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盯着他俩敷衍的脸,越看越不对劲。

  “二狗,要不……干脆跟他说了吧?”瘦猴侧过头,朝黄二狗使了个眼色。

  “算了算了,东旭跟咱不一样,家里担子重着呢。”

  黄二狗还在演,瘦猴差点绷不住,差不多得了,再演就假了。

  “你倒是说明白啊!到底啥事?不带我?嫌我手气太旺,怕我抢你们风头?”

  贾东旭急了,听出话里有缝,分明是另组了局,还刻意瞒着他。

  “实话跟你讲吧,我们晚上要去赌档玩大的,跟你打牌纯属消磨时间。你没发现吗?以前咱俩经常提前溜?”

  瘦猴接收到黄二狗的眼神,终于开口。

  “啊?去赌档?”

  贾东旭愣住了,眼睛睁得老大。

  “可不嘛!这小牌能赢几个钱?我们在赌档运气来了,一个小时一百块轻轻松松。”

  黄二狗故意挺直腰板,一脸得意。

  “一百块?!”

  贾东旭倒吸一口凉气,那是八级钳工一个月的工资,够他干四个月!

  “可我听说,赌档水深得很,常有人出老千。”

  他皱着眉,将信将疑。

  “嘁,真敢出老千,谁还敢踏进赌档一步?”

  “就是,要有那本事,早发财去了,谁还蹲在这种小场子混?被人揪出来,手都得废掉。”

  两人嗤之以鼻,说得斩钉截铁。

  “那……能不能也带我去瞅瞅?”

  贾东旭喉结一动,贪念压过了犹豫,今儿手气这么旺,说不定真能撞上好运。

  “这……算了吧,你跟我们不同,一家老小等着吃饭呢。”

  “可不是,谁敢打包票稳赢?万一输了,日子咋过?”

  黄二狗和瘦猴飞快交换了个眼神,心里早已乐开花,嘴上却还劝得一本正经。

  “我就去看看,绝不赖你们!就算真输了,也是我自个儿的事。”

  他们越拦,贾东旭越按捺不住。

  最后拗不过他,两人只得点头答应。

  不多时,三人拐进一条僻静小巷,停在一户不起眼的院门前。

  黄二狗走上前,按着“重三轻四”的节奏,笃笃笃、笃笃笃,叩响了木门。

  门只开了一道窄缝,看清门外是黄二狗和瘦猴,才缓缓推开。

  是个面相凶悍的彪形大汉,他盯着黄二狗,硬生生扯出一抹格外亲切的笑:“黄哥,猴哥,来啦?这位兄弟是……?”

  “哦,带过来转转的。龙哥在不在?”

  黄二狗背过身,朝壮汉使了个眼色。

  壮汉心领神会,脸上的笑意顿时更实在了几分:“在呢,在呢!龙哥今儿就在场子里,我领你们进去。”

  话音未落,他便侧身引三人往里走;等跨进院门,又迅速扫了眼门外,随手把铁门“哐当”一声关严实了。

  “大!大大大!”

  “小!小!哈哈哈,”

  “顺子!赔钱!快赔!”

  “通杀!!”

  “操!今天手气太臭了!”

  “中了中了!哈哈哈!”

  “不服气?再来一局!”

  刚踏进院子,跟着壮汉拐进里屋,

  贾东旭立刻察觉这屋子被重新收拾过:几排赌桌错落摆开,每张桌边都围满了人。

  赌场里活脱脱一幅人间百相图:有人赢了钱咧嘴傻笑,有人输红了眼破口骂娘,有人拍桌嘶吼,也有人冷着脸盯牌不吭声……

  贾东旭头一回踏进这种地方,眼睛不住地四下打量。

  尤其瞅见桌上那一沓沓花花绿绿的钞票,心跳不由得快了几拍,耳边赌徒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也像火苗一样撩得他心里直发烫。

  “兄弟,玩一把不?”

  一个声音撞进耳朵,贾东旭才猛地回过神。

  一扭头,就见个膀阔腰圆、左颊横着道旧疤的男人正冲他笑。

  黄二狗和瘦猴站在那人身后,不动声色。

  “东旭,给你引荐一下,这是龙哥,这儿的主事人。”

  瘦猴笑着开口。

  “龙哥,您好。”

  “哈哈哈!头回来?来两把试试水?”

  龙哥嗓门敞亮,还亲热地拍了拍贾东旭肩膀。

  “我……我就随便看看。”

  贾东旭强压住心跳,仍绷着理智,早听说有人因赌博倾家荡产,哪敢真坐上赌桌。

  龙哥却毫不在意,摆摆手:“没事儿!猴子和二狗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随便逛,那边瓜子花生管够,别拘着!”

  “好……好嘞,谢谢龙哥!”

  贾东旭瞄着龙哥那张棱角分明、眼神锐利的脸,到底有些发怵,干笑着应道。

  “那你自便,我还有点事儿,先失陪了。”

  “哎,龙哥您忙您的!”

  龙哥转身一瞬,脸上笑意倏地收尽,只朝黄二狗和瘦猴飞快递了个眼色。

  两人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随即上前一步,齐声道:“东旭,咱先带你四处转转。”

  他们一边走,一边挨个讲解各张赌桌的玩法。

  没多久,两人还真坐上了桌,贾东旭便站在后头饶有兴致地瞧着。

  他没留意,自己身后,龙哥朝发牌的小弟比了个手势。

  小弟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随后洗牌、切牌、发牌,动作流畅如常。

  半小时不到,贾东旭眼睁睁看着黄二狗和瘦猴从桌上捞走一百多元。

  心口那团火,“腾”地烧得更旺了!

  这时,旁边一张桌边下来个男人,直接站到贾东旭身旁,慢悠悠数起手里的钞票。

  “哈哈哈!今儿运气真旺,一小时就进账两百!”

  “待会儿去八达胡同,找个姑娘松快松快!”

  他数钱的动作刻意放慢,指尖翻动间,钞票哗啦作响,像专门说给贾东旭听的。

  贾东旭死死盯住那叠钱,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好几口唾沫。

  一小时挣的,比他啃半年工资条还多!

  男人擦身而过时,眼角斜斜一瞥,正撞上贾东旭眼里那股赤裸裸的渴求,嘴角立马往上一挑。

  “兄弟,盯着我瞅啥?想赢钱,自己上啊!”

  他故作警惕地把钱塞进裤兜,抬手指了指身后的赌桌。

  “真能赢?”

  听这傻乎乎的问法,男人差点笑出声,赶紧憋住,只淡淡道:“赢不赢,全看手气。顺了,一把翻本;背了,立马抽身,不就完了?”

  贾东旭一听,觉得在理,手气差,不玩了不就得了?

  他摸了摸衣袋里那叠钱,又想起自己今早出门前还踩了狗屎运,顺得不行。

  “那……我也试试。”

  反正刚赢了八十块,就算输二十,马上收手!

  念头刚落,他已抬脚走上赌桌。

  他没看见,自己刚落座,原本还在牌桌边的黄二狗和瘦猴,眨眼间没了踪影。

  “人上桌了?”

  一间僻静的隔间里,龙哥懒散地靠在藤椅上,声音不高不低。

  “龙哥,那小子见钱就挪不动腿,这会儿正喊‘大’呢。”

  刚才跟贾东旭搭话的男人冷笑一声。

  “行啊,进了我的场子,要是不沾上赌瘾,我还真算白混了。”

  “今天让他小赢一把,先尝点甜头。”

  龙哥唇角微扬。

  “明白,龙哥。”

  男人应声退下,转身去给场子里的人递话。

  龙哥透过隔间玻璃窗,望着外面那个跟着人群一起拍桌呐喊、满脸涨红的贾东旭,眼底浮起一丝玩味的笑。

  又一只肥羊,入栏了。

  “二狗,猴子,说说这人的底细。”

  他这才转向面前站着的两人,语气沉了下来。

  “龙哥,他叫贾东旭,第三轧钢厂的一级钳工,家里分了套公房,存款应该挺厚,他爹去世时的抚恤金还在,还有个把他当亲儿子带的七级钳工师傅……”

  黄二狗竹筒倒豆子,句句清楚。

  龙哥听完,唇边掠过一抹冷意。

  “龙哥,这是咱们刚赢的。”

  瘦猴机灵得很,立马掏出刚从桌上收来的钱。

  黄二狗也跟着伸手,从兜里摸出一百三十多块,整整齐齐放在桌上。

  龙哥扫了两人一眼,嘴角微扬,只各收回五十块,朗声道:“余下的算我给的见面礼,往后碰上这类人,尽管往我这儿引。”

  “是是是,谢龙哥!”

  “谢谢龙哥!”

  两人眉开眼笑,麻利地把剩下的钱塞进衣兜里。

  每人到手少说七十出头!

  此时的贾东旭浑然不觉,自己早已掉进一场精心设好的骗局里。

  两小时后,他攥着赢来的百元钞票,满脸神采地跨出赌场大门。

  “兄弟,这滋味儿,够劲儿吧?”

  龙哥笑呵呵地迎上来,拍了拍他肩膀。

  “嗯嗯!”

  贾东旭兴奋得直点头,脸颊泛红。

  “喜欢就常来,门随时为你敞着。”

  龙哥语气热络,笑意未减。

  “黄二狗和瘦猴呢?”

  “早揣着钱钻胡同去了,找乐子呗。”

  龙哥挤了挤眼,咧嘴一笑,那神情不用多说,男人心里都明白。

  贾东旭也跟着嘿嘿直笑,眼神飘忽,脑子里尽是些不堪入目的画面。

  秦淮茹肚子渐大,他已许久没碰过女人了。

  “走,我让老张送你出去。”

  “龙哥太客气了!”

  贾东旭跟着先前那个壮汉出了场子。踏出大门时,脸上仍挂着止不住的得意。

  “都说赌场凶险,我看也不过如此嘛,怎会有人输得家底精光?”

  他心里直犯嘀咕:赢了当然接着玩,输了难道还硬撑?抽身走人不就完了?

  他把钱往裤兜一塞,哼着小调,脚步轻快地往四合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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