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五。
华东升返回了汉东，但没有跟随父母回安山，而是去了省城。
他先后给吴波、杨福清和冯克明三人拜了年，然后乘坐杨天波的车返回宁河。
回去的路上，杨天波忍不住嘚瑟道：“大哥，你知道吗？我大年三十跟我爸喝酒，我爸给我敬酒了。”
“真的假的？”
华东升笑了，他知道杨天波肯定说的是真的。
因为，杨天波去年工作干得很好，而且领导来宁河的时候还跟他握手了。
“当然是真的！”
杨天波抬头挺胸，骄傲极了，“我爸说，我比他年轻的时候还能干，让我加油好好干！”
“兄弟，喜事啊，今晚庆祝一下，我喊上市局张局长、刑侦支队长王彪和嘉山县县长周睿！”
华东升笑着打趣，他提前约了张剑、王彪和周睿三人。
他本来还约了何刚，但何刚带着媳妇去海岛省了，说是过去散散心，然后看着买套房子，准备提前办理病退手续，去海岛养老了。
华东升知道，何晓静的死对何刚夫妇打击巨大，何刚的心气全无，感觉人生没什么奔头了，也就没有再劝说。
而杨天波和何刚正好形成了截然的反差。
前者为了父亲活着，时刻想向父亲证明自己不是废柴，渴望得到父亲的认可，而何刚后半生是为了女儿活着，女儿没了，后半生只是虚度光阴。
这也是很多人一辈子的缩影。
这一辈子，为他人活得太多，为自己活得太少，活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活了个啥，稀里糊涂就一辈子过去了。
甚至，在多年以后，到孙子、重孙子那一辈，连自己的墓地在哪都不知道，像是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出现过。
“必须庆祝，还是老规矩，今晚杨公子买单！”
杨天波开心地笑着，哪怕华东升不提，他也要请华东升吃饭。
用他父亲杨福清的话说，杨天波能遇到华东升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一定要好好珍惜，紧跟华东升的步伐！
晚上六点，华东升带着杨天波，和张剑、王彪、周睿三人在一家私房菜馆相聚。
自从周睿去嘉山县当县长后，华东升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见到周睿，不像王彪等人，可以经常聚。
所以，华东升在吃饭的时候，对周睿格外照顾，不但多次敬酒，还主动问道：“周哥，你现在嘉山县工作怎么样？”
“唉，东升，别提了，说起来就窝火！”
周睿叹了口气，点燃一支香烟，狠狠地吸着。
华东升几人见状，都知道周睿工作不顺心，但没有继续问。
或许是憋在心里太久了，或许是酒劲上头，周睿忍不住吐槽道：“嘉山县县委书记吴天海，仗着有人撑腰，在工作上大搞一言堂、家长制，把县委当成他们家的了，行事霸道，凡是有油水的项目，他都要插手！生活中，欺男霸女，县里漂亮的女公务员、女老师，成家没成家的，都快被他睡遍了，老百姓哀声哉道！”
说到这里，周睿看向张剑：“张局，我不是喝多了，也不是煽风点火告状。嘉山县的警察都快成吴天海的私人保镖了，那些女人被他糟蹋后，只要敢告，轻则穿小鞋，重则让公安机关以寻衅滋事罪抓捕！”
“还有这事？看来，市局得在嘉山县公安局肃风正纪了！”
张剑眉头一挑，无论出于工作目的，还是出于私人关系，他都得处理一下这件事情。
华东升皱了下眉头，问道：“周哥，这事，你没有向市委领导和吴省长反映吗？”
“东升，反映了，市委书记刘耀东就是吴天海的靠山。”
周睿说到这里，掐灭香烟，苦笑了一下说道：“老领导那边让我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尽量忍一忍，回头帮我换个地方。
我也是按照老领导的要求做的，但现在，吴天海有些蹬鼻子上脸了！
嘉山县有一个炼化项目，总投资将近八十亿，由县政府和汉东石油公司为主要出资方，还有一家民营公司象征性地出了一些钱，然后以技术入股的名义，占据项目的百分之十股权！
这个项目不用算账，都知道有问题，摆明了是那家民营公司要空手套白狼！
算账的话，县政府铁定亏钱，但吴天海强推，而且拿市委刘书记压我，说刘书记已经跟汉东石油公司的领导谈好了。”
说到这里，曾经给吴波当秘书，一向儒雅的周睿气得骂娘了，“这项目要是他妈的落地了，肯定出问题，到时候定个国有资产流失，我肯定要承担责任！”
“周哥，既然项目有问题，那你不能犯错，硬顶也得顶回去。”
华东升给出建议，心中明白，这个项目是张鑫在幕后操盘，刘耀东主持大局，吴天海负责包办。
“东升，我也不瞒你，我顶了一段时间了，刘书记上次去给吴天海撑腰，在会上指桑骂槐，说什么不换思想就换人。不怕你们笑话，我现在就盼着早点离开嘉山。”
周睿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他隐隐猜到这个项目背后的水很深，不顶住铁定犯错误、背黑锅，顶的话压力太大了——连吴波都不敢干预！
在这种情形下，他只能无奈地选择当逃兵了。
听到周睿的话，张剑、王彪和杨天波三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知道，周睿遇到的情况并不算特例，很多地方都发生过。
官大一级压死人。
很多时候，下面的干部想坚守本心，为民办事谋利太难了！
华东升沉默不语，心中明白，自己如果帮周睿的话，铁定要跟张鑫开战！
而这件事情和张翔的事情是两种性质，华东升要插手的话，有越俎代庖的嫌疑，事后肯定被人戳脊梁骨、打小报告！
在这种情形下，即便他想帮周睿，也得深思熟虑，好好谋划。
然而——
两天后。
不等华东升理清思路，他也遇到了一件跟嘉山县委书记吴天海有关的事情。
汉东山水水泥济州分公司经理，来到华东升的办公室，恳请华东升帮忙解决问题。
山水水泥济州分公司在嘉山县有一个材料厂，负责给该公司在宁河工业园的厂子供料，结果嘉山县县委书记的一个远方侄子吴强，主动找上门，要负责拉料运输，运输费用是市场价的两倍！
山水水泥济州分公司不同意，结果公司派去材料厂拉货的车，要么是轮胎被扎了，要么是上山的路被堵了，反正就是没法拉料。
“华书记，园区工厂的原材料快消耗完了，要是材料不能顺利进场的话，就得停工了，恳请您帮忙协调解决一下。”
山水水泥济州分公司负责人汇报完情况后，一脸恳求。
“陈总，你先回去，我找嘉山县委领导协调处理这件事情，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了！”
华东升没有推脱，而是给出很明确的答复。
因为，汉东山水水泥公司是投资宁河工业园的五家核心企业之一，而且是生产线最快落地的大公司，对工业园和宁河镇完成今年相关经济任务至关重要。
等将陈经理送出办公室后，华东升找人要了嘉山县县委书记吴天海的电话，然后拨通了电话。
“你好，吴书记，我是河城区宁河镇党委书记华东升。”
华东升自报家门，故意没有用您这个尊称。
“华书记，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吴天海皱起了眉头。
虽然，他和济州市其他领导干部一样，对华东升的大名如雷贯耳，但华东升也太没礼貌了吧？
自己好歹是个县委书记，连一个您字都不配？
华东升给出答案：“吴书记，有件事情，请你处理一下。”
“什么事？”
“汉东山水水泥公司，在嘉山县有一家材料厂……”
华东升将情况如实向吴天海进行了反馈。
“哦，我不知道这件事情。这样，我先让人调查核实一下情况。我还有个会，先这样吧！”
吴天海感觉像是在听领导指示，心中很恼火，敷衍地回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以运输的名义收保护费的是他的远房侄子，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呢？
他放下话筒，冷笑道：“华东升，你真是有点拎不清自己的身份了，竟然把手伸到嘉山县，张口就是让我处理一下——你他妈以为你是济州市委书记啊？”
另外一边，华东升感受到了敷衍，没有生气，反而有种鱼儿上钩了的感觉。
他喝了口茶，然后拨通了周睿的电话：“周哥，你把嘉山县县委书记吴天海涉嫌违纪违法的情况，以文字的形式汇总一份材料，然后发给我。”
“东升，吴天海是刘耀东的绝对心腹。我听说，刘耀东在上面有关系，要不算了吧？”
周睿以为华东升要帮自己出头，不想把华东升卷进来。
“周哥，情况有变……”
华东升说明山水水泥公司的情况，然后眯眼说道：“之前是你们嘉山县的工作，我不好插手。
现在，他影响到宁河工业园的生产经营了！
他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给他一个交代！”
华东升返回了汉东，但没有跟随父母回安山，而是去了省城。
他先后给吴波、杨福清和冯克明三人拜了年，然后乘坐杨天波的车返回宁河。
回去的路上，杨天波忍不住嘚瑟道：“大哥，你知道吗？我大年三十跟我爸喝酒，我爸给我敬酒了。”
“真的假的？”
华东升笑了，他知道杨天波肯定说的是真的。
因为，杨天波去年工作干得很好，而且领导来宁河的时候还跟他握手了。
“当然是真的！”
杨天波抬头挺胸，骄傲极了，“我爸说，我比他年轻的时候还能干，让我加油好好干！”
“兄弟，喜事啊，今晚庆祝一下，我喊上市局张局长、刑侦支队长王彪和嘉山县县长周睿！”
华东升笑着打趣，他提前约了张剑、王彪和周睿三人。
他本来还约了何刚，但何刚带着媳妇去海岛省了，说是过去散散心，然后看着买套房子，准备提前办理病退手续，去海岛养老了。
华东升知道，何晓静的死对何刚夫妇打击巨大，何刚的心气全无，感觉人生没什么奔头了，也就没有再劝说。
而杨天波和何刚正好形成了截然的反差。
前者为了父亲活着，时刻想向父亲证明自己不是废柴，渴望得到父亲的认可，而何刚后半生是为了女儿活着，女儿没了，后半生只是虚度光阴。
这也是很多人一辈子的缩影。
这一辈子，为他人活得太多，为自己活得太少，活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活了个啥，稀里糊涂就一辈子过去了。
甚至，在多年以后，到孙子、重孙子那一辈，连自己的墓地在哪都不知道，像是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出现过。
“必须庆祝，还是老规矩，今晚杨公子买单！”
杨天波开心地笑着，哪怕华东升不提，他也要请华东升吃饭。
用他父亲杨福清的话说，杨天波能遇到华东升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一定要好好珍惜，紧跟华东升的步伐！
晚上六点，华东升带着杨天波，和张剑、王彪、周睿三人在一家私房菜馆相聚。
自从周睿去嘉山县当县长后，华东升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见到周睿，不像王彪等人，可以经常聚。
所以，华东升在吃饭的时候，对周睿格外照顾，不但多次敬酒，还主动问道：“周哥，你现在嘉山县工作怎么样？”
“唉，东升，别提了，说起来就窝火！”
周睿叹了口气，点燃一支香烟，狠狠地吸着。
华东升几人见状，都知道周睿工作不顺心，但没有继续问。
或许是憋在心里太久了，或许是酒劲上头，周睿忍不住吐槽道：“嘉山县县委书记吴天海，仗着有人撑腰，在工作上大搞一言堂、家长制，把县委当成他们家的了，行事霸道，凡是有油水的项目，他都要插手！生活中，欺男霸女，县里漂亮的女公务员、女老师，成家没成家的，都快被他睡遍了，老百姓哀声哉道！”
说到这里，周睿看向张剑：“张局，我不是喝多了，也不是煽风点火告状。嘉山县的警察都快成吴天海的私人保镖了，那些女人被他糟蹋后，只要敢告，轻则穿小鞋，重则让公安机关以寻衅滋事罪抓捕！”
“还有这事？看来，市局得在嘉山县公安局肃风正纪了！”
张剑眉头一挑，无论出于工作目的，还是出于私人关系，他都得处理一下这件事情。
华东升皱了下眉头，问道：“周哥，这事，你没有向市委领导和吴省长反映吗？”
“东升，反映了，市委书记刘耀东就是吴天海的靠山。”
周睿说到这里，掐灭香烟，苦笑了一下说道：“老领导那边让我把自己的工作做好，尽量忍一忍，回头帮我换个地方。
我也是按照老领导的要求做的，但现在，吴天海有些蹬鼻子上脸了！
嘉山县有一个炼化项目，总投资将近八十亿，由县政府和汉东石油公司为主要出资方，还有一家民营公司象征性地出了一些钱，然后以技术入股的名义，占据项目的百分之十股权！
这个项目不用算账，都知道有问题，摆明了是那家民营公司要空手套白狼！
算账的话，县政府铁定亏钱，但吴天海强推，而且拿市委刘书记压我，说刘书记已经跟汉东石油公司的领导谈好了。”
说到这里，曾经给吴波当秘书，一向儒雅的周睿气得骂娘了，“这项目要是他妈的落地了，肯定出问题，到时候定个国有资产流失，我肯定要承担责任！”
“周哥，既然项目有问题，那你不能犯错，硬顶也得顶回去。”
华东升给出建议，心中明白，这个项目是张鑫在幕后操盘，刘耀东主持大局，吴天海负责包办。
“东升，我也不瞒你，我顶了一段时间了，刘书记上次去给吴天海撑腰，在会上指桑骂槐，说什么不换思想就换人。不怕你们笑话，我现在就盼着早点离开嘉山。”
周睿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他隐隐猜到这个项目背后的水很深，不顶住铁定犯错误、背黑锅，顶的话压力太大了——连吴波都不敢干预！
在这种情形下，他只能无奈地选择当逃兵了。
听到周睿的话，张剑、王彪和杨天波三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知道，周睿遇到的情况并不算特例，很多地方都发生过。
官大一级压死人。
很多时候，下面的干部想坚守本心，为民办事谋利太难了！
华东升沉默不语，心中明白，自己如果帮周睿的话，铁定要跟张鑫开战！
而这件事情和张翔的事情是两种性质，华东升要插手的话，有越俎代庖的嫌疑，事后肯定被人戳脊梁骨、打小报告！
在这种情形下，即便他想帮周睿，也得深思熟虑，好好谋划。
然而——
两天后。
不等华东升理清思路，他也遇到了一件跟嘉山县委书记吴天海有关的事情。
汉东山水水泥济州分公司经理，来到华东升的办公室，恳请华东升帮忙解决问题。
山水水泥济州分公司在嘉山县有一个材料厂，负责给该公司在宁河工业园的厂子供料，结果嘉山县县委书记的一个远方侄子吴强，主动找上门，要负责拉料运输，运输费用是市场价的两倍！
山水水泥济州分公司不同意，结果公司派去材料厂拉货的车，要么是轮胎被扎了，要么是上山的路被堵了，反正就是没法拉料。
“华书记，园区工厂的原材料快消耗完了，要是材料不能顺利进场的话，就得停工了，恳请您帮忙协调解决一下。”
山水水泥济州分公司负责人汇报完情况后，一脸恳求。
“陈总，你先回去，我找嘉山县委领导协调处理这件事情，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了！”
华东升没有推脱，而是给出很明确的答复。
因为，汉东山水水泥公司是投资宁河工业园的五家核心企业之一，而且是生产线最快落地的大公司，对工业园和宁河镇完成今年相关经济任务至关重要。
等将陈经理送出办公室后，华东升找人要了嘉山县县委书记吴天海的电话，然后拨通了电话。
“你好，吴书记，我是河城区宁河镇党委书记华东升。”
华东升自报家门，故意没有用您这个尊称。
“华书记，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吴天海皱起了眉头。
虽然，他和济州市其他领导干部一样，对华东升的大名如雷贯耳，但华东升也太没礼貌了吧？
自己好歹是个县委书记，连一个您字都不配？
华东升给出答案：“吴书记，有件事情，请你处理一下。”
“什么事？”
“汉东山水水泥公司，在嘉山县有一家材料厂……”
华东升将情况如实向吴天海进行了反馈。
“哦，我不知道这件事情。这样，我先让人调查核实一下情况。我还有个会，先这样吧！”
吴天海感觉像是在听领导指示，心中很恼火，敷衍地回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以运输的名义收保护费的是他的远房侄子，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呢？
他放下话筒，冷笑道：“华东升，你真是有点拎不清自己的身份了，竟然把手伸到嘉山县，张口就是让我处理一下——你他妈以为你是济州市委书记啊？”
另外一边，华东升感受到了敷衍，没有生气，反而有种鱼儿上钩了的感觉。
他喝了口茶，然后拨通了周睿的电话：“周哥，你把嘉山县县委书记吴天海涉嫌违纪违法的情况，以文字的形式汇总一份材料，然后发给我。”
“东升，吴天海是刘耀东的绝对心腹。我听说，刘耀东在上面有关系，要不算了吧？”
周睿以为华东升要帮自己出头，不想把华东升卷进来。
“周哥，情况有变……”
华东升说明山水水泥公司的情况，然后眯眼说道：“之前是你们嘉山县的工作，我不好插手。
现在，他影响到宁河工业园的生产经营了！
他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给他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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