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强国点点头,顿了顿又说:

  “不过从他近一个月的出勤和废品记录来看,他几乎天天拖到最后才去食堂,所以……”

  他没说完,但在场的人心里都亮堂:食堂饭菜本就定量,去晚了只剩清汤寡水,连垫肚子都不够。

  这事早不是第一次被人提意见。工人投诉过,工会也找过后勤谈过话。

  可拖到现在,依旧没改观。

  根子就在物资太难采买,每顿饭只能按量下锅;再加荤腥少得可怜,主菜不是萝卜就是白菜,不少工人干完活直打晃,连扳手都使不上劲。

  类似的抱怨,早堆成了小山。

  下午,贾东旭的遗体被送回四合院。

  院里人听说消息,嘴上叹两声“可惜”,实则个个漠然,照常择菜、淘米、拉家常,只是今天聊的,全是贾家的事。

  多数人非但不同情,反而暗自咂摸、翘首等着看热闹。

  毕竟贾家在院里名声早臭了,哪家没被贾张氏指着鼻子骂过?

  “易大爷,东旭哥咋样了?抢救过来没?”

  傻柱一下班就蹽着腿奔回院子,满脑子只盼一件事:贾东旭赶紧咽气。

  只要人一走,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帮衬”秦淮茹,说不定……

  越想越心痒,特别是想到秦淮茹那身段,腰是腰、胯是胯,勾得他喉头发紧。

  易中海长长叹了口气,摆摆手:“柱子来了?你东旭哥没扛住,走了。”

  说着,抬手指了指贾家那扇半掩的屋门。

  只见贾家婆媳正神色黯然地张罗灵堂。

  这话一出口,本就翘首以盼的傻柱心头一热,笑意直往嘴角涌,怎么也压不住。

  “东旭走了,贾家如今只剩孤儿寡母,你往后多照应着点贾家,秦淮茹一个人拉扯孩子,实在不容易。”

  易中海把照顾贾家的担子甩给傻柱,好给自己卸下几分重负。

  毕竟贾东旭一命呜呼,他多年苦心经营的养老指望彻底落了空。除了心头一阵钝痛,更急于把这摊子麻烦,尽快转手给别人。

  傻柱一听,正中下怀,当即拍着胸口应承:“易大爷,您尽管放心!”

  “贾家的事,我一定尽心尽力。”

  “唉,”

  易中海长叹一声,面色泛苦,也不知是为贾东旭惋惜,还是为自己十年筹谋一场空而心酸。

  他耗了十多年心血栽培的人选,倾注了多少时间、心思和算计?

  图的就是有朝一日,贾东旭能在他年迈时承欢膝下,让他安稳踏实过完下半辈子。

  可一场意外,全毁了。

  贾东旭没了,他十年的心血,也跟着烟消云散。

  当晚,林轩推着自行车回到四合院,车把上挂着两条三四斤重的鱼。

  显见是这一天的收获。

  阎埠贵一瞅见那两条鱼,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林轩回来啦?哎哟,真行啊,钓了这么两大条!”

  “要不让你三大妈收拾?她炖的鱼汤,那叫一个鲜!”

  他凑上前,脸上堆满讨好的笑。

  “不用了,于莉来弄。”林轩语气平淡,直接回绝。

  “哎,林轩,你还不知道吧?今儿院里出大事了。”

  “贾东旭在厂里出事了。”

  阎埠贵不死心,换了个话题,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哦?什么情况?”

  林轩眼底微光一闪,面上却不动声色。

  贾东旭会出事,他昨晚就布好了局。

  但具体怎么出事、伤得多重,他并没打算掐准,只等结果落地。

  “听说干活时被机器卷进去……”

  “血溅得到处都是,送到医院人就没了!”

  “唉,造孽哟!”

  阎埠贵重重叹气,话音未落又急忙补上一句:“要不咱边走边聊?”

  林轩神色如常,声音平静:“不必了,他生死与我无关。”

  说完便推车径直往家走,全然不顾身后阎埠贵那既贪婪又恼恨的眼神。

  刚走到中院,就见贾家门口已摆开灵堂:棺材静卧,灵位肃立,纸盆、招魂幡一应俱全。

  这些全是易中海请了假,前前后后张罗起来的。

  贾张氏在屋里哭得撕心裂肺,秦淮茹一身素白孝服、头缠麻布,跪在灵位前默默烧纸。

  整片中院沉甸甸的,连风都像裹着灰。

  可偏偏有个不合时宜的角落,

  棒梗也穿着孝衣,头上扎着白布条,却在一旁嘻嘻哈哈偷吃瓜子、追着小猫打闹。

  这孩子五岁了,按理早该懂事;更何况这年头的孩子,大多七八岁就帮着挑水劈柴,大的还要带弟妹。

  可见棒梗这副不知轻重、不懂感恩的性子,不是后来养成的,而是骨子里就带着。

  “棒梗!”

  秦淮茹一抬眼瞧见,脸色陡然一沉,厉声喝道。

  棒梗脖子一缩,赶紧老老实实跪回灵位前。

  今儿奶奶护不住他,这个凶起来真敢上手的娘,他是真怕。

  “林轩。”

  秦淮茹看见林轩走近,眼神一亮,欲言又止,像是有话卡在喉头。

  “节哀。”

  林轩只简短说了两个字,转身就走,连香也没点,更没弯一下腰。

  秦淮茹望着他推车远去的背影,目光复杂,说不清是怨是疑,还是别的什么。

  另一边,阎家。

  阎解成拖着一身疲惫踏进家门,听说贾东旭死了,脸唰地变了色。

  “解成,咋了?”

  阎埠贵见大儿子脸色不对,忙关切地问。

  “爸……昨天我不是跟莉莉吵架嘛……”

  “对啊?咋?你还怀疑于莉跟林轩不清不楚?不是跟你讲清楚了?那是有人眼红,故意瞎编的……”

  阎解成摇摇头,声音发颤:“不是这事……那个跟我说林轩和于莉有牵连的人,就是贾东旭。”

  “什么?!”

  阎埠贵瞪圆了眼,惊愕地盯着儿子。

  “嗯……”

  话一出口,心里那股慌劲反倒松了些。

  阎解成稳住神,认真道:“昨儿我回家,刚到门口,就被贾东旭拦住了,然后他就……”

  他把贾东旭原原本本说过的话,一句没漏地复述出来,连人家赌咒发誓的狠话都学了一遍。

  “要不是他当场起誓,我也不会信,爸,你说……他会不会真是应了那誓,才出的事?”

  阎解成心有余悸,声音都轻了几分。

  “胡扯!封建迷信那一套,不准信!”

  阎埠贵呵斥一声,随即抬手揉了揉眉心,喃喃自语:“真这么巧?”

  “贾东旭刚找你告状,转头就没了。”

  “这事……会不会沾点边?”

  “不,不可能!他是在厂里出的事,好几个工友亲眼看见他自己失手卷进机器的。”

  他甩掉脑子里那些荒唐念头,板起脸问:“这事,你还跟谁提过?”

  “爸,就跟你说了。昨儿我连莉莉都没告诉,是贾东旭主动找我说的。”

  阎埠贵点点头,郑重叮嘱:“那这事,就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许提。”

  “为啥?”阎解成一脸不解。

  “你不怕贾张氏找你算账?她可不是讲道理的人,要是听说贾东旭临终前在你跟前发了那么重的誓,准保冲咱家来闹个天翻地覆。”

  “哎哟,爸说得对!我谁也不透风。对了,莉莉人呢?”

  “上林轩家做饭去了。唉,今儿林轩又钓回两条鱼,于莉兴许真能喝上口热乎鱼汤。”

  还真让阎埠贵料准了,于莉晚上还真捧上了那碗滚烫的鱼汤,就是腥气有点重。

  第二天一早。

  林轩刚被于莉扶着起身,就听见院外又喧闹起来。

  “外头这是又出啥事了?”

  他随口问了一句。

  “贾东旭今天出殡。听说易中海一早就把抬棺的师傅请进门了。”

  于莉咽下最后一口小米粥,站起身,一边擦嘴一边解释。

  “今天就送走?”

  林轩有点意外。

  “现在上面正大力破除旧习,丧事都得从简办。”

  “再说了,贾家哪还有余钱,拖着不办丧事啊?”

  林轩这才反应过来,这儿是四九城,不是别处的小地方。

  像他老家那种“守灵三日”的老规矩,在这儿压根没影儿。

  更别说眼下这节骨眼上,政策盯得紧,风气也变了。

  再说,真把贾东旭的棺材搁院子里摆几天,让亲戚邻居来磕头烧纸?

  人家来了,总得招呼点瓜子糖块吧?

  贾家兜里连个响动都没有,拿什么招待?

  所以干脆利落,火速把后事料理了。

  中园。

  “贾家嫂子!”

  易中海领着六个肩扛扁担的师傅进了院门,冲着还在纸灰堆旁烧纸的贾张氏扬声喊道。

  “干啥?”

  “给您儿子抬棺的师傅我带来了,您把工钱结一下。”

  一听“钱”字,贾张氏立马跳脚:“我儿子死在厂里,丧葬费不该轧钢厂掏吗?”

  “几位师傅,抬棺的钱,你们直接去轧钢厂领就行。”

  四个师傅皱了皱眉,齐刷刷看向易中海:“易师傅,钱不到位,这棺,我们真抬不动。”

  “啥叫不到位?这笔钱本就该厂里出!你们抬完人,自己去厂里要!”

  “贾嫂子,厂里确实会拨丧葬费,但得您先垫上,回头连同抚恤金一块补给您。”

  易中海叹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哪用请这么多人?六个人?多了!”

  “四人抬棺,两人吹打,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吹打免了!我一路哭过去,保准比唢呐还震耳!”贾张氏挺起胸脯,一脸得意,“铁定让我家东旭走得体面、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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