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另一脚照旧落下,那同伙的腿也被废了。

  两条腿都断了,想跑?门儿都没有。

  凄厉的叫声传出院墙,惊动了不少街坊。

  人们陆陆续续围到后院门口,探头张望,只见林轩立在当中,地上躺着两个血淋淋的人。

  “出啥事了?”

  “老王,地上躺的那个……是不是谢保庆?”

  “没错,就是他!啧,真惨啊!这小伙子跟他有杀父之仇?”

  “不清楚!下手太狠了,要不咱们报警吧?”

  门外众人谁也不敢进院。

  主要是瞧见了地上的枪,一时摸不清底细,只能干着急。

  “让让!都让让!”

  这时,陈雪茹领着一队公安匆匆赶到。

  围观群众一见穿制服的,立刻让出一条道。

  “林轩,你没受伤吧?”

  陈雪茹一眼看到地上呻吟的两人,赶紧上前,上下仔细查看林轩,生怕他哪儿挂了彩。

  公安们迅速冲进院子,将匕首和手枪一一收缴。

  “我没事。你走后,又钻出来一个特务,顺手一块儿收拾了。”

  林轩一边解释,一边也是说给公安听的。

  “林轩同志,是吧?”

  一位鬓角微霜的公安走上前来,朝林轩郑重敬了个礼。

  “我姓吴,正阳门派出所行动科科长。多谢你协助抓获这两名特务!”

  “都是分内之事。”

  林轩回了一礼,神情温和,语气温和。

  “王八蛋!你给我等着,等老子出来,非弄死你不可!”

  谢保庆疼得龇牙咧嘴,仍恶狠狠咒骂着林轩,那副癫狂模样,恨不能生啖其肉。

  “同志放心,他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吴科长当即表态。

  特务案,向来是重罪。

  抓到之后,第一步是突击审讯,榨干线索,顺藤摸瓜揪出更多潜伏分子;

  第二步是依法审判,情节恶劣的,直接押赴刑场;稍轻些的,也难逃无期徒刑,牢底坐穿。

  当然,蹲监也不能闲着,劳动改造必须跟上,绝不许他们白吃国家粮食!

  随后,公安开始全面搜查院子。

  很快翻出大黄鱼、小黄鱼、子弹、火药,以及各类密写材料。

  “就这些?”

  林轩略感疑惑。

  发报机呢?

  怎么没见着?

  肯定被特务藏起来了!

  可公安搜得极为细致,几乎掘地三尺,发报机体积不小,怎会毫无踪迹?

  莫非被扔出院外了?

  还是另有接应?

  “吴科长,您看这个。”

  林轩抬手指向大树枝杈间那根若隐若现的细铁丝。

  “这是发报用的天线!”

  吴科长顺着铁丝抬头望去,又细细打量了几眼,神色顿时一凛。

  “我瞅见天线,才断定这儿是迪特的老巢,他们肯定藏了台电台,只是暂时没露出来。”

  林轩沉声应道。

  “说!电台藏哪儿了?”

  吴科长转身,目光如刀,直刺两个迪特。

  “我说……能将功折罪吗?”

  谢保庆的同伙被两名公安架着,脸色灰败,声音发虚地问。

  “黄麻子,你敢出卖党国?!!”

  谢保庆一听,当场暴跳,眼珠瞪得通红,恶狠狠盯住黄麻子。

  话音未落,林轩已一脚踹在他小腹上。

  两名公安根本没来得及拦,谢保庆整个人腾空翻倒,蜷成一团摔在地上,额角青筋直跳,捂着肚子杀猪般嚎叫。

  “算你戴罪立功!”吴科长当即点头。

  “地窖底下有间暗室,入口压在白菜底下。”

  黄麻子飞快扫了谢保庆一眼,牙关一咬,吐出实情。

  公安押着他下到地窖。

  地方不大,堆着几十颗白菜,叶子还泛着霜气。

  “慢点挪,别碰塌了……”

  公安们小心搬开白菜,底下露出一块厚重铁盖,锈迹斑斑,沉得两人合力才掀开,下面是一截竹梯,节节分明。

  一名公安顺梯而下,探身查看后,朝上扬手:“安全,是密室!”

  随即,黄麻子被带了下去。

  密室正中摆着一张木桌,桌上搁着电台,旁边摊开一本密码本。

  桌边靠墙放着个旧木箱,打开一看:十几根大黄鱼码得整整齐齐,还有几百块钱票,用油纸包得严实。

  “这些迪特倒会藏钱,还分几处搁……”

  “还有别的东西没?”

  吴科长目光锁住黄麻子。

  “没了,全在这儿!”

  黄麻子下意识垂下眼,眼角余光朝角落一瞟,又迅速收回。

  动作极快,头也低得严实,旁人没察觉,却逃不过林轩那双眼睛,他早把对方每一丝细微反应都收进了心里。

  林轩抬眼,望向黄麻子刚才那一瞥的方向:

  北墙,灰浆抹得平平整整,看不出异样。

  他走过去,指节在墙上轻轻叩了三下。

  声音闷实,毫无空响。

  “有发现?”

  吴科长留意到他的举动,立刻追问。

  “他刚才偷瞄了这面墙,我猜里头有门道。”

  林轩言简意赅。

  “小赵,过来细查!”

  吴科长招手唤来年轻干警。

  小赵掏出听音锤和刮刀,一寸寸敲、一遍遍刮。

  突然,他在一处停住,换刀尖仔细刮磨。

  十分钟后,墙面浮出一道细缝;再刮,竟显出个夹层,可跟戏里演的不一样:

  宽十多厘米,高不过一指,薄得像块铁皮。

  里面静静躺着一只扁平铁盒。

  盒盖掀开,几张对折的纸片躺在其中。

  “哈哈哈!好!太好了!”

  “是份名单!”

  “林轩同志,你立大功了!!”

  吴科长眉梢一扬,喜形于色,这份名单,比电台、密码本金贵得多,怪不得藏得如此隐秘!

  “啊,我要宰了你!!”

  黄麻子脸扭曲变形,疯了一样往前挣,肩膀撞得两名公安踉跄后退。

  “老实点!”

  两人干脆利落地反拧他胳膊,麻绳三绕两捆,结结实实勒紧手腕脚踝。

  “对了,林轩同志,你平时在哪儿工作?”

  吴科长收好名单,脸上笑意未散,语气却淡了几分,随口一问。

  可那双眼睛,锐光一闪,牢牢钉在林轩脸上。

  黄麻子那一瞥隐蔽至极,旁人没瞧见,连他自己都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偏偏林轩看穿了。

  这事,透着蹊跷。

  “我是第一轧钢厂采购科副科长。”

  “眼下物资紧张,常进山打野物,眼神比一般人利索些。”

  林轩心知自己已被盯上,却毫不意外。

  若连这点警觉都没有,早活不到今天。

  更何况,在迪特横行的四九城,能坐上行动科科长位置的人,哪个不是绷着一根弦?

  他坦荡报出履历,没遮没掩。

  反正经得起查,问心无愧。

  “没想到林轩同志这么年轻就当上副科长,真有两把刷子啊。”

  吴科长笑着点头,脸上波澜不惊。

  林轩的解释听着顺理成章,但他心里并未全信,只记下名字,回头必派人去厂里核验。

  跟迪特打交道,疑点就是火种,

  稍一松懈,就可能引燃重大损失,甚至搭上人命。

  容不得半点马虎。

  搜查结束,林轩随公安回到院中。

  “黄麻子,你这个叛徒!”

  谢保庆盯着公安搬出的电台、密码本、大黄鱼,还有那只熟悉的铁盒,眼珠几乎迸裂。

  那份名单,何等要紧!黄麻子竟敢交出去?

  黄麻子嘴唇发白,颓然垂首,满嘴苦涩。

  其实他比谢保庆清醒得多。

  公安既然摸到天线,就笃定此处藏有电台,

  再深的埋法,也挡不住一寸寸扒、一层层翻。

  硬扛,只会逼他们加派人手,甚至推墙掘地。

  真那样,夹层里的铁盒反倒更危险。

  他交出电台和密码本,本是想用次要东西换时间,保住名单。

  谁料一时疏忽,那匆匆一瞥,竟被林轩逮了个正着!

  他悔得肠子发青,可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也不打算辩解,没人会信,也没必要信。

  人都被抓了,就算党国念他忠心,还能从工谠手里把他捞出去不成?

  公安再次对这处住所展开全面清查,逐寸排查完毕后,当场加贴封条,静待后续处置。

  “林轩同志,陈雪茹同志,近期务必多加提防,能不出门就尽量别出门。”

  “万一察觉异常,立刻到派出所找我,迪特极可能伺机报复你们。”

  “往后若再碰上这类情况,一定先悄悄来报公安机关。”

  吴科长望着院门外围观的街坊邻居,心知这次公开抓捕迪特已难掩人耳目,便反复叮嘱两人。

  当众拿下迪特,风险极大。

  林轩神情肃然,缓缓点头,他确实有些冒进了。

  目光扫过院外越聚越多的街坊,心头一沉:不该把陈雪茹卷进来。

  迪特若冲他来,他并不畏惧;

  可陈雪茹只是个寻常姑娘,手无寸铁。

  真要遭毒手,后果他连想都不敢深想。

  “吴科长,我有个请求,能请您帮个忙吗?”

  林轩眼神一紧,语气郑重,直视吴科长和几位公安。

  “林轩同志,你讲。”

  “待会儿出门时,能不能当着大伙儿的面,把这次举报立功的事,全归到我一个人头上?”

  “您可以说,是我发现谢保庆家天线异常,主动报警;再顺带提一句,恰巧有位女同志路过院子,听见里面打斗声,才赶紧跑去报了警……”

  “请一定别提陈雪茹的名字。”

  “要是之后能正式通报表扬,那就更好了。”

  听完这番话,吴科长几人望向林轩的眼神,顿时变了。

  肃穆中透着由衷的钦佩!

  他们当然懂林轩的用意,这不是争功,是主动把所有火力引向自己,包括迪特的盯梢与杀机!

  这等于把命悬在刀尖上。

  倘若被谢保庆同伙得知真相,随时可能下黑手,性命堪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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