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里，再也难见她端着搪瓷缸子晒太阳的身影。
就这样熬了大半个月，年味儿渐渐浓了……
“林科长，开大会啦！”
采购科的同事轻轻叩响林轩办公室的门。
嘴上特意绕开了那个“副”字，直呼“科长”，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开大会？”
林轩略一愣神。
这是他头一回参加第一轧钢厂全厂大会。
“这就来。”
他理了理衣领，笑着跟同事并肩朝礼堂走去。
第一轧钢厂礼堂，模样跟七八十年代的中学礼堂差不多，甚至更朴素些，
前排是厂领导席：厂长、副厂长坐得笔挺；
第二排是各部部长；
第三排起，就是科长、主任们的位置了。
林轩赶到时，场内早已座无虚席。
他刚琢磨着往边上找个空位坐下，忽听黄大明扬声喊：“小林，这儿！”
这一嗓子，全场目光刷地聚了过来。
尤其那些早听过林轩名字的女工，眼里全是好奇，还带着几分由衷的钦佩。
换作别的干部，她们或许敬而远之；可对林轩，只剩真心实意的感激。
这年头物资紧俏，能顿顿吃饱饭已属不易。可林轩硬是每月都从外头淘来不少紧缺货，米面油盐、罐头点心，样样不落。
工人不仅厂里吃得饱，月底还能揣点荤腥带回家。
就凭这份本事，他短短时间就提了采购科副科长，成了全厂最年轻的副科级干部。
更别提年前每人分到的一斤肉，全是林轩跑来的。
别的厂？有的发半斤掺了麸皮的二合面，有的只配了点咸菜、棒子面，连肉星儿都没见着；就连肉联厂，今年也才发了半斤肉。
林轩在众人注视下，硬着头皮走到黄大明身边。
“挨我坐。”
黄大明拍拍身旁座位，笑得和气。
“这……不太合适吧？”
林轩迟疑着。
“让你坐你就坐，哪来那么多讲究！”
黄大明佯装板脸，话里却透着不容推辞，“厂长点的名。”
林轩抬眼一扫，前几排的厂领导纷纷含笑点头。
“谢谢科长。”
他道了谢，稳稳落座。
几位老领导暗自颔首，这小伙子，有功不傲，踏实本分。
前排的赵康更是眉梢微扬，脸上藏不住得意：林轩，可是他一手挑出来的。
“现在，第一轧钢厂年终总结大会正式开始，请周厂长讲话！”
主持人是厂广播站的播音员客串的，林轩并不熟识。
但那腔调沉稳利落，吐字清晰，十足的年代范儿。
“首先，向全体工人兄弟表示衷心感谢！靠着大家拼劲实干，咱们厂超额完成全年任务！所以，今年放假提前，从腊月二十六起，正月初五准时复工！”
周厂长话音未落，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往年赶工期，春节都未必放一天假，今年竟早早放足八天！谁不意外？
“安静！请大家保持秩序！”
主持人赶紧上前提醒，声音清亮而有力。
见大家纷纷安静下来，周厂长这才接着开口：“咱们能提前放假，头一功要记在大伙儿身上，人人铆足劲、拼全力；第二嘛，得专门点名表扬一位同志……就是咱们厂的年度标兵、先进工作者林轩，林副科长。”
林轩抬眼望着台上笑意盈盈的周厂长，心里轻轻一叹，随即起身，朝台下工友们端正地鞠了一躬。
周厂长讲话干脆利落，五分钟不到就收了尾。
紧接着，赵康走上台。
“首先，衷心感谢各位的支持与配合，正因大家齐心协力，咱们厂才超额完成全年任务，还捧回了部里的嘉奖！”
话音未落，他已深深弯腰，向全场致谢。
台下掌声轰然炸响，一张张脸上全是发自内心的自豪与光彩。
那个年月，集体荣誉感刻在骨子里，不是虚话。
“另外，我特别要提一个人，林副科长。若不是他顶着风雪四处奔走、抢购物资，今年厂里怕是连口热饭都难凑齐。”
“更别说给大伙儿分到像样的年货……在此，我谨代表厂领导班子，向林副科长致以诚挚谢意！”
说完，他又郑重一躬。
林轩无奈一笑，只得再次起身，朝赵康略一颔首，算是回礼。
“嘶，”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这小伙子，真有两把刷子！
赵康讲得稍长些，约莫十来分钟。
但句句落在实处，不空泛、不拖沓，听得人心里踏实。
赵主任退场后，按厂领导排位顺序，其余几位干部依次登台发言。
除了财务科长又特意点了林轩的名字，其他人言语平实，中规中矩。
林轩听着听着，思绪便渐渐飘远。
“下面，有请采购科副科长林轩同志讲话，大家欢迎！”
主持人一声话落，林轩猛地回神。
以周厂长为首的领导班子立刻报以热烈掌声，还有几位熟络的领导直接站了起来。
林轩默默数了数刚才上台的几拨人，嘴角微扬，苦笑起身。
第一轧钢厂规模不小，光食堂就有十多个。
他日常多在一食堂用餐，又常不在岗，许多工人压根没见过他。
“这位林科长，看着也太年轻了吧？”
“嗐，比我儿子还小两岁呢！”
“啧，这相貌……真俊！”
底下议论声嗡嗡作响。
当然，也有个别眼红的嘀咕几句：没点硬后台，哪能一口气调来这么多紧俏货？
“咳咳，”
林轩轻叩麦克风，脸上浮起温和笑意：“很荣幸站在这里和大家说几句。说实话，不少工友可能还不认识我，毕竟我进厂才几个月，一直在采购一线跑腿……”
不少女职工瞧着他白衬衫配黑棉袄的清爽模样，忍不住抿嘴笑开，眼里满是暖意。
美人赏心悦目，俊朗男子同样叫人眼前一亮。
“刚才几位领导把超额完成任务的功劳都往我身上揽，其实并不妥当。”
林轩语气沉稳：“第一轧钢厂能获部里表彰，靠的是每一位工友的双手、每一双眼睛、每一份坚守，也离不开厂领导的统筹谋划。”
“咱们厂就像一台精密机器，它能否平稳运行、能否全速运转……”
“全靠在座各位撑起骨架、拧紧螺丝、输送动力。”
“每个人都是关键部件，看似普通，却谁也缺不得。”
“最后，我也要谢谢各位工友，让我能早早收拾行李、回家过年。谢谢大家！”
话音一落，他退后半步，深深一躬。
“好！”
掌声如潮，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叫好声。
厂领导们面带欣慰，原本还担心这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站在万人面前会怯场、卡壳，没想到他不慌不忙、条理清晰，比不少老干部还稳得住。
“再一点，我和大家一样，都是厂里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儿搬。”
“最后……提前祝大伙儿新春吉祥，万事顺意！谢谢！”
林轩微微欠身，转身离台。
笑声与掌声交织中，他的首次公开讲话，圆满收场。
年终大会仍在继续。
可散会前，已有不少人悄悄打听林轩的事，尤其是一些女职工。
年纪轻轻就坐上副科长位置，往后升迁，当厂长也不是没可能。
当然，这念头朴素又实在，只在一线工人中间悄悄流传。
在他们眼里，能当上厂长，已是祖上积德、烧高香的大运了。
待各路领导轮番讲完，工人代表再上台发言。
一套流程走下来，时间已近下午三点。
主持人一句“散会”，宣告第一轧钢厂本年度全部工作正式画上句号。
虽离放假还有几天，但厂里早已清闲下来，
全赖林轩早先抢购回来的那批物资，把年关的活儿全垫实了。
这一回，厂里发的年货格外丰盛：每人一大块肉，外加一小袋面粉、几样时令蔬菜。
先进个人、劳动标兵、烈士家属，额外多分一斤肉和几样副食。
总之，除夕夜那一顿，第一轧钢厂的家家户户，都能吃得热乎、吃得敞亮。
林轩拎着年货回到四合院时，院子里早已喜气盈盈，大伙儿围坐闲聊，满是过年的滋味。
辛苦一年，该歇口气了。
“哟，这不是咱林大科长凯旋归来啦？”
就这样熬了大半个月，年味儿渐渐浓了……
“林科长，开大会啦！”
采购科的同事轻轻叩响林轩办公室的门。
嘴上特意绕开了那个“副”字，直呼“科长”，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开大会？”
林轩略一愣神。
这是他头一回参加第一轧钢厂全厂大会。
“这就来。”
他理了理衣领，笑着跟同事并肩朝礼堂走去。
第一轧钢厂礼堂，模样跟七八十年代的中学礼堂差不多，甚至更朴素些，
前排是厂领导席：厂长、副厂长坐得笔挺；
第二排是各部部长；
第三排起，就是科长、主任们的位置了。
林轩赶到时，场内早已座无虚席。
他刚琢磨着往边上找个空位坐下，忽听黄大明扬声喊：“小林，这儿！”
这一嗓子，全场目光刷地聚了过来。
尤其那些早听过林轩名字的女工，眼里全是好奇，还带着几分由衷的钦佩。
换作别的干部，她们或许敬而远之；可对林轩，只剩真心实意的感激。
这年头物资紧俏，能顿顿吃饱饭已属不易。可林轩硬是每月都从外头淘来不少紧缺货，米面油盐、罐头点心，样样不落。
工人不仅厂里吃得饱，月底还能揣点荤腥带回家。
就凭这份本事，他短短时间就提了采购科副科长，成了全厂最年轻的副科级干部。
更别提年前每人分到的一斤肉，全是林轩跑来的。
别的厂？有的发半斤掺了麸皮的二合面，有的只配了点咸菜、棒子面，连肉星儿都没见着；就连肉联厂，今年也才发了半斤肉。
林轩在众人注视下，硬着头皮走到黄大明身边。
“挨我坐。”
黄大明拍拍身旁座位，笑得和气。
“这……不太合适吧？”
林轩迟疑着。
“让你坐你就坐，哪来那么多讲究！”
黄大明佯装板脸，话里却透着不容推辞，“厂长点的名。”
林轩抬眼一扫，前几排的厂领导纷纷含笑点头。
“谢谢科长。”
他道了谢，稳稳落座。
几位老领导暗自颔首，这小伙子，有功不傲，踏实本分。
前排的赵康更是眉梢微扬，脸上藏不住得意：林轩，可是他一手挑出来的。
“现在，第一轧钢厂年终总结大会正式开始，请周厂长讲话！”
主持人是厂广播站的播音员客串的，林轩并不熟识。
但那腔调沉稳利落，吐字清晰，十足的年代范儿。
“首先，向全体工人兄弟表示衷心感谢！靠着大家拼劲实干，咱们厂超额完成全年任务！所以，今年放假提前，从腊月二十六起，正月初五准时复工！”
周厂长话音未落，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往年赶工期，春节都未必放一天假，今年竟早早放足八天！谁不意外？
“安静！请大家保持秩序！”
主持人赶紧上前提醒，声音清亮而有力。
见大家纷纷安静下来，周厂长这才接着开口：“咱们能提前放假，头一功要记在大伙儿身上，人人铆足劲、拼全力；第二嘛，得专门点名表扬一位同志……就是咱们厂的年度标兵、先进工作者林轩，林副科长。”
林轩抬眼望着台上笑意盈盈的周厂长，心里轻轻一叹，随即起身，朝台下工友们端正地鞠了一躬。
周厂长讲话干脆利落，五分钟不到就收了尾。
紧接着，赵康走上台。
“首先，衷心感谢各位的支持与配合，正因大家齐心协力，咱们厂才超额完成全年任务，还捧回了部里的嘉奖！”
话音未落，他已深深弯腰，向全场致谢。
台下掌声轰然炸响，一张张脸上全是发自内心的自豪与光彩。
那个年月，集体荣誉感刻在骨子里，不是虚话。
“另外，我特别要提一个人，林副科长。若不是他顶着风雪四处奔走、抢购物资，今年厂里怕是连口热饭都难凑齐。”
“更别说给大伙儿分到像样的年货……在此，我谨代表厂领导班子，向林副科长致以诚挚谢意！”
说完，他又郑重一躬。
林轩无奈一笑，只得再次起身，朝赵康略一颔首，算是回礼。
“嘶，”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这小伙子，真有两把刷子！
赵康讲得稍长些，约莫十来分钟。
但句句落在实处，不空泛、不拖沓，听得人心里踏实。
赵主任退场后，按厂领导排位顺序，其余几位干部依次登台发言。
除了财务科长又特意点了林轩的名字，其他人言语平实，中规中矩。
林轩听着听着，思绪便渐渐飘远。
“下面，有请采购科副科长林轩同志讲话，大家欢迎！”
主持人一声话落，林轩猛地回神。
以周厂长为首的领导班子立刻报以热烈掌声，还有几位熟络的领导直接站了起来。
林轩默默数了数刚才上台的几拨人，嘴角微扬，苦笑起身。
第一轧钢厂规模不小，光食堂就有十多个。
他日常多在一食堂用餐，又常不在岗，许多工人压根没见过他。
“这位林科长，看着也太年轻了吧？”
“嗐，比我儿子还小两岁呢！”
“啧，这相貌……真俊！”
底下议论声嗡嗡作响。
当然，也有个别眼红的嘀咕几句：没点硬后台，哪能一口气调来这么多紧俏货？
“咳咳，”
林轩轻叩麦克风，脸上浮起温和笑意：“很荣幸站在这里和大家说几句。说实话，不少工友可能还不认识我，毕竟我进厂才几个月，一直在采购一线跑腿……”
不少女职工瞧着他白衬衫配黑棉袄的清爽模样，忍不住抿嘴笑开，眼里满是暖意。
美人赏心悦目，俊朗男子同样叫人眼前一亮。
“刚才几位领导把超额完成任务的功劳都往我身上揽，其实并不妥当。”
林轩语气沉稳：“第一轧钢厂能获部里表彰，靠的是每一位工友的双手、每一双眼睛、每一份坚守，也离不开厂领导的统筹谋划。”
“咱们厂就像一台精密机器，它能否平稳运行、能否全速运转……”
“全靠在座各位撑起骨架、拧紧螺丝、输送动力。”
“每个人都是关键部件，看似普通，却谁也缺不得。”
“最后，我也要谢谢各位工友，让我能早早收拾行李、回家过年。谢谢大家！”
话音一落，他退后半步，深深一躬。
“好！”
掌声如潮，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叫好声。
厂领导们面带欣慰，原本还担心这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站在万人面前会怯场、卡壳，没想到他不慌不忙、条理清晰，比不少老干部还稳得住。
“再一点，我和大家一样，都是厂里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儿搬。”
“最后……提前祝大伙儿新春吉祥，万事顺意！谢谢！”
林轩微微欠身，转身离台。
笑声与掌声交织中，他的首次公开讲话，圆满收场。
年终大会仍在继续。
可散会前，已有不少人悄悄打听林轩的事，尤其是一些女职工。
年纪轻轻就坐上副科长位置，往后升迁，当厂长也不是没可能。
当然，这念头朴素又实在，只在一线工人中间悄悄流传。
在他们眼里，能当上厂长，已是祖上积德、烧高香的大运了。
待各路领导轮番讲完，工人代表再上台发言。
一套流程走下来，时间已近下午三点。
主持人一句“散会”，宣告第一轧钢厂本年度全部工作正式画上句号。
虽离放假还有几天，但厂里早已清闲下来，
全赖林轩早先抢购回来的那批物资，把年关的活儿全垫实了。
这一回，厂里发的年货格外丰盛：每人一大块肉，外加一小袋面粉、几样时令蔬菜。
先进个人、劳动标兵、烈士家属，额外多分一斤肉和几样副食。
总之，除夕夜那一顿，第一轧钢厂的家家户户，都能吃得热乎、吃得敞亮。
林轩拎着年货回到四合院时，院子里早已喜气盈盈，大伙儿围坐闲聊，满是过年的滋味。
辛苦一年，该歇口气了。
“哟，这不是咱林大科长凯旋归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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