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老太太斜睨一眼这副假殷勤的嘴脸,声音干涩冷淡:“大半夜登门,总不是专程来问安的吧?”

  易中海见她这般疏离,眼底霎时掠过一丝阴冷。

  但他很快压下火气,嘴角一扬,笑得温厚:“是想跟您合计合计柱子的婚事。”

  聋老太太浑浊的眼珠忽地一凝,目光如刀般钉在他脸上。

  “哟,贾东旭刚走,你就急着让柱子替你端茶送水、养老送终?”

  她心里门儿清,这老狐狸打的什么算盘,瞒不过她一双老眼。

  易中海也没兜圈子,略一点头,坦然道:

  “我早说过,柱子比贾东旭靠得住。”

  老太太没驳,只轻轻哼了一声。

  她瘫在炕上动弹不得,往后全指着易中海照应。指望傻柱?别做梦了,他连自己亲妹妹都顾不上,哪还能顾她?

  “我想让柱子娶秦淮茹。”

  易中海开门见山,把底牌亮了出来。

  “我亲孙子,娶个寡妇?!”

  聋老太太脱口而出,本能地皱眉反对。

  可话到嘴边,瞥见易中海眼中一闪而过的逼迫之意,硬生生把后半句骂人的话吞了回去。

  “老太太,柱子若另择他人,未必肯认我这个干爹,更别说养老了。”

  他语调平缓,字字却像秤砣般砸在地上:

  “得找个知根知底、踏实本分的人,我才安心……

  否则,我自顾不暇,怕是连您这炕头都顾不上了,您说是不是?”

  这话没绕弯子,直戳命门。

  聋老太太脸色微沉,却终究没再吭声。

  她如今连翻身都要人搭把手,若易中海撒手不管,真就得烂在褥子里等死。

  傻柱?她连想都不敢想。

  “行吧,我劝劝柱子。”

  她长长叹出一口气,低头认了。

  顿了顿,又抬眼道:“可林轩那头,你打算怎么压?他可是铆足劲跟你对着干啊。”

  一提林轩,易中海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这小子确实碍事,得想法子让他搬出大院。”

  他笃定,聋老太太和他心思一致。

  “前两天夜里,我听见他屋里窸窣响了几声,也不知捣鼓啥见不得光的事。”

  “我这几晚多留神些,若能抓个实证,就好办多了。”

  其实那天夜里,声响来得快去得也快,之后再没动静。聋老太太甚至怀疑是自己耳背听岔了,毕竟此后几夜,四下静得连老鼠爬墙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还有这事?那可真得劳烦您多盯着点了。深更半夜的,能有啥正经事?”

  易中海一听来了精神,黑灯瞎火的,莫非林轩真在屋里耍什么花招?

  深夜,后院。

  “咚、咚。”

  两声极轻的叩门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谁?”

  林轩揉着惺忪睡眼走到门前,压低嗓音问。

  “主人,是我!”

  于莉软糯带媚的声音贴着门缝钻进来。

  “这会儿还跑来?不怕阎解成从鸽子市赶回来撞见?”

  林轩拉开门,笑着打趣。

  “哼,我才不怕呢,就是想您了嘛……”

  她一溜烟闪进屋,跺跺脚、搓搓手,又往掌心呵了两口热气。

  林轩反手落锁,顺势将她揽入怀中:“炕上暖和,上炕说话。”

  被窝里窸窣一阵,于莉已紧紧抱住他,脸颊贴着他胸口,深深吸了一口那股混着汗意与男子气概的气息,浑身寒意顷刻消散。

  “不冷了吧?”

  林轩笑着问。

  “不冷了,好暖,真想天天这样抱着您。”

  她面颊绯红,神情慵懒又满足,整个人都陷在他怀里。

  林轩鼻尖轻动,闻到一缕若有似无的茉莉香,看来是特意洗过澡来的。怀里温香软玉,自然要尽兴。

  许久之后……

  “多练几次就顺手了,慢慢就习惯了。”

  林轩语气温和。

  于莉横他一眼,娇嗔道:“你就折腾我吧。”

  说着,她撑起发软的身子,窸窸窣窣收拾妥当,重新穿好衣裳。

  “这就走了?”

  林轩倚在床沿点起一支烟,吐出一圈灰白烟雾,手掌在她臀上轻轻一拍。

  于莉眼波含水,回头瞪他一眼:“再不回,阎解成可真就进门了。”

  “走前,帮我收拾干净。”

  林轩一把拽住她手腕,凑近耳边低声道。

  “别了吧?万一他突然回来,发现我不在,咋办?”

  她默默掐算着时间,眉头微蹙,有些忐忑。

  “乖一点,”

  他不容分说,按着她伏下身去。

  等她拖着酸乏身子摸回自家屋,早已过了午夜十二点。

  于莉匆匆漱了漱口,赶紧脱衣躺下。

  偏巧就在这时,

  前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买粮的人,回来了!

  片刻后,“咚咚”两声敲门声响起。

  “莉莉,开门!”

  于莉装作刚醒,打着哈欠拉开门。

  “回来啦?咋这么晚?”

  她揉着眼,一副睡意未消的模样。

  阎解成望着眼前这位“刚起身”的媳妇:单衣裹身,腰肢愈显丰润,身上还浮动着一股撩人的香气,喉结不由上下滑动了一下。

  不知为何,此刻的她,比平时更勾人。

  尤其是那股若隐若现的、甜而不腻的香味……

  “莉莉,快瞧,今儿运气真好,咱买回这么多口粮!”

  阎解成像献宝似的把肩上的粗布口袋卸下来,掀开袋口,里头整整齐齐堆着二合面,灰白泛黄,沉甸甸的。

  少说也有三十多斤。

  于莉扫了一眼,眼皮都没抬:“就这点东西?我还当捡着金元宝了呢。困得睁不开眼,我先睡了。”

  说完翻身就往炕上一躺,被子一拉,连个余光都不肯给他。

  本以为能换来几句夸赞的阎解成,被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浇了个透心凉。

  “莉莉,这可是整整四十斤二合面!爹那儿还匀出二十多斤土豆来。”

  “咱家分到的粮食,够吃一阵子了……”

  他急急地开口,话里带着讨好的热切。

  “你能不能争口气?就这点米面,乐得跟过年似的……”

  于莉翻了个身,语气里全是不耐烦,“你瞅瞅人家林轩,天天大鱼大肉,人家吭声了吗?”

  “我……”

  一听媳妇拿自己跟林轩比,阎解成喉咙一堵,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攥紧拳头,闷头把粮袋撂在墙角,转身去洗漱,一头栽进被窝。

  躺下后,侧过脸,看见于莉背对着他,腰线分明、曲线起伏,他又起了念头。

  “莉莉,咱俩……好久没亲热了……”

  说着伸手就想搂她。

  “你想干啥?”

  于莉猛地清醒,一手抵住他胸口,眼神警觉又疏离。

  “莉莉,咱是不是该要个娃了?”

  阎解成目光灼灼,脸上挤出笑,声音压得又轻又软。

  “娃?”

  于莉嘴角一扯,露出点讥诮,“行啊,你先站得起来再说。”

  “我……”

  他脸一下子烧得发烫,低头瞥了一眼,那儿依旧软塌塌的,纹丝不动。

  “你帮帮我试试,说不定……”

  语气里已带了点哀求。

  “哼,起不来就别耽误我睡觉。”

  “老实躺着!”

  她冷眼扫他一眼,声音硬邦邦的。

  “于莉,我是你男人,让你搭把手怎么了?”

  阎解成火气“腾”地窜上来,嗓门也拔高了。

  手刚伸过去想拽她手腕,于莉倏地一挣,寒声道:“阎解成,大半夜你抽什么风?”

  “我抽风?!”

  他气得胸口发闷,“你是我的人,可这么久了,碰都不敢让我碰一下!”

  “说!你是不是外头有人了?是不是林轩?”

  于莉瞳孔一缩,随即眼圈泛红,声音却绷得更紧:“阎解成,你到现在还不信我?”

  “我要是真信你,会拦着你?”

  “要不要把全院人都叫醒,大伙儿评评这个理?”

  一听她真要喊人,阎解成立马慌了神。

  这种丢脸的事,他死也不愿捅出去。

  赶紧软下声来:“莉莉,莉莉,是我混账,是我错了,不气了,咱睡,快睡。”

  “滚远点!”

  于莉抬脚一踹,直接把他掀下炕,顺手把铺盖卷儿扔到了地上。

  阎解成只好在地上铺开被褥,蜷在冰冷的砖地上,满肚子委屈无处发泄。

  暗夜里,一双眼睛瞪得通红,盛着怒火、苦涩、难堪……

  第二天一早,黑眼圈挂得像画了墨,脑袋昏沉沉的阎解成就被叫醒了。

  “解成!几点了还赖着?”

  “再不去公园,像样点的临时活儿早被人抢光了!”

  阎埠贵盯着儿子那副蔫头耷脑的模样,恨得牙根痒:“你昨儿半夜才进门,今天就想着歇?”

  “我昨儿不也熬到那么晚?今早还挨家挨户给大伙分了粮!”

  “你不干活,光靠我一人挣,连买粮的钱都凑不齐!”

  他拍着饭桌,唾沫星子直溅。

  “就是,这点苦都扛不住,怪不得没人肯雇你。”

  于莉夹起一筷子棒子面,慢悠悠补了一句。

  阎解成刚扒拉两口早饭,又被媳妇当面戳脊梁骨,心里像塞了团湿棉花,又闷又堵。

  “没用的东西!你看看人家林轩,年纪轻轻顿顿油水足,再看看你,张嘴就等老子喂!”

  阎埠贵越说越气,想起林轩那副少年得志的样子,再瞅瞅眼前这不成器的大儿子,火气压都压不住:

  “你咋就不能学学人家?人家十几岁就当上第一轧钢厂的副科长,你爹教了几十年书,如今扫厕所都抢着干!”

  “人家家里三转一响样样齐全,咱家呢?除了破盆烂碗,还有啥?”

  “你自己干啥啥不行,倒指望我给你挣脸?你算哪根葱?”

  “我算哪根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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