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板上清清楚楚写着:醋溜土豆丝、素炒豆芽、白菜炖粉条、萝卜素丸子、疙瘩汤、酸辣汤、二合面馒头、素包子,主食加汤,统共八样。

  全是素的,想见点荤腥?门儿都没有。

  倒不是店里藏着肉,而是真没有,就算有,也早被熟人提前订走了。

  物资紧巴巴的,国营饭店也一样抠着过日子。

  “姨,来份土豆丝,一份白菜炖粉条,一碗疙瘩汤,再要十个馒头。”

  妇女上下打量了他俩一眼,好心提醒:“这么多,你们俩吃得完?”

  “我胃口大,能扫光!吃不完,带回去热热照样香。”

  林轩笑着回道。

  “一共一块一毛,再加一斤二两粮票。”

  钱和票递过去,林轩领着何雨水在靠窗的一张木桌边坐下。

  何雨水轻轻挨着凳子边坐下来,小身子绷得笔直,这是她头一回进饭馆。

  没过几分钟,后厨窗口传来一声清亮的吆喝:“上菜喽!”

  林轩下意识等着服务员端过来,话音刚落,那声音又响起来了:“哟,少爷,要不要我给您送过去啊?”

  他这才猛然醒过神:这是六十年代,哪有专人伺候?得自己去取。

  多说半句,轻则挨骂,重则被掀出门外,真不算稀奇。

  林轩赶紧快步走到出餐口,只见一只粗木托盘上整整齐齐摆着他点的饭菜。

  端回桌边,发现何雨水已经跑去取碗筷了。

  他顺手掰开一个白面馒头,递过去:“吃吧!”

  小姑娘两手捧住馒头,张嘴就咬了一大口,那馒头几乎快赶上她整张小脸了。

  瞧着她腮帮子鼓鼓、狼吞虎咽的样子,林轩心里又想笑,又泛起一阵发紧的酸涩。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生怕她噎住。

  他自己倒是吃得不急不躁,可筷子翻飞、碗见底的速度却一点不含糊。

  小雨水才啃了半个馒头,林轩三只馒头早下肚了。

  正吃着,饭馆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走进来几个工人。衣服虽旧,却洗得干干净净;身上还沾着灰扑扑的汗味,一进门就高声嚷着:“师傅,来三份最便宜的!肚子都叫唤半天了!”

  林轩望着他们,心头微微一沉,这年头,谁都不容易。

  更别说灾荒眼看就要来了,能稳稳当当填饱肚子,对多少人来说已是天大的福气。

  一桌饭菜眨眼间被扫得精光,连盘底那点油星儿,都被何雨水用馒头仔细擦得锃亮。

  可她到底吃得少,大半饭菜,全进了林轩肚子里。

  也没辙,他现在胃口就是这么实在。

  “林轩哥哥,谢谢你!”

  吃饱的小丫头仰起脸,眼睛弯成月牙,声音软软甜甜。

  “谢什么,不是早跟你讲过嘛,饿了就往后院找哥哥。”

  “下次记住了啊,可别再偷偷饿着自己。”

  说着,林轩揉了揉她头顶的碎发。

  “嗯~~”

  她眯起眼,乖巧地点点头,像只晒暖的小猫。

  出了饭馆,何雨水背上书包就往学校走。

  林轩本想送她一程,可小姑娘执意不肯,说路熟得很,不用添麻烦。

  他也就没再坚持,挥挥手,目送她蹦跳着走远。

  ……

  下午没什么安排,林轩琢磨着去北海钓鱼散散心。

  一来,池子里那几尾鱼养得肥实了,正好“顺理成章”捞出来;

  二来,也得把“能文能武”的人设立稳些,

  既能翻山打猎,也能静坐垂钓,是个既有门路、又有真本事的人。

  主意一定,他直奔供销社买了根竹竿,转身就朝北海去了。

  如今的北海,远没有后来那么亭台错落、游人如织。

  说它破败,倒也不至于;只是大伙儿连肚子都顾不上,哪还有心思逛园子?

  眼下北海最热闹的活计,就是钓鱼。

  这个时辰,湖边已聚了不少人,有的蹲着,有的坐着,竿影晃动,安静里透着一股子盼头。

  林轩挑了个僻静角落,刚要甩竿,突然一拍脑门:“糟了,鱼饵忘买了!”

  要是让人看见他空钩也能拎上鱼来,那可就露馅儿了。

  他只好折了根细树枝,在岸边松软的土里扒拉蚯蚓。好在眼下还没穷到连蚯蚓都舍不得挖的地步。

  没多久,就掏出五六条肥嘟嘟的。

  挂好饵,甩出鱼线,他坐在那儿看似闲散,实则精神力早已顺着鱼线探进农场水塘,悄悄引着鱼群咬钩。

  “哗啦!”

  不到两分钟,竿尖猛沉,水面腾起一片水花,一条足有五斤的大鲤鱼被拽出水面!

  “哎哟!有人钓上大家伙啦!”

  岸上不少人立刻转过头来。

  见林轩麻利地把鱼丢进水桶,周围钓鱼的、路过的人,一个个眼睛都亮了,羡慕得直咂嘴。

  “哗啦!”

  还没等众人缓过神,他刚换完线重新抛竿,浮标又猛地一沉!

  “这……又上了?!”

  拎起来一看,比刚才那条还壮实一圈!

  接下来的场面,看得人眼珠子都要掉地上,

  基本每过两三分钟,竿子准颤一下;

  上来的鱼条条肥硕,最轻的也有三斤沉。

  水桶很快装满,他干脆就近扯了几根柔韧的藤蔓,每钓一条,就从鱼鳃穿过去,串成一串。

  动作利落,节奏匀称,差不多五分钟一条,流水般不停歇。

  起初只有三两人围观,后来越聚越多,连湖对岸的人都踮脚张望。

  林轩心里清楚:该收手了。

  果然,他刚收竿起身,一群人立刻围拢过来,七嘴八舌:

  “小兄弟,这鱼卖不卖?我加价!”

  “同志,您是厂里来的吧?留几条呗,家里孩子半年没闻过肉味了!”

  “采购员同志,通融通融,卖我们几条行不行?”

  几十条鱼堆在那儿,少说上百斤,众人眼巴巴盯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轩笑着抱拳:“各位,我是第一轧钢厂的采购员,这些鱼都是厂里派的任务,得统一上交。”

  “哎哟,原来是采购员同志!那您钓这么多,总不能全扛回去吧?匀几条给我们成不?”

  “是啊是啊,求您了!”

  他仍是摇头:“政策摆在那儿,我可不敢碰红线,卖鱼?那可是铁板钉钉的错误!”

  说完拱手致歉,一手提桶,一手拎起那串活蹦乱跳的鱼。

  大伙儿一听,脸上写满遗憾,却也没再强求,规矩,谁心里都明白。

  见他往外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静静看着他穿过中间。

  到了存车处,他把水桶挂在车把左边,藤蔓串鱼挂在右边,跨上自行车,一路叮铃铃地骑出了北海公园。

  鱼,他没急着送回厂里。

  一方面,昨天才刚给厂里送了四百多斤猎物和面粉等物资,眼下不宜太扎眼。

  得稳着来,让厂里人一点点认可他,既身手不凡,又有稳定的物资来源。

  另一方面,当然得让更多人知道他打猎厉害、钓鱼更是一绝,把“能人”的名声实实在在地立起来!

  还有什么比拎着上百斤鲜鱼招摇过市,更能让人记住他的本事?

  果然,林轩蹬着自行车,车把两边各挂一串鱼,那回头率简直爆表。

  整条路上,几乎人人都盯着他看。

  “快看快看!骑车那个帅小伙,车上全是鱼!”

  “瞧见他后座绑的钓竿没?该不会……全是他自己钓的吧?”

  “真有这本事?一口气钓这么多?”

  “少说也有十几条!”

  “十几条?你没瞅见后头水桶都满了?我估摸着二十条往上!”

  “二十多条?天呐,吃半年都吃不完啊!”

  “他卖不卖啊?”

  “对啊,买一条回家炖汤,给孩子补补身子。”

  “小兄弟,这鱼哪儿钓的?卖吗?”

  “叔,北海公园钓的,不卖,卖了可就成投机倒把了。”

  “同志,拿别的东西换行不行?”

  “同志,咱商量商量……”

  一路上,好些人围上来想买鱼,全被林轩婉拒了。

  他就这么骑着满载鱼货的自行车,略带张扬却毫不违和地驶回四合院。

  还没进院门,门口纳凉闲聊的几个大妈早停了嗑瓜子,齐刷刷扭头盯住他车上的鱼。

  这几个都是院里的住户,平日跟林轩几乎没交集。

  再一看车后架上还斜插着钓竿,显然刚收工回来。

  可……他真能钓出这么多?

  “林轩,这些鱼真是你钓的?”

  阎埠贵连花都顾不上浇了,搓着手急步凑近,眼睛瞪得溜圆。

  他常钓鱼,光看鱼个头和数量,心里已大致盘算出分量,

  这一车怕是有一百来斤!天哪!林轩怎么做到的?

  要是去市场买的,根本不可能:如今买鱼得开介绍信,还得排队预约,哪能一下子提走这么多?

  眼下物资紧俏得很。

  所以,这些鱼,十成十是他自己钓的。

  “嗯,下午在北海公园碰上的运气,钓得顺手,就多了点。”

  林轩故意顺着阎埠贵的话答,就是盼着他这张嘴帮自己传开名号。

  “林轩,今晚来我家吃饭吧!让你三大妈掌勺,她烧鱼可是院里一绝!”

  阎埠贵眼里闪着光,巴巴望着林轩。

  他肠子都悔青了,当初偏要跟着易中海,在大会上逼林家跟聋老太太换房,结果好处没捞着半点。

  如今天天闻着林轩家飘出来的饭香,馋得直咽口水。

  这小子又会打又会钓,要是关系处好了,以后还愁没好东西吃?

  “不用了,我自己做。再说,这批鱼得交厂里,算作这次采购任务。”

  林轩一口回绝,不留一点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刚要推车进门,后座却被阎埠贵一把拽住。

  “林轩啊,你阎大叔家里五口人,你三妈肚里又揣了一个……”

  “可全家就我一个人挣工资,日子实在难熬。”

  “要不你帮衬一把?街坊邻居的,你三妈怀胎这么久,连块肉都没沾过,你就当积德,给她补补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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