。

  “买这些做什么。”

  “她烧水洗。”他说,“烧过的水她要放一点盐。”

  “你怎么知道。”

  “她说过。”叶孤鸿说,“在北边,水烧开了要放一点盐。不然喝了没力气。”

  顾惊澜把那三样东西接过来。

  她拿到门口。

  吏员接了。

  “这个能送么。”

  “能。”

  “那为什么人不能见。”

  吏员把东西搁在门里的一条长凳上。

  “东西不是人。”他说,“东西上不了册子。”

  【切换】越州城外 · 官舍 · 院内 · 午后】

  她在屋里坐着。

  屋里有窗。窗纸上糊的是新纸。

  她把手放在窗纸上。

  纸上有一点湿气。

  她用手指在湿的地方,轻轻画。

  画的是横道。

  一道。

  两道。

  三道。

  她画到第十道,又从头画。

  她画了一下午。

  【切换】越州城外 · 官舍 · 墙外 · 午后 · 少年】

  少年隔着墙看。

  墙很高,他看不见里面。

  他站在墙根下。

  他忽然跑到墙边,蹲下来。

  他在地上写了一个字。

  写完,他抬头看顾惊澜。

  顾惊澜过去看。

  那个字是「砖」。

  “你写这个做什么。”

  少年又写了一个字。

  「窗」。

  然后他指指墙,又指指自己的眼睛。

  顾惊澜明白了。

  “你看见她在画。”

  少年点头。

  “画什么。”

  少年蹲在地上,画了十道横。

  画完,他把手摊开。

  【切换】越州 · 通判厅 · 第三日 · 上午】

  第三天,通判厅来了人。

  来的是一个推官,姓邢。

  他带了两个书吏,一本册子,一方印。

  他进了官舍。

  “人在哪儿。”

  “东屋。”

  “请出来。”

  她被带到前堂。

  堂上摆着一张案,案上搁着册子。

  邢推官坐下。

  “姓名。”

  她不说话。

  “籍贯。”

  她不说话。

  “年岁。”

  她不说话。

  邢推官等了很久。

  他把笔搁下。

  “你会说话么。”

  “我会。”

  “那你为什么不答。”

  “我答过。”她说,“答过三次。”

  “答过谁。”

  “答过渡口一个船家,答过一个老和尚,答过临安城里几个人。”

  “他们记了么。”

  “没有。”

  邢推官看着她。

  “那我记。”他说,“我现在就记。你说。”

  她抬起眼。

  她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她说了三个字。

  “赵多富。”

  邢推官提起笔。

  他写了一个「赵」。

  笔停住了。

  他抬头看她。

  “赵。”

  “赵。”

  邢推官把笔搁下。

  “你不知道这个字不能随便说么。”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说。”

  “因为你问我。”她说,“你问我,我就说。你要是也不记,那我第三次就白说了。”

  邢推官望着她。

  他坐了很久。

  最后他把册子合上。

  “先记‘不语’。”

  【切换】越州 · 通判厅 · 第三日 · 傍晚 · 印】

  邢推官要盖印。

  他把“不语”那一页铺开,拿起印。

  按下去,抬起来。

  印歪了。

  歪得不厉害,斜了一点。

  他把纸掀起来,重新铺。

  “怎么了。”书吏问。

  “印歪了。”

  “歪一点怕什么。”

  “上头挑。”邢推官说,“上头挑一次,我们就得重报一次。重报一次,就晚三天。”

  书吏不敢再说话。

  邢推官重新盖章。

  这一回他先用手指量了一下纸边。

  量完他再按。

  印正了。

  他把印按干,收进匣子里。

  收好了,他坐着看那一页。

  “就两个字。”他说。

  “哪两个字。”

  “不语。”

  “那两个字最省事。”

  “最省事。”邢推官说,“也最不牢。”

  “怎么不牢。”

  “因为我们并没有问她说不出话。”邢推官说,“我们问的是她不肯说的话。”

  他把匣子合上。

  “这两个字,是我的。不是她的。”

  【切换】越州 · 通判厅 · 第三日 · 下午】

  那天下午,通判厅里有一场小小的议论。

  “这个人在我们州里,是个麻烦。”

  “怎么麻烦。”

  “她一说那个姓,我们就得写。”邢推官说,“写了就要报。”

  “报上去怎么样。”

  “报上去,上头就要问她是从哪儿来的。”邢推官说,“她答不上来。”

  “那就把她答不上来的一句原封报上去。”

  “原封报上去,”邢推官说,“上头就要问我们:你们问过几遍。”

  “我们问了三遍。”

  “问了三遍都答不上来,”邢推官说,“那就是我们的错。”

  “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报‘不语’。”

  “不语也不是真的。”

  “不语是真的。”邢推官说,“她的确没有答别的。”

  【切换】越州城外 · 官舍 · 第三日 · 夜】

  夜里有吏员送饭。

  他端着一碗饭,一碟菜,一壶水。

  他把东西搁在门口。

  他走出两步,又回头。

  “上头给你们的是荤的。”

  “我知道。”

  “你不吃。”

  “我吃。”

  吏员愣了一下。

  “你吃荤。”

  “我吃。”她说,“只有一样我不吃。”

  “哪一样。”

  “鱼。”

  吏员记下了。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

  “你为什么不早说。”

  “没有人问我。”

  吏员走出去。

  他走的时候,回了一下头。

  屋里的灯还亮着。

  窗纸上有一个影子。

  那个影子在动。

  一动不动地画。

  【切换】越州城外 · 官舍 · 第五日 · 邻屋】

  官舍里还住着别人。

  东屋住她。西屋住着一个老妇人。

  老妇人在等家信。

  她说她要等儿子从明州来。

  她隔着院子跟她说话。

  “你是哪家的。”

  “北边来的。”

  “北边回来的。”老妇人说,“北边回来的,上头都要问一遍。”

  “问什么。”

  “问你怎么出来的。”

  那人不说话。

  “你答不上来。”

  “答不上来。”

  老妇人叹了口气。

  “我当年进来的时候,也答不上来。”她说,“他们问我,你是哪一年进的城。我说我记不清。”

  “后来呢。”

  “后来他们就把我搁在这儿了。”老妇人说,“搁了三年。”

  “三年里有人问你么。”

  “问过一回。”老妇人说,“问完了又没人管。我现在也不问自己了。”

  她说完,回屋去了。

  西屋的门关上了。

  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一条缝。

  老妇人从缝里递出一只碗。

  碗里是半碗粥。

  “你夜里不睡。”她说,“我看你窗户上一直有影子。”

  【切换】越州城外 · 官舍 · 第四日 · 上午】

  第四天,覃押官来了。

  他站在门外。

  他不是来交差的。他的差事三天前就完了。

  他还是来了。

  “人在里头。”

  “在里头。”

  “好好的。”

  “好好的。”

  覃押官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我明天回京。”

  “嗯。”

  “我这一路,”他说,“做错了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件,我报了三次假事。”他说,“第二件,我划掉了报单上那一句真话。第三件——”

  他没有说下去。

  “第三件是什么。”

  “第三件,”覃押官说,“我不该接这个差事。”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小块纸。

  “这个给你。”

  叶孤鸿接了。

  纸上写着两个地名。

  青石驿。

  越州城外。

  “这两个地方,”覃押官说,“我去领过文书。”

  “什么时候。”

  “出事之前。”覃押官说,“每回都是出事之前一天。”

  “你领的文书,写的什么。”

  “什么都没写。”覃押官说,“就是一件角封,沉。”

  【切换】越州城外 · 官舍 · 第四日 · 下午 · 她】

  下午,她把手放在窗纸上。

  窗纸上有印子。

  十道横,一层一层,叠了很多遍。

  湿的地方已经干了。

  她停下来。

  她听见墙外有人的声音。

  是那三个人的声音。

  她听了一会儿。

  她忽然开口。

  “我在。”

  墙外静了一下。

  “我在。”她又说了一遍。

  这一遍说得响一点。

  墙外的声音停了。

  过了一会儿,有人在墙外敲了三下。

  不是砖。

  是手。

  三下,不轻不重。

  她把手按在墙上。

  “听见了。”她说。

  【切换】临安城 · 教坊司 · 后院 · 第五日】

  教坊司接到一张帖。

  帖上写:验真在即,本司预备乐工一名,以备传唤。

  柳眉生把帖看了两遍。

  掌班问她:“预备谁。”

  “不预备。”

  “上头要人。”

  “要一个备的。”柳眉生说,“备的不是用的。用到备的,说明前头五个都不成了。”

  “预备一个,也不亏。”

  “我不去。”柳眉生说。

  “不去要有理由。”

  “理由是我认不得她。”

  掌班笑了。

  “上头要的不是认得。”他说,“上头要的是有一个懂宫里头规矩的人,站在那儿,听她说话。”

  柳眉生没有说话。

  “你去不去。”

  柳眉生把帖折起来。

  “我去。”

  “刚才说不去。”

  “刚才我说不去,”柳眉生说,“现在我说去。你记哪一句都行。”

  掌班看着她。

  “你为什么改。”

  柳眉生把那张帖收进袖子里。

  “因为我认得宫里头的规矩。”她说,“我要是不去,去的人就不认得。”

  【切换】临安城 · 无声司 · 值房 · 第四日】

  值房的案上摆着一张新纸。

  纸上写着越州来的报。

  老吏念了一遍。

  “北来妇人,不语。别无他故。今留官舍,候旨。”

  “就这些。”

  “就这些。”

  “不语两个字好。”

  “好在那里。”

  “不语,”老吏说,“是没有错。”

  他把纸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两个字。

  验真。

  【切换】临安城 · 皇宫 · 便殿 · 第五日】

  赵构在殿里坐着。

  案上两样东西。

  一份是越州来的报。

  一份是礼部拟的验真仪注。

  他先看礼部的。

  “两造不见面。”

  “是。”

  “为什么。”

  “旧例。”内侍说,“验真之例,两造不能见面。见了面,就说不清了。”

  “那挂帘子做什么。”

  “帘子是给证人看的。”内侍说,“证人看不见她,只听得见。”

  赵构把仪注放下。

  “证人几个。”

  “礼部拟的是五个。”

  “哪五个。”

  “一个旧宫人。”内侍说,“一个从北边回来的归正人。一个稳婆。一个曾随使团去过北边的通事。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是谁。”

  “还有一个是从前在五国城守过城的兵。”

  赵构的手停在纸上。

  “哪一个兵。”

  “名册上有。是绍兴六年放回来的。”

  赵构点了一下头。

  他把越州那份报拿起来。

  “不语。”

  “是。”

  “不语两个字,”他说,“是越州写的,还是他们自己写的。”

  “是越州写的。”

  赵构把纸放下。

  “告诉他们,”他说,“验真的日子不改。初三还是初三。”

  “是。”

  “还有一样。”

  内侍等待。

  “她到临安,不许走城门。”赵构说。

  “那从哪儿进。”

  “从西边的水门。”赵构说,“夜里进,不用鼓吹,不用仪从。”

  “是不是太薄了。”

  “薄一点好。”赵构说,“薄一点,就没人看着。”

  【切换】越州城外 · 官舍 · 第六日 · 通事】

  上头的通事来了一趟。

  他教她礼数。

  “跪要跪在这儿。头低到这儿。”

  “答的时候要说‘民女’。”

  “两个字。前头那个是自称,后头那个是身份。”

  她跪了一次。

  通事说:“再来一遍。说话。”

  她开口。

  “民女。”

  “再说一遍。”

  她说:“我不是民女。”

  通事停住了。

  “那你说什么。”

  她不说话。

  “你要有一个自称。”通事说,“没有自称,堂上的人不好问你。”

  “那就不要问。”她说。

  通事看了她很久。

  他把手里的册子翻开,写了一行。

  写完,他把册子合上。

  她问:“你写的什么。”

  “教不会。”

  “这四个字算不算数。”

  “算。”通事说,“上头看这个,比看你的话清楚。”

  【切换】越州城外 · 官舍 · 第七日 · 早】

  第七天,旨到了。

  旨不是大张旗鼓来的。

  是一个通事带进来的。

  他站在前堂念。

  念得很短。

  “移送临安,听候验真。”

  念完,他把旨卷起来。

  “十日后起程。”

  邢推官在边上站着。

  “十日。”

  “十日。”

  邢推官没有再问。

  【切换】越州城外 · 官舍 · 第七日 · 午】

  顾惊澜在墙外。

  通事出来的时候,她拦住了他。

  “我要问一句。”

  “问。”

  “验真是好事还是坏事。”

  通事看了她一眼。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要知道。”顾惊澜说,“我这十几天,一直在往南送她。为什么要往南送。”

  “因为越州在南边。”

  “那为什么现在又往北送。”

  通事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袖子拢了一下。

  “往南送,”他说,“是把她从京里挪开。往北送,是把她挪到朝堂上。”

  “哪一个好。”

  “哪一个都不好。”通事说,“不过——”

  他停了一下。

  “不过你可以这么算。”他说,“往南送,她只用过六个驿。往北送,她要过八个。”

  “这算什么。”

  “过八个驿,”通事说。

  “要接八张纸。”

  他说完就走了。

  【切换】越州城外 · 官舍 · 第七日 · 夜 · 行李】

  起程的东西已经在院子里摆好。

  还是一辆车。

  车比来时的那一辆新,也比那一辆小。

  车帘是新的。

  通事站在车边看。

  “这一趟几个人跟。”

  “不跟人。”

  “一个不跟。”

  “不跟。”通事说,“这一趟只跟文书。”

  “那谁看住她。”

  “车上有一道门。”通事说,“门上有锁。锁在心里头。钥匙在文书上。”

  顾惊澜站在院子外头听着这句话。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人。

  “他说不跟人。”

  “听见了。”

  “那我们怎么走。”

  “我们走另一条路。”叶孤鸿说,“同一条官道,不同的名目。”

  “什么名目。”

  “有一个名目。”叶孤鸿说,“押送文书的人,路上要有人看车马。”

  “看车马是什么名目。”

  “看车马就是看车马。”叶孤鸿说,“驿上缺人。”

  闻人默在旁边开口。

  “八张纸。”他说。

  “什么。”

  “她这一路要过八个驿。”闻人默说,“我们要是能进驿,就能看见那八张纸。”

  “进驿要什么。”

  “要名。”

  叶孤鸿看着院子里的那辆车。

  “那就弄一个名。”

  【切换】越州城外 · 官舍 · 第七日 · 夜】

  夜里,叶孤鸿三个人在墙外坐着。

  “八张纸。”顾惊澜说。

  “八张纸。”叶孤鸿说。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叶孤鸿说,“我们有一件事是原来没有的。”

  “什么事。”

  “她到了。”叶孤鸿说,“她走完了那六件。她还活着。”

  “活着有什么用。”

  “活着,”叶孤鸿说,“就轮到她说话了。”

  闻人默在旁边坐着。

  他一直没说话。

  这时候他开口了。

  “你错了。”

  叶孤鸿回头。

  “错在哪里。”

  “不是轮到她说话。”闻人默说,“是轮到她被人问。”

  “那有什么不一样。”

  “她说的话,是她自己挑的。”闻人默说,“被人问的话,是别人挑的。”

  他把手放在膝上。

  “他们不会问她‘你是谁’。”他说,“他们会问她一句她答不上来的话。”

  “哪一句。”

  “比如,”闻人默说,“你为什么能从北边出来。”

  墙里很静。

  “她答不上来。”

  “答不上来,”闻人默说,“那她就是假的。”

  【切换】越州城外 · 官舍 · 第七日 · 夜 · 她】

  她在屋里。

  案上有一碗水。

  她把手伸进水里,蘸湿。

  她在案上写了一个字。

  她不会写字。

  她写的是那个字的样子。

  一个框,里头有一横;横上头有一竖,一直插出框外。

  插出框外的那一竖,她画得很长。

  画完,她看了一会儿。

  她用袖子把案上的水擦干了。

  【切换】越州城外 · 官舍 · 第七日 · 夜 · 窗】

  窗外,少年站在墙根下。

  他今天晚上一直在墙根下。

  他手里拿着那根树枝。

  他在雪地上写了几个字。

  写完,他用脚把它们抹了。

  他又写。

  又抹。

  他写的字没有人看见。

  第二天早上,雪又落了一层。

  雪地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墙根下那一小块地方的雪,比别处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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