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气得脸涨成紫红,说话直喘粗气。

  “呵,你以为老子稀罕?”

  “就你阎老西这德行,真摆酒,怕还没我平常吃得讲究。”

  “那种猪食,老子连闻都嫌腌臜!”

  林轩寸步不让,句句带刺,针锋相对。

  “你……你你……”

  阎埠贵被噎得哑口无言。

  他清楚得很,林轩日常三餐荤素搭配、油水足,那样的伙食标准,确实舍不得往自家酒席上砸。

  “呸!一个扫厕所的酒席,就是抬轿子请我,我也嫌脏!”

  林轩冷冷啐了一口,转身跨上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红星小学的学生大多住在这条街上,阎埠贵又被校方公开点名批评。

  别说四合院了,整条街昨晚就传遍了:

  阎老师,现在扫厕所去了!!

  “嘁,儿子结婚都不摆酒,铁公鸡拔根毛都疼!”

  “活该去掏茅坑!”

  没捞着酒席吃,贾张氏翻着白眼,刻薄话脱口就来。

  “你……你们……一群趁火打劫的混账东西!”

  “爸,别说了……”

  阎解成急得直拍父亲后背,生怕他一口气没缓上来,当场厥过去。

  于莉望着林轩远去的背影,神情黯然。

  这年头,谁家有辆自行车,就是顶顶体面的事儿。

  她心里翻腾着懊悔:要是当初真跟林轩相了亲,该多好啊!

  那念头压都压不住。

  这一趟回娘家,她打定主意,非得好好问问娘,当初到底是怎么打听的?!

  ……

  林轩蹬着车,冷风扑在脸上,带着初冬的凛冽。

  还没入冬,四九城的气温已明显往下坠。

  看来今年冬天,来得比往年更早、更硬!

  昨儿晚上吃了顿肉,又折腾了一宿,出了身透汗,他琢磨着得找个澡堂子,痛痛快快洗个澡。

  如今他在第一轧钢厂,算是彻底扎下了根。

  短短半个月,接连为厂里置办回大批紧缺物资,顺理成章升任副科长。

  所以别说一两天不去厂里,就算一周不露面,只要货能按时送到,他的位置就稳如磐石!

  至于为啥大清早去洗澡?自然是为了抢“头过水”。

  啥叫“头过水”?

  就是澡堂子每日打烊后,会把池子里的旧水彻底放空,灌进一池子新水。

  这水清亮干净,不像白天泡了一整天的,池底沉着泥垢,水面浮着油星!

  四九城老话讲:“金鸡未唱汤先热,红日东升客满堂。”

  说的就是专挑这时候来洗的讲究人。

  林轩在澡堂附近寻了个早点摊,坐了下来。

  摊子卖豆腐脑和芝麻烧饼,他许久没尝了,干脆要了一碗豆腐脑、五个芝麻烧饼、三个菜包子。

  滚烫的豆腐脑盛进碗里,撒上翠绿香菜末,淋一勺红亮辣椒油,他咕咚喝一大口,浑身立刻暖烘烘地舒展开来。

  果然,豆腐脑,还是咸口才够味!

  烧饼外皮金黄酥脆,密密麻麻嵌着焦香芝麻,咬一口,芝麻的浓香裹着面香直往鼻腔里钻,让人忍不住再咬第二口。

  大小伙子胃口敞亮,呼噜几口,几分钟就把早饭扫得精光。

  付了八毛三分钱,另搭上四两粮票,林轩拍拍肚子,心满意足地朝澡堂走去。

  交了一块三的澡票钱,领了钥匙和号牌,跟着前面几个人进了男宾部。

  衣服挂好,推门进去,

  中间并排两个池子,一大一小,热气蒸腾。大的十几平方,小的三四平方米。

  林轩早听服务员说过,大池子水温稍凉些,小池子则烫得恰到好处,水温稳在五十度上下。

  他径直迈进了小池子。

  刚一入水,那五十度的热水猛地一激,林轩浑身一颤,下意识闭紧双眼,任热流裹住四肢百骸,从头皮一直熨帖到脚心。

  泡了十几分钟,他皮肤泛起一片潮红,便起身离池,朝西边踱去。

  那边是搓澡区,早有师傅迎上来,利落地铺好大凳子。

  林轩往上面一趴,搓澡师傅立刻上手。

  这位是地道的北派师傅,讲究的是“稳、准、狠”,掌力沉实,落点干脆,一下就是一下,自颈后起,一路刮到脚踝,不多不少,整整一百零八下。

  若是南派师傅,则偏重轻柔匀劲,手法绵密,像春雨润物无声。

  搓完起身,自然该冲淋了。

  站到花洒底下,滚烫水流兜头浇下,筋骨瞬间松开,整个人都轻快起来。

  这时,林轩随身带的蜂花檀香皂就派上用场了。

  他抓起香皂,从脖颈抹到脚背,搓出厚厚一层雪白泡沫,最后再用热水冲得干干净净。

  就俩字:痛快!

  要是没带皂?也不打紧,澡堂里备着公用肥皂。

  不过那是切下来的小方块,既洗头又擦身,一人一块,刚好够用。

  全身冲洗完毕,林轩甩了甩头发和胳膊,转身朝大厅走去。

  刚进门,门口的服务员就递来一条蒸腾着热气的白毛巾。

  他接过来,用力擦了把脸,顿时神清气爽。

  顺手拎起旁边一条干净的大浴巾,往腰间一围,回到自己床上,舒展身子,长长伸了个懒腰。

  这一泡一搓一冲,昨夜熬出来的疲惫全被蒸腾掉了,浑身像重新灌满了力气!

  可这还没完,他刚躺定,抬手一招,服务员立马凑近。

  “二两瓜子,一壶高碎茶。”

  仰头喝口热茶,咔嚓磕几粒瓜子,自在得很!

  “嗯~~真舒服啊!!!”

  林轩靠在床头,满脸惬意。

  手头宽裕了,不得好好犒劳犒劳自己?!!

  跟那帮人斗智斗力,不过是日子的调剂罢了。

  ……

  林轩正舒坦着,第三轧钢厂那边却已炸开了锅。

  “听说没?第一轧钢厂又开荤了!”

  “真的假的?”

  “还能有假?咱们大院就有在那儿上班的,人家昨天就吃上了猪肉!”

  “哎,你们猜,谁张罗的采购?”

  “莫非……又是咱厂调过去的林轩同志?”

  “就是他!我们院的人亲口说的,林轩同志这次打了两头野猪,两头啊!!”

  “嚯!!这么猛?!”

  “哄你干啥?不信你去打听,昨天第一轧钢厂全是肉香,还配了白面馒头!”

  “连馒头都是白面的?!”

  “可不是嘛!听我大院那人讲,林轩不光弄回两头野猪,还拉来一整车物资,单是二合面就上千斤!”

  “太厉害了!!”

  “那还用说?厂里直接提拔他当采购科副科长!”

  “要是谁能给咱厂整来这么多东西,我立马举手赞成他当副……不,当科长!”

  “呸!你举手顶个屁用!!”

  “不过说实话,林轩确实有两把刷子。”

  “有本事又怎样?现在人已经是人家厂的了!提这个我就来气,瞧瞧咱伙食,顿顿啥样!”

  “对啊,人家吃肉,咱啃咸菜萝卜。”

  “都怪后勤部李主任!要不是他,林轩哪会调走?”

  “这跟他有啥关系?”

  “你还不知道?上回林轩打了一头野猪,说好给奖励,结果让李主任给撤了!!林轩一怒之下才申请调去第一轧钢厂。”

  “还有这事?!”

  “嘘,小声点,我也是听人事科的人嚼的。”

  “不行!咱得问个明白!”

  “对!要是真因为这事儿走的,李主任就得担责,要么把林轩调回来,要么也让我们吃上肉!”

  老话讲得好:不怕少,就怕不公!

  人家厂隔三岔五见油水,饭菜越吃越亮堂;

  自家食堂却清汤寡水,碗里照得见人影。

  心里能没想法?更何况,让人家改善伙食的,偏偏是从咱这儿出去的。

  这口气,更堵得慌。

  如今又听说,林轩调走,竟是因为领导把本该属于他的功劳一笔勾销。

  工人们嘴上不说,心里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不少人不敢直接找李主任,转头去了工会。

  没多久,工会代表就登门,找到了杨厂长和李主任。

  会议室里。

  “李主任,有工人反映,林轩同志调去第一轧钢厂,是因为您把他的功劳占了,转给了李建设同志,是不是这样?”

  为首的代表语气沉稳,另外三人握着笔,一字不落记着。

  “绝无此事!绝对没有!!”李主任立刻摆手否认。

  “那请您解释一下:林轩同志采买回一头野猪,按厂里规定,本该评先进、争晋升资格,怎么最后什么都没了?”

  代表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追问不放。

  “那是因为经过我们实地了解,林轩同志在生活作风方面存在明显问题,不关心群众,甚至当众呵斥老人……”

  李主任早备好了说辞,条理清晰地答道:

  “评先进,不能光看干活利索,人品德行同样关键。所以,我们审慎研究后,取消了这项奖励。”

  “把评优名额给李建设,原因很明确……”

  李主任在机关干了半辈子,这类盘问早应付得滴水不漏,句句在理,字字扎实。

  末了还重重叹了口气,一脸懊悔:“早知道林轩同志反应这么大,我们真该缓一缓,多听听他的想法,好好沟通一下……”

  话是说得诚恳,可里外透出的意思,分明是林轩思想站位不高,才被派去第一轧钢厂。

  连一直低头抽烟、不吭声的杨厂长,也忍不住抬眼,嘴角微扬,默默欣赏李主任这场“表演”。

  “那李主任,后勤啥时候能给工友们把伙食提一提?”

  “大伙儿干的是重体力活,肚子里没油水,哪有力气为国家出力?”

  工人代表没再揪着评优的事不放,转而直奔最实在的诉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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