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巨响!

  两千斤西洋红夷大炮的炮口喷出三尺长的赤红火舌。

  十斤重的实心生铁炮弹呼啸着划破晨雾,结结实实砸在周氏宗祠门楼左侧三丈外的花岗岩承重主柱基座榫卯上!

  咔嚓——哗啦啦!!

  合抱粗的花岗岩承重主柱当场崩裂折断,整座高达两丈的门楼飞檐望楼向着左侧剧烈倾斜坍塌!

  站在门楼高台上的周万三和士统领周豹脚下一歪,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左侧滑跌出去,周万三掐住八岁男童沈小宝脖子的左手本能地松开了半寸!

  就在周万三手指松开的同一刹那,五十步外陆渊手里的三石铁胎龙舌大弓弓弦崩然震响!

  嗖——噗嗤!

  三棱破甲重箭跨越五十步距离,分毫不差地射穿了周万三举着松油火把的右手手腕!

  火把脱手飞出城墙外头,早已埋伏在东侧屋顶的赵武借着飞索凌空荡过箭垛口,一把将八岁的沈小宝抢进怀里,几个起落滚下房檐,平安交到了喜极而泣的沈万山手中!

  “我的儿啊!多谢世子爷救命大恩!”沈万山抱着独生子沈小宝,对着陆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门楼废墟上,周万三捂着被射穿流血的右手腕从乱石堆里爬起来,气急败坏地冲着地窖方向歇斯底里大吼:“周豹!快点着地底三百箱黑火药的总引线,拉他们一块儿上西天!”

  士统领周豹连滚带爬地冲到地窖入口,一把掀开青石板盖子,整个人却傻在了原地!

  只见地窖台阶下非但没有半点火星子,反而咕嘟咕嘟往外冒着三尺多高的浑浊护城河水,十几桶被泡散了架的黑火药木桶正漂在水面上打转!

  “大……大东家!地底下的火药库不知啥时候被护城河水给灌满了,三百箱黑火药全泡成了烂泥汤啊!”

  周万三低头一看漂浮的火药桶,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可这头在江南横行四十年的老毒蛇并没有坐以待毙,眼见第二尊红夷大炮已经调转炮口对准宗祠正门,周万三眼底透出几分困兽犹斗的狠毒:“慌什么!正堂祖宗牌位后头,还有老夫花三十万两白银打造的包钢避火密室,三寸厚的生铁浇铸门板连红夷大炮都打不穿!把院里关着的那三十个金陵粮商和老石匠家眷全锁在正堂柱子上,泼上火油点着正堂挡住陆渊,咱们躲进避火密室里头,撑两个时辰等亲家蔡京的水师过来接应!”

  “砰——哗啦啦!”

  外头第二尊红夷大炮骤然开火,将周氏宗祠三寸厚的铁皮大门炸成漫天碎木渣。

  陆渊拎着六十四斤重的八棱玄铁锏,领着许老三的五百名白驹盐场盐工与三十名北境老兵冲进宗祠前院时,正堂大殿里已经腾起了冲天浓烟与烈火!

  只见三十名被铁链锁在正堂廊柱上的金陵粮商家眷与老石匠妇孺正在火海边缘哭喊挣扎;而在正堂台阶下,七十岁的周氏宗祠老更夫周福因为拼抱住周豹的腿阻拦放火,被周豹一刀砍在左肩上,一脚踹进火堆旁!

  “周万三!这三十口妇孺都是给你周家干活的街坊,这老更夫替你们周家守了四十年祠堂,你们连他们也要烧”

  周豹站在正堂深处那扇三寸厚的包钢密室大门前,一边转动机括关门,一边冲着冲进院子的陆渊狂妄大笑:“陆渊小儿!有本事你就看着这三十个贱民烧成焦炭!这扇避火密室大门乃三层百炼生铁浇铸而成,里头存着十天的干粮清水,外头火炮打不穿、刀剑劈不开,等蔡提督的水师大军杀回来,就是你的死期!”

  哐当一声巨响,三寸厚的包钢密室大门彻底锁在祖宗牌位墙后!

  正堂屋梁上的火苗已经蹿到了被铁链锁住的三十名妇孺头顶,七十岁的老更夫周福眼看就要被倒塌的火梁压住!

  陆渊半句废话没有,抓起院中一口装满酸菜水的石缸砸向火梁,整个人顶着滚滚热浪冲入正堂火场,左手一把将七十岁的老更夫周福从火堆边拽了出来,右手六十四斤八棱玄铁锏连环横扫!

  铛!铛!铛!

  锁住三十名妇孺的粗铁链被陆渊一锏接着一锏全部砸断,赵武和许老三领着盐工冲上来泼水扑灭前堂大火,将三十名妇孺和老更夫周福安全救到院子当中!

  陆渊蹲下身,掏出金疮药替老更夫周福止住左肩刀伤,又塞给他二十两官银:“老人家,周家拿你当刍狗,本官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七十岁的老更夫周福捂着流血的肩膀,看着获救的三十名街坊妇孺,老泪纵横地抓住陆渊的手臂喊道:“世子爷仁义无双!周万三那老畜生以为躲进三寸厚的包钢避火密室就万无一失了,可小老儿每天夜里在后院打更添灯油,最清楚这座密室的软肋!人在铁屋子里头要是不喘气,半个时辰就得憋;周万三打造密室时,特意在宗祠后墙竹林那块太湖石假山底下,留了一根碗口粗的黄铜换气暗管直通密室顶棚!”

  楚宁迈步走进院中,听到这话凤眸一亮:“换气暗管?”

  “有了这根出气筒,还用得着费力气砸铁门?”

  陆渊站起身,冲着白驹盐场总锅头许老三招了招手:“许老三!带二十个弟兄去周氏宗祠的后厨,把灶房里所有的滚油、二十袋干辣椒面、还有驱蚊的陈年艾草全搬到后墙太湖石假山底下去,再架起两台铁匠铺的大风箱,给周大东家送点热乎佐料尝尝!”

  避火密室里头,周万三正坐在太师椅上让周豹替他包扎右手腕的箭伤,听着外头动静停了,得意地狞笑起来:“陆渊那北境莽夫压根拿老夫这三寸厚的生铁门没辙!只要熬到中午蔡提督……”

  话还没说完,密室顶棚那根碗口粗的黄铜换气孔里,突然传来了呼呼的风箱鼓风声!

  紧接着,大片滚烫刺鼻、混着二十袋烧焦干辣椒面与浓烈艾草油烟的毒辣黑烟,顺着换气铜管狂涌而入,短短十息工夫便将密不透风的铁屋子灌得伸手不见五指!

  “咳咳咳——!我的眼睛!辣老子了!喘不上气了!”

  密室里的周万三、周豹和十几个心腹士被高浓度滚油辣椒烟呛得眼泪鼻涕狂飙,眼珠子火辣辣地肿得睁不开,喉咙和肺管子跟吞了烧红的铁炭一样剧烈痉挛,一个个在地上疯狂抓挠脖子!

  不到半盏茶工夫,周豹再也熬不住憋气的恐惧,发疯似的摸到密室门边的机括轮盘,拼命从里头拧开了三寸厚的生铁大门:“开门!快开门透口气啊!”

  嘎吱一声,生铁大门刚从里头推开一条缝,早就守在门外的陆渊一脚踹开铁门,拎着六十四斤重的八棱玄铁锏迎面一锏砸下,咔嚓一声直接将冲在最前头的士统领周豹脑袋砸得粉碎!

  陆渊伸出大手,一把揪住熏得如条狗一样趴在门槛上咳血的周万三衣领,将他拖到大院正中央的青石板上,当着沈万山和获救的三十名街坊妇孺的面,百炼绣春刀手起刀落,噗嗤一刀斩下这位江南十二盐商总瓢把子的首级,并从密室底下的暗库里起出周家最后五百万两私盐赃银!

  然而就在全院欢呼之际,下关长江方向突然射来一封插着白翎的染血战书——金陵水师提督蔡京,竟在江心白鹭洲扣押了五百名江南运粮老船工,限陆渊明日午时独自乘单船赴会交出《江南盐铁总账》,否则每过一刻钟,便杀五十名船工扔进长江喂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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