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见状,讪讪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这局面……跟他预想的差远了啊?

  不就是轮流搭把手嘛,能有多难?

  一旁的阎埠贵瞥了他一眼,眼神像看傻子。

  这家伙怕是脑子进水了,竟主动替易中海扛雷,

  你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

  聋老太太平时帮衬着,送碗热汤、递把柴火,也就罢了;

  可眼下人躺倒了,吃喝拉撒、擦身换衣、洗涮收拾,哪样不是活儿?

  瞧瞧一大妈,洗衣盆里堆得冒尖的床单被褥,洗都洗不完!

  这种事,搁谁身上都不愿沾边啊!

  眼看众人抵触情绪越来越强,易中海脸色也渐渐发青。

  妈的,下回开会,绝不能再让林轩进门!

  但凡他在场,啥事都办不成,

  先前为老太太募捐,没成;逼他赔贾家钱,也没成;

  眼下这轮值照看的事,眼看又要黄!

  这小子,分明是冲着他来的吧?

  “安静!请大家安静!”

  易中海无力地举起双手,勉强压下嘈杂。

  接着又挺直腰板,振振有词:“咱们同住一个院子,街道一贯提倡守望相助、邻里同心。如今老太太生活不便,咱们伸手帮一把,难道不该?”

  “哎哟喂,易中海,你可歇歇吧,上回王主任来,你亲口说的,你们家包圆儿!”

  “这才伺候不到一个月,就翻脸不认账?”

  “真想大伙儿一块儿照看也行,但得先讲清一条规矩。”

  林轩冷冷盯着面色铁青的易中海,嘴角挂着笑。

  这话一出,众人齐刷刷扭头看向他。

  “你想放什么屁?我看你就是存心搅局!给我闭嘴!”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不用猜也知道,林轩准没好话。

  “我为啥闭嘴?这是全院大会,又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林轩笑着反问:“难不成,你还想当这院子的土皇帝?”

  如今是人民当家作主,这顶帽子,易中海可不敢戴,

  刚点头,怕就得卷铺盖去边疆劳动改造。

  “胡扯!林轩,你这是目无尊长!”易中海气得声音发颤。

  “呵,我提个建议,听不听随你,不听,我转身就走。”

  林轩笑意不减:“你说呢?”

  “说!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林轩抬手朝后院一指,直视易中海:“想让我们轮流照看老太太,可以。可大家尽了孝,等她百年之后,那些家当,是不是也该分一分?”

  “谁照看过她,遗产就有谁一份,只要她立下白纸黑字的遗嘱,大伙儿立马接手!”

  啥?!

  林轩这小子,竟打起老太太遗产的主意?

  “混账东西!才让你伺候两天,就开始惦记她的家底了?”

  易中海气得手指直哆嗦,原地跺脚。

  聋老太太那间房,还有柜子里攒下的细软,他早当成了自家囊中物。

  林轩这一刀,等于剜他的肉、抽他的血!

  自己的东西,凭啥分给别人?

  “急了急了,易中海真急了!”许大茂指着人跳脚大喊。

  他最爱看的,就是易中海这副又气又憋的模样。

  越抓狂,他心里越舒坦。

  “这叫算计?”

  林轩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我们替聋老太太尽了心、出了力,分她点东西,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怎么?莫非你易中海既不想搭把手照看老人,又想独吞她的家当?”

  “这如意算盘打得真响啊,好处全要,苦活儿全推!你才是最没担当的那个!”

  “我可不跟你一样。我先撂下话:聋老太太那点遗产,我压根儿不稀罕,所以,照顾她的事儿,我也不掺和。”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人纷纷点头。

  “对嘛!真要大家伙一起照看老太太,那她留下的东西,就该按人头平分!”

  “就是!不能活儿大家一起干,好处全进了你易中海的腰包!”

  “易中海,我算是看透了,光动嘴、不出力,干活儿让我们上,收成你独占?门儿都没有!”

  “学学林轩!不图遗产,就不揽这差事。”

  “没错没错,林轩这话挑不出半点毛病!”

  许大茂立马嚷起来:“难不成我们出钱出力伺候老太太,最后好处全归你一人?”

  “你当我许大茂是冤大头,好糊弄?”

  林轩这话刚落,阎埠贵眼前一亮,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开口:“老易、老刘,这事你们确实欠思量。”

  “要不这样,别劳烦全院人了,老太太的起居,就交给我们家来担;不过,她住的那间房,得划归我们名下。”

  “不行!”

  “绝对不行!”

  傻柱和易中海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

  贾东旭晚了一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心里其实也一百个不答应,眼下那房子已是林轩的,他早盘算好了:等聋老太太一走,他就顺势接手。只要易中海松口,旁人谁会多嘴?

  毕竟大院里谁不知道,聋老太太把易中海当亲儿子养,而他贾东旭又是易中海的徒弟兼养老人,这房子顺理成章就该落到他手里。

  可他万没想到,阎埠贵竟突然把主意打到了房子上。

  “哟,傻柱你也跳出来反对?那干脆别上班了,天天守在老太太床前吧!”

  许大茂咧着嘴,笑得一脸促狭,盯着傻柱直乐。

  “许大茂,你皮痒了是不是?”

  傻柱毫不客气,抬手就指着他鼻子:“再胡咧咧一句,信不信我当场让你躺下!”

  许大茂一缩脖子,边往后退边嚷:“急了急了!你们快看,傻柱真急了!”

  眼看两人火气上头、拳头都快抡起来了,易中海知道局面彻底失控,大伙儿早已不吃他那一套“道德绑架”的老把戏。

  他脸色铁青,一拍大腿喊道:“散了!都散了!既然没人愿管老太太,这会儿也别开了!”

  说完,扭头就走,背影又硬又闷。

  众人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写满不屑,三三两两议论几句,便各自回家去了。

  “许大茂,老子今天非给你长点记性……”

  傻柱拔腿就追,几步冲到许大茂跟前,“砰”地一拳挥过去。

  “傻柱,你就是个愣头青!真孝顺,你自己去伺候你干奶奶啊!”

  许大茂早有防备,见势不妙转身就蹽,一溜烟蹿向后院,边跑还边回头损他:“傻柱,你连裤腰带都系不牢,还充孝子呢!”

  易中海回到屋里,抄起桌上的搪瓷缸子,仰头灌了好几大口,喉结上下滚动,像是要把满肚子火气全压下去。

  一大妈站在门口迟疑片刻,才轻声问:“事儿没谈拢?”

  易中海摇头,手一松,茶缸“哐当”掉在地上。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声音低沉:“全院人都不买账。”

  “那咋办?总不能让我一个人扛到底吧?”

  一大妈弯腰捡起缸子,脸绷得紧紧的,神情满是不情愿,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都怪林轩那个小混蛋,专挑这时候拆台!”

  易中海咬紧牙关,缓了口气,对一大妈说:“待会把傻柱叫来,咱跟他商量商量,你俩轮着去照看老太太。”

  “行,我这就去。”

  “翠华!翠华,你在哪儿?”

  一大妈刚跨出门槛,后院就传来聋老太太嘶哑又响亮的呼喊。

  她虽瘫在床上多年,可嗓门练得比谁都敞亮,一声嚎,整个中院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大妈回头看了眼易中海,见他铁青着脸点了下头,只得重重叹了口气,转身朝后院走去。

  屋里,床上又是一片狼藉。

  一大妈心头更沉了。

  聋老太太好像专挑她心力交瘁时折腾,拉屎撒尿从不吭声,全在床上解决,等完事了才扯开嗓子喊人。

  没法子,她只能咬着牙,一件件收拾。

  同在后院的林轩,也听见了那声喊。

  刚才那场院会他看得明白:易中海和一大妈,已经对聋老太太心生厌倦。

  否则也不会提出“全院轮值”这种折中办法。

  可如今路被堵死,他们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撑。

  常言道:久病床前无孝子。

  何况易中海连名义上的儿子都算不上,只是半个挂名的。

  矛盾积压久了,早晚要崩。

  可他又不敢撒手不管。

  一是贪图聋老太太那点家底,尤其是见过那支玉簪后,他更笃定,老人手里必有值钱物件;

  二是怕坏了自己“仁厚长者”的名声。一旦他撂挑子,贾东旭和傻柱立马就会跟着学样,到时候,谁还搭理他这个“师父”?

  时光飞逝,转眼一个多月过去。

  院子里难得安静下来,再没闹出什么风波。

  林轩除了照例收傻柱和贾家的房租,又完成了四次签到。

  不过这四回,全是些零钱、粮票、粗布、搪瓷盆之类的生活杂项,没碰上什么顶用的好东西。

  他这个月过得也挺踏实。

  陆陆续续给厂里送了上千斤鲜肉,还有不少玉米面、高粱米、红薯干。

  如今,他在第一轧钢厂已是人人敬重的“林科长”。

  在物资紧缺的年月,还能稳稳供上这么多货,谁不把他当香饽饽?

  “林科长!”

  “林科长,早啊!”

  “早上好,林科长!”

  这不,林轩刚踏进厂门,迎面碰上的工友纷纷笑着跟他打招呼。

  他嘴角微扬,眼神温润,轻轻颔首致意。

  另一边,第三轧钢厂。

  后勤主任办公室里烟气弥漫,空气沉闷得几乎凝滞。

  “主任,要不……咱们还是报公安吧?”

  采购科科长王大可垂着眼,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悄悄扫向正焦躁抽烟的李主任。

  桌上烟灰缸堆满烟蒂,不知已燃尽多少支。

  “一点线索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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