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和秦淮茹一听“十块”,心口立马一热。

  自家没丢一针一线,白捡十块钱,哪有不乐意的道理?

  再说了,从阎老抠手里抠出十块,比登天还难!

  可听见贾东旭那副腔调,两人赶紧绷住嘴角,硬是摆出一副嫌少不屑的模样。

  阎埠贵听出贾东旭话里的狠劲,心头一沉,这哪是谈赔偿,分明是等着宰他一刀!

  可他还能怎么办?

  若让阎解成背上“流氓”的污名,连临时工饭碗都保不住,阎家可真就塌了半边天!

  “那……东旭,你说个数?”

  他皱着眉,嗓子发干,声音也微微发颤。

  “一百块!少一分都不行。只要拿够这个数,淮茹立刻撤诉,跟公安说清楚,纯属误会!”

  贾东旭竖起一根手指,眼神锐利,再不遮掩。

  “什么?!一百块?!”

  三大妈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失声叫了出来。

  “东旭,咱家哪凑得出这么多啊……”

  阎解成脸色煞白,声音发虚:“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家里啥境况,我现在扫厕所糊口,一家老小全指着这点钱活命……”

  三大妈抹了两把泪,哭得直打哽:“这是要把我们一家逼上绝路啊!!!”

  贾东旭听这话倒也掂量了几分,真把阎家逼到墙角,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面子上也不好看。

  “八十!这总该够意思了吧。”

  “三十,实在掏不出更多了……”

  “七十,不能再让了。”

  “再加十块,四十,真见底了!”

  一番拉锯,最终定在五十块,双方点头私了。

  为防夜长梦多,当晚,贾东旭和秦淮茹便带着阎埠贵夫妻重返派出所。

  几人再三申明:纯属误会,是三大妈收衣服时错拿了秦淮茹的肚兜。

  公安见证下,当场签了调解书。

  阎解成挨了一顿训诫,便被放了出来。

  那时节,还没到严打风头,所谓“流氓罪”,说重能重,说轻也轻。

  归根结底,就是“民不举,官不究”。

  就像八大大胡同那些事儿,公安真的一无所知?

  更何况,阎解成连“流氓”的帽子都没扣实,顶多算个“偷肚兜嫌疑”。

  如今苦主都主动撤诉,咬定是场乌龙,派出所自然顺势收场。

  林轩放学回来,听说阎解成被放了,只淡淡一笑,懒得搭理,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他取了个装着草药的香包,点着后用烟雾遮掩,悄悄放在阎解成门口,转身回屋睡觉。

  ……

  另一边,派出所拘留室。

  “呜……爸、妈,我没偷东西啊……”

  刘光福熬了一宿,刚被押回隔间,一见刘海中、二大妈和大哥,眼泪哗啦啦往下淌。

  “该死!那木匣子到底哪儿来的?!”

  刘海中也被盘问了整晚,此刻哪还有心思哄小儿子,脸色铁青,眉头拧成疙瘩。

  “光天,是不是你手头紧,偷了贾家的钱?”

  刘光齐斜眼瞪向缩在角落的刘光天,语气里全是怀疑。

  刘海中和二大妈也盯过去,目光如刀。

  “你胡扯!我压根没碰!”

  刘光天本就憋着火,见全家人都朝他甩锅,心一下子凉透了。

  “说真话!!”

  刘海中认定就是二儿子干的,一把抽下腰带,眼神凶狠地逼过去。

  “爸,真不是我……我没偷……啊!”

  委屈的眼泪刚涌出来,皮带已狠狠抽上身。

  “啪!啪!!”

  “老子今天就教你长记性!手脚不干净,还拖累全家……”

  “啊啊,啊啊啊,”

  “我没偷……真不是我……啊……”

  刘光天疼得直蹦,后背、胳膊上一道道红痕迅速泛起。

  二大妈和刘光齐冷着脸旁观;刘光福想替二哥辩两句,可一瞅父亲那张扭曲的脸,喉咙一紧,到底没敢出声。

  “干什么?!干什么!!”

  幸亏刘光天的惨叫惊动了值班公安。

  “呼……呼……”

  刘海中见人进来,立马收手,喘着粗气解释:“同志,我在管教儿子,查他是不是干了偷鸡摸狗的事……”

  “你这叫管教?!”

  公安皱眉瞪了他一眼,转头问刘光天:“你怎么样?”

  刘光天浑身火辣辣地疼,心里又酸又苦。

  刚想开口,却被父亲凌厉的眼神钉在原地,只好垂下头,一声不吭。

  轻轻摆了摆头,声音发虚,带着明显的颤音:“我……我真没事……”

  民警扫了刘家父子一眼,转向刘海中,语气严肃:“规矩点,这儿是派出所,不是你家客厅。”

  “是是是,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刘海中忙不迭点头,腰弯得几乎贴到膝盖,连声应承。

  民警一走,刘海中连正眼都没瞧刘光天一下,粗重地喘着气,一屁股瘫坐在旁边凳子上。

  二大妈和刘光齐也当刘光天不存在,只有刘光福抹着泪,小心翼翼把他搀到墙根下靠好。

  “爸,贾家那笔钱,八成是老二拿的。”

  “不然怎么解释?贾家装钱的铁盒,偏偏出现在咱家柜子里,还跟咱家粮票、钱票混在一块儿?”

  “就算有人故意往咱头上泼脏水,也不该知道咱家钱放哪儿啊!再说了,真偷了贾家,顺手把咱家这点儿也卷走不更省事?”

  “所以,十有八九就是他干的……”

  刘光齐凑近刘海中,眼里闪着精明又急切的光,压低嗓子开口。

  他可不想再被关在这儿耗着,要是案子迟迟破不了,还不知得被反复盘问到什么时候。

  干脆,把刘光天推出来顶罪,自己一家人才能脱身。

  “这……刚才我动手打他,他咬死不认,说不定……真不是他?”

  刘海中脑子乱成一团,迟疑着开口。

  “他现在被公安盯着,哪敢说实话?硬扛到底呗!”

  刘光齐最清楚父亲软肋,贴耳低语:“爹,您细想,”

  “他要是死撑着不松口,咱们谁都别想轻松脱身。”

  “厂里要是听说您因‘盗窃’被带到派出所,怕是立马就给您办离职……”

  “我毕业分配的事也全泡汤了,进不了好单位,更甭提提拔了。”

  刘海中脸色瞬间发白。

  “当家的,光齐说得在理。”

  二大妈一听后果这么严重,立刻附和:“他马上就要毕业了,不能让光天拖累前程啊。”

  “再说您可是家里顶梁柱,万一厂里真开了您,往后日子还过不过了?”

  “那你们说,咋办?”

  刘海中冷眼瞥向墙角蜷缩的刘光天,嗓音沉了下来。

  “明天公安再问话,咱就主动揭发老二。”

  “也算咱配合调查,立了功。”

  刘光齐见父亲动摇,立刻抛出主意。

  “可他要是嘴硬不肯认呢?”

  二大妈仍不放心。

  “那就让爹好好‘开导开导’他!”

  刘光齐眼底掠过一丝狠劲。

  “这么干……光天会不会吃大亏?”

  刘海中脸上掠过一丝犹豫,毕竟是亲儿子。

  “放心吧,爹。等咱们出去,立马去贾家赔礼、求情。”

  “您还不了解贾家?花点钱,他们准松口。”

  “到时候,光天顶多挨顿批评教育,人就能放回来。”

  刘光齐说得斩钉截铁。

  他其实根本不懂法律,只觉得报案人一松口,公安自然没理由再留人。

  而刘海中文化不高,听儿子这么一讲,只觉句句实在,点头道:“还是光齐脑子活络。”

  “可不是嘛!光齐念过书,以后是要当干部的人。”

  二大妈见事情有了转机,赶紧夸起大儿子。

  想到这一茬,刘海中顿时觉得肩头一轻,刚才那股筋疲力尽的劲儿全散了,抄起皮带就朝刘光天走去。

  “爹……不是我……我真的……”

  刘光天一见皮带,身子抖得像风里的枯叶。

  “光天,认了吧,硬扛着没用。”

  刘海中耐着性子劝了一句。

  “我真没偷……”

  他哭腔发紧,目光躲闪,死死盯着那条皮带。

  可正是这副惊惧模样,让刘海中更加认定他在心虚。

  准确说,在刘光齐几句话点拨后,他心里早已认定,这事就是刘光天干的。

  此刻,儿子哪怕眨一下眼、咽一下唾沫,都成了“做贼心虚”的铁证。

  “光天,我最后问你一次!”

  “你肯说实话,回头跟公安交代清楚,爸还能想法子把你捞出来……”

  他一步步逼近,双手攥紧皮带,指节泛白。

  那架势,哪像亲爹,倒像要行刑的狱卒!

  “我……我……”

  刘光天吓得直往后蹭。

  直到后背抵住冰冷墙壁,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刘海中肥胖的身影,彻底罩住了他瘦小的身躯……

  第二天。

  林轩路过中园,远远就听见贾张氏坐在门口嚎啕:

  “天杀的刘海中啊!偷我家救命钱!丧尽天良!畜生不如!”

  “把我们家这点儿血汗钱全卷走了,叫我们怎么活哟?”

  “呜,呜,”

  “这院子里就没一个好心人,连碗热水都不肯递!”

  尤其看见林轩推车经过,她嗓门更高,阴阳怪气地嚷起来。

  林轩没搭理这个装可怜的老太太,径直出了中园。

  “钱钱钱!爸你就惦记着钱,烦不烦?我可是你亲儿子!”

  “亲儿子也得分清账,为捞你出来,家里掏了五十块,这笔钱,你得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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