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鸾 第一百一十六章 迎驾使团

小说:迎鸾 作者:老登刘大师 更新时间:2026-10-15 05:27:31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切换】临安 · 无声司 · 值房 · 早】

  值房的门还是关着。

  今天是三个人,多了一个。

  多出来的那个站在门口,没坐。

  屋里的算盘停了。

  “壬字第七号,谁领的。”

  “没报。”

  “第七号压在案上三天了。”左边那个说,“三天的号,作废。”

  “作废的号谁收。”

  “没人收。”他说,“号不收回,只等人。”

  “等谁。”

  “等一个刚好要往北走的人。”

  门口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

  “往北走的人有。”

  “我知道有。”左边那个说,“我这儿有五个。”

  他把五根竹管的封蜡都看了。

  “领第七号的人,要办的是小事。”

  “小事也要人。”

  “小事最要人。”左边那个说,“大事有人抢,小事没人接。”

  门口那个人把手伸出来。

  “给我。”

  “你叫什么。”

  “你问这个做什么。”

  “号上不写姓名。”左边那个说,“可我得知道把号给谁了。”

  “商九龄。”

  左边那个把第七号的竹管挑出来,搁在案沿上。

  竹管上原来封的蜡拆过一道痕,后来补上过。

  补的蜡比原来的浅。

  “这一根补过。”商九龄说。

  “补过。”

  “谁拆的。”

  “没写。”

  “那谁知道里头是什么。”

  “不知道才敢领。”左边那个说,“知道了就领不成了。”

  商九龄把竹管收进袖子里。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使团几时走。”

  “初八。”

  “名单定了没有。”

  “定了七成。”

  “剩的三成呢。”

  “剩的三成是名分没定的。”左边那个说,“名分没定的人,先不写名字。”

  商九龄点了一下头。

  “初八,我在城门口等。”

  【切换】临安 · 礼部 · 名册房 · 午后】

  名册房里摆着三张长案。

  案上摊着一部册子。

  册子厚,一百四十七页。

  第一页上头写着四个字:迎驾使团。

  第二页起是名字。

  名字一行一个,右边留着写官衔的空。

  写到第二十行,写的人停了。

  “后头的怎么写。”

  “照旧。”

  “照旧就写不下去了。”写的人说,“正使的名字,鸿胪寺还没送来。”

  “那就空着官衔写名字。”

  “名字也没有。”

  主事的人过来看了一眼。

  “先写随行的。”

  “随行的一百二十一个都写完了。”

  “那还剩什么。”

  “还剩二十六个。”

  “二十六个是什么人。”

  “是名分上要靠使名的人。”写的人说,“正使、副使、礼官、翰林、乐工、医官、匠人、护军。”

  “乐工也算名分。”

  “乐工也算。”主事的人说,“北边的人看队伍,先看前头几辆车,后看后头的人。队伍里有没有人吹打,一眼就知道这一趟是去做什么的。”

  写的人想了想。

  “那就先把乐工的位子留出来。”

  “留七行。”

  “七行够么。”

  “够了。”主事的人说,“乐工的人多,位子少。位子少,才好派人。”

  写的人往下写。

  写到第一百行,他停了。

  “乐工的位子空着七行,怎么排。”

  “排在最后。”

  “为什么排最后。”

  “排在最后,路上好补人。”

  “补进来的人查不查。”

  “查。”

  “谁查。”

  “随队有一个点验的。”主事的人说,“听说是个外路官,从前在推勘院问过案。”

  “问什么案。”

  “问人。”主事的人说,“他问姓名要问三遍。”

  “三遍做什么。”

  “他说怕错。”

  “错一个怎么样。”

  “错一个,那个人就回不来了。”

  写的人把笔在砚里蘸了一下。

  写到第一百四十七行,他停了。

  “这一行写什么。”

  “这一行空着。”

  “为什么空着。”

  “名分上头还要加人。”

  “加谁。”

  “不知道。”主事的人说,“写册子的人从来是最后一个知道加谁的。”

  写的人把笔搁下。

  空着的那一行,他搁了一支笔压着。

  【切换】临安 · 教坊司 · 乐工的院子 · 初七 · 傍晚】

  院子里晒着衣裳。

  衣裳是新做的,七领,挂在绳上。

  里子是白的。

  苏锦儿把其中一领取下来,抖了抖。

  “里子为什么做得这么细。”

  “里子细,穿的人走远路不硌。”

  “外头看不出来。”

  “外头本来就不用看出来。”

  苏锦儿把衣裳叠好,搁进箱子里。

  箱子里已经有一领。

  两领之间垫了纸。

  垫纸是防皱。

  纸是白的,很薄。

  她垫纸的时候,漏了一张在外头。

  漏的那一张上有一个字的半边,是墨透过去的。

  她把那张纸翻过来看。

  正面是白的。

  她把纸折了,塞进袖子里。

  “乐工几个人。”

  “三十二。”

  “三十二个人,七领衣裳。”

  “七领是仪仗的。”同院的人说,“吹打的人穿旧衣。穿旧衣的站得远。”

  “站得远的人谁看。”

  “没人看。”那人说,“可他们得在。”

  苏锦儿把箱子扣上。

  扣子是铜的,扣的时候响了一声。

  【切换】临安 · 教坊司 · 午后】

  帘子掀开一半。

  苏锦儿在帘子外头站着,手里捧着一只木匣。

  木匣长,是装谱子的。

  “姐姐叫我。”

  “进来。”

  苏锦儿进去,把木匣搁在案上。

  “这里头是什么。”

  “一支曲子的谱。”

  “什么曲子。”

  “新写的。”

  “新曲不是留到接人的那天唱。”

  “那是在我们这儿唱。”柳眉生说,“这一份是往北边送的。”

  苏锦儿的脚往后挪了半步。

  “送到谁手里。”

  “北边一个乐工。”

  “哪个乐工。”

  “胡琴的。”柳眉生说,“掳过去的第二代。”

  “他姓什么。”

  “不告诉你。”

  “我送东西,不知道送给谁。”

  “送东西的人不必知道收东西的是谁。”

  苏锦儿看着那只木匣。

  “那收东西的人知道是谁送的吗。”

  “不知道。”

  “为什么。”

  柳眉生把木匣的盖子掀开一角。

  里头是一卷纸。

  纸上的字不大,笔画细,横细竖粗。

  “这字是谁写的。”

  “我写的。”

  “不是你的字。”

  柳眉生把盖子合上。

  “这一卷是我师父的字。”她说,“我照着写的。”

  “照着写做什么。”

  “照着一遍,字里就带着他的手。”

  “带着他的手,收的人就认得。”

  “认得。”柳眉生说,“认得就知道东西是南边来的。”

  苏锦儿把木匣抱起来。

  “姐姐。”

  “嗯。”

  “这东西送出去,会害人么。”

  柳眉生没有马上答。

  “你自己也不知道害的是谁。”苏锦儿说,“对不对。”

  柳眉生把砚台上的半张纸抽出来,折了。

  “路上小心。”她说。

  苏锦儿抱着匣子出去了。

  帘子落下的时候,柳眉生把折好的纸又抽出来,展开。

  纸上第四句还在。

  她用指尖在那个“自”字上按了一下。

  【切换】临安 · 城西 · 一处小院 · 傍晚】

  小院里围着一张矮桌。

  桌上一张纸,纸上画了一条线。

  线是从临安往北画的,画到一半停了。

  “到淮上就断了。”顾惊澜说,“再往北的路,我们没画过。”

  “没画过也得走。”叶孤鸿说。

  “怎么走。”

  “跟着走。”

  “跟着谁走。”

  叶孤鸿把手指点在纸上那一头。

  “使团。”

  “我们不是使团的人。”

  “使团里缺人。”

  “缺什么人。”

  “乐工。”叶孤鸿说,“使团名册上乐工留了七行位子,位子比人多。”

  顾惊澜看了他一会儿。

  “你是要我们扮乐工。”

  “不是扮。”叶孤鸿说,“北边的人认得曲子。”

  “谁认得。”

  “他们认得出哪些是教坊司的东西。”

  “那又怎么样。”

  “教坊司的东西是真的。”叶孤鸿说,“真的东西没人查。”

  “他们查人。”

  “查人查不出。”

  “为什么查不出。”

  “因为我们要的不是名分。”叶孤鸿说,“名分上写谁,跟我们不相干。”

  顾惊澜把桌上的纸转了个方向。

  “那我们图什么。”

  叶孤鸿没马上答。

  他把手指放在线断的地方。

  “我们要看一件事。”

  “看什么。”

  “看北边把什么装进那口空箱子里。”

  顾惊澜看了他一会儿。

  “你怎么知道有空箱子。”

  “城门口第五辆是空的。”叶孤鸿说,“出远门的人,不会拉着空车走三千里。”

  闻人默坐在门边。

  他把手搁在膝上,掌心朝上。

  “我能去。”他说。

  “你不能去。”

  “我怎么不能去。”

  “你眼睛不好。”顾惊澜说。

  “眼睛不好的人才去。”

  “为什么。”

  “看东西的人,看多了会露。”闻人默说,“我不看。”

  少年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袱。

  包袱不大,包得方。

  他把它搁在桌上,推到叶孤鸿面前。

  “这是什么。”

  少年没答。

  他伸手,在桌上写了两个字。

  “棉衣。”顾惊澜念出来。

  “北边冷。”叶孤鸿说。

  少年摇头。

  他拿手指在桌上又写了三个字。

  这一回他写得很慢。

  “不给他。”

  顾惊澜看着那三个字。

  “不给谁。”

  少年抬手指了指叶孤鸿。

  叶孤鸿笑了一下。

  “不用我穿。”

  少年看着他,不动。

  叶孤鸿把包袱接过来,掂了掂。

  “行。”他说,“带着。”

  【切换】临安 · 教坊司 · 初七 · 夜】

  帘子里点着一盏灯。

  柳眉生把琴搁在膝上。

  她没有弹。

  她把右手放在弦上,按住。

  弦是凉的。

  按了一会儿,她松手,弹了一个音。

  一个音,响了很久。

  第二个音她没弹。

  她把谱匣的盖子掀开。

  里头空着。

  她把半张纸从砚台底下抽出来。

  纸上的四句她看了一遍。

  看到第四句,她把纸翻过来。

  背面什么也没有。

  “姐姐。”

  外头有人叫。

  “什么事。”

  “谱匣走了。”

  “走了就好。”

  “走到渡口了。”

  “走到渡口也好。”

  外头的人没走。

  “还有一句。”

  “说。”

  “送匣子的人,问匣子里的曲子叫什么。”

  柳眉生把纸搁下。

  “你怎么答的。”

  “我说不知道。”

  “对。”

  “为什么不说。”

  “说了名字,就有人记。”

  “记下来怎么样。”

  “记下来,那支曲子就不是我们的了。”

  外头的人走了。

  柳眉生把纸放回砚台底下。

  砚台她挪正了,对准了案边的旧线。

  线比案面深一点。

  她把灯吹了。

  黑里她坐着,没动。

  【切换】临安 · 城门口 · 初八 · 早】

  初八这一天天没亮。

  城门口排了二十几辆车。

  前头三辆车拉的是礼器。

  第四辆拉的是谱匣。

  谱匣一箱一箱码着,箱子上刷了桐油,颜色比别处深。

  第五辆是空车。

  空车的轮子上沾了泥,看样子是从外头进来的。

  “这辆车为什么空着。”

  “留着。”

  “留着拉什么。”

  “拉回来的东西。”

  守门的看着第五辆车,看了一会儿。

  “回什么。”

  “回什么都得装。”

  守门的让开了。

  车一辆一辆出去。

  出到第二十辆,队伍里有人咳了一声。

  咳的是个背弓的老人,肩上背着一张琴。

  琴用布裹着,裹了三层。

  他背后跟着一个少年。

  少年的嘴闭着,一路上没出过声。

  队伍出城的时候,城门楼上的更夫敲了一下梆子。

  一下。

  不是报时的数。

  【切换】临安 · 长街 · 商九龄的马 · 初八 · 早】

  商九龄没在车队里。

  他在队伍前头一条街上,骑马。

  马走得慢,蹄子落在石板上,声音出不来。

  他把袖子里的竹管摸了一下。

  竹管是温的。

  走到街口,他勒了马。

  街口有一家裱画铺,还没开门。

  门板上贴着一张旧纸,纸已经黄了。

  商九龄看着那张旧纸。

  看的是纸上的字。

  看了一会儿,他从马上下来。

  他把马拴在门边的桩上,抬手在那张纸上按了一下。

  纸是干的。

  他翻身上马,走了。

  【切换】临安 · 皇城 · 早】

  殿里点着灯。

  赵构坐在案后。

  案上那块空木牌还在。

  “使团走了。”

  “回陛下,出城了。”

  “几个人。”

  “一百二十六。”

  “去的。”

  “去的。”

  赵构的手指在那一百四十七页的册子上翻了一下。

  翻到第一百四十七页,他停了。

  “这一页为什么空着。”

  “回陛下,名分上头还要加人。”

  “加谁。”

  “礼部不知道。”

  赵构把那块空木牌拿起来。

  木牌上没有字。

  他把木牌立在案上。

  立起来,松手。

  木牌倒了。

  他又立起来一次。

  这一次他用指头在牌底按了一下,让它站住。

  “回函呢。”

  “回函在使团里。”

  “日子填了没有。”

  “没填。”

  赵构把手收回来。

  “去吧。”

  殿里只剩他一个。

  灯芯烧得长了。

  他没有去掐。

  【切换】临安 · 万俟卨家 · 初八 · 早】

  万俟卨把三件东西装进箱子里。

  第一件是那本记名的册子。

  第二件是界尺。

  第三件是那份无字封口的札。

  他把札叠了一下,塞进册子的夹页里。

  夹页在第三页和第四页之间。

  他把箱子合上,扣好。

  门后那块铁片上的泥,他没刮。

  他出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梅枝上什么也没有。

  他把门带上。

  门外已经有一匹马在等。

  马不是官马的样式。鞍上的皮是新换的。

  “这是谁的鞍。”

  “上头换的。”

  “为什么换。”

  “走远路,旧鞍磨马背。”

  万俟卨上了马。

  上了马,他把手探进箱子,摸了一下那本册子。

  册子在。

  “路上要问什么。”

  “问姓名。”

  “问几遍。”

  “问三遍。”

  提马的人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三遍。”

  “怕错。”万俟卨说,“错一个,就是一辈子。”

  那人笑了一下。

  “那大人怕是要问很多遍了。”

  “很多遍。”

  马往前走了。

  院门没关。

  【切换】官道 · 驿站外 · 第一夜 · 夜】

  夜里有霜。

  队伍在驿站的院子外头扎了一片。

  灶分了四处。

  商九龄站在墙根下,没进院子。

  他手里握着那根竹管。

  竹管的蜡他拆了一半。

  拆到一半他停了。

  他把竹管凑到鼻子底下闻。

  蜡是新的,有一点松脂味。

  他把蜡推回去,按平。

  按平的时候他按了三遍。

  按完他把竹管插进腰带里,靠着墙坐下。

  墙是凉的。

  他闭着眼睛,手在鞘上摸。

  鞘上有两个字。

  他一个字一个字摸过去。

  摸完他把剑抽出来半寸。

  半寸,够看见刃。

  刃上没有缺口。

  他把剑推回去。

  “再想想。”他低声说了一句。

  院子里有人在吹一支曲子。

  吹了三句,断了。

  第四句没吹出来。

  商九龄听着。

  断了以后,院子里静了一段。

  静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在另一头走。

  脚步不重,走得慢。

  走到院门口停了。

  停了一会儿,又走回去。

  商九龄把眼睛张开一条缝。

  院门口没人。

  地上有一小片东西,白的。

  他起身过去看。

  是一张纸的一角,被踩过。

  纸上有半个字。

  半个字是横细竖粗的。

  他把那一角纸拾起来,搁进袖子里。

  搁的时候他跟竹管分开放。

  竹管在左,纸在右。

  他回到墙根下坐下。

  这一回他没闭眼。

  他抬着头看墙。

  墙上的霜在往下化。

  化出来的水顺着砖缝走到墙根,积成一条细线。

  【切换】官道 · 渡口 · 第三日 · 早】

  江上有雾。

  渡口只有两条船。

  船家把跳板搁稳,站在船头数人头。

  “车不上船。”

  “车不走水。”

  “车不走水,人走水。”

  队伍分了两边。

  一半人上车绕远路,一半人上船。

  背琴的老人站在跳板前,脚没抬。

  “上船。”后头的人催。

  “等一下。”

  他把琴从背上解下来,抱在怀里。

  上跳板的时候,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船上有人笑。

  “琴比人金贵。”

  老人没回头。

  “琴掉进水里捞不上来。”他说,“人掉进水里还有船。”

  船开了。

  雾里看不见对岸。

  闻人默坐在船板上,手伸到水里。

  水从指缝里过。

  “这一条不是淮。”他说。

  “是江。”

  “江比淮急。”

  “急多少。”

  “说不出来。”他说,“淮是横着走,江是往下扎。”

  “往下扎是什么。”

  “是知道要到哪里去。”

  船上没人接话。

  水声一直在。

  船到江心,雾里出来一条船。

  船很小,人只有一个。

  两条船擦过去,很近。

  近得能看清对面那人手里捧着一口箱子。

  箱子上刷了桐油,颜色深。

  闻人默把手从水里抽出来。

  “刚才那条船上,”他说,“有人抱着一口箱子。”

  “抱箱子的人多。”

  “箱子里的东西在响。”

  “什么东西。”

  “纸。”闻人默说,“一箱子纸,都在响。”

  “纸怎么会响。”

  “风从缝里进去。”他说,“箱子没有钉牢。”

  【切换】官道 · 驿站 · 第四日 · 午后】

  院子里排了三队人。

  万俟卨坐在门槛前的一张凳子上。

  凳子是驿站的长凳,一头垫了砖。

  “姓名。”

  “周大。”

  “籍贯。”

  “临安府盐官县,第七都。”

  “做什么的。”

  “车夫。”

  “再报一次。”

  “周大。盐官县第七都。车夫。”

  万俟卨在册子上记了一行。

  记完他把册子抬起来一点,让风从底下过。

  墨干得快。

  “下一个。”

  一队人过完,他问了一百二十一遍。

  第一百二十一遍上,有一个人答错了籍贯。

  “再报。”

  那人报了第二遍,跟头一遍不一样。

  “再报。”

  第三遍又跟第一遍一样。

  “第二遍为什么不一样。”

  “小的记不清都名。”

  “都名是你自家的。”

  “小的三岁上离的。”

  万俟卨把笔搁下。

  “你哪一年进的临安。”

  “绍兴元年。”

  “绍兴元年以前在哪儿。”

  那人没答。

  万俟卨把册子上那一行划了一道。

  划的不是字,是行外。

  “站到旁边。”

  那人站到旁边去。

  他一直站到队伍过完。

  队伍过完,天也暗了。

  万俟卨合上册子。

  “刚才那个。”

  “在。”

  “你叫什么。”

  “李十六。”

  “籍贯。”

  “不记得。”

  “做什么的。”

  “挑担。”

  万俟卨点了一下头。

  “去吧。”

  那人愣了。

  “不问第五遍。”

  “不问。”万俟卨说,“你第二遍不是撒谎。”

  “是什么。”

  “是怕。”万俟卨说,“怕的人答不稳。敢撒谎的人答得稳。”

  那人走了。

  万俟卨把那一行外的划痕用指甲刮了。

  刮了三下,没刮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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