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除了跟傻柱干架,他几乎不跟别人赤膊相搏。

  “住手!有话好好说!”

  易中海喘着粗气奔进来,瞅准两人对撞后错身的空档,猛地插进中间,嗓门拔得又高又硬。

  “师父!您可得替我撑腰啊!”

  贾东旭一见易中海现身,眼睛顿时亮起来,捂着红肿的左脸颊,声音都带了哭腔,“许大茂上来就动手,连个由头都不给!”

  “许大茂!咱们同住一个院,本该互帮互助、彼此照应,你怎么能不明不白就下狠手?!”

  “马上向东旭赔礼道歉!”

  易中海听罢,眉头都没皱一下,立刻板起脸发话。

  贾东旭是他挑中的养老人,哪容得外人欺辱?

  他往旁边一挪,贾东旭便扬起下巴,朝许大茂投去一抹得意的冷笑。

  林轩站在人群后头,冷眼扫过易中海,

  傻柱常揍许大茂,几时见他站出来主持公道?

  反倒总数落挨打的许大茂“脾气太躁”“不懂退让”。

  在林轩看来,易中海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双面人!

  不过,这事跟他八竿子打不着,他才懒得掺和。

  只管袖手旁观,看这群人狗咬狗、自相撕扯!

  “易中海,你连问都不问一句,就要我低头认错?”

  “还讲不讲道理了?”

  “再说了,你算哪根葱?真当自己还是当年那个管事大爷?”

  “凭什么让我给他鞠躬?”

  许大茂如今早没了忌惮,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一个双手废了的老头子,还想靠威势压他?

  “就算我不再管事,也是院里长辈。你们当街打架,我还管不得了?”

  “既然你不服,那你说,到底为什么打起来?”

  易中海一张脸黑如锅底,眼角阴沉沉压着怒火。

  两只枯瘦的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牙关也咬得咯咯响。

  “行!这事摊开来说!”

  许大茂扫了易中海一眼,转身面向众人,声音洪亮清晰:

  “我下班路上碰上个卖粮的乡亲,手里没现钱,磨破嘴皮子才说动他跟我回院取钱。”

  “他不愿进门,在门外等着,我就赶紧回家拿钱。”

  “结果呢?我刚拎着钱跑出来,贾东旭这孙子,已经把人截住,把粮抢到手了!”

  许大茂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直戳贾东旭鼻尖。

  围观者纷纷侧目,有人鄙夷,有人眼热。

  这事确实缺德,但贾东旭真买到了粮!还不是鸽子市那种翻倍价的黑市粮。

  “咳咳……”

  易中海万没想到,闹了半天竟是自己徒弟理亏。

  许大茂费尽口舌谈妥,又跑一趟请人,贾东旭倒好,趁人转身的工夫,直接截胡。

  这事儿搁谁身上都说不过去,尤其眼下粮票紧张、家家断顿。

  “各位街坊,你们评评理,贾东旭该不该挨这一顿?”

  许大茂气呼呼地喊。

  “该打!”

  “太不像话了!”

  “换我早把他摁地上揍趴下了!”

  “现在一斤粮多金贵?人家好容易谈成,你伸手就抢?”

  “要是抢我的,我非打断他腿不可!”

  “这哪儿是邻居,简直是拦路劫道!”

  “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众人嘴上骂得痛快,心里却馋着贾东旭怀里鼓囊囊的布袋,少说也有二三十斤,沉甸甸坠着手腕。

  谁也不愿替他说话。

  “谁敢打我儿子!!!”

  一声尖利嘶吼炸响,贾张氏像头脱缰野猪,从贾家屋门里横冲直撞扑了出来。

  人群哗啦散开,连许大茂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但想到那袋粮,又硬着头皮往前挪。

  “贾张氏!你儿子就是该打!”

  “睁眼看看他干的什么混账事!”

  许大茂指着贾东旭,语气斩钉截铁。

  可惜,贾张氏压根不吃这套。

  “好你个许大茂!敢动我儿子一根汗毛,老娘今天跟你拼了!”

  她张牙舞爪,直扑过去。

  许大茂不敢硬接,她指甲缝里嵌着的黑泥,看着就瘆人。

  “贾张氏你站住!再扑过来我可真不客气了!”

  他边躲边吼,脚下不停绕圈。

  贾张氏哪会怕这个?四合院里她横着走多年,还没怵过谁。

  “哈哈哈!”

  傻柱蹲在台阶上拍大腿笑:“许大茂不行啊!让人追得满院转圈,怂不怂?”

  许大茂顾不上搭理他,扭头盯住易中海:“易中海!她要动手打人,你不管?”

  “咳咳……”

  “嫂子,先消消气,有话慢慢说!”

  易中海本打算让贾张氏撒泼耍赖,或者干脆把许大茂吓退了事。

  可许大茂躲贾张氏时,顺口就把易中海扯了出来,这下他想装聋作哑都不行,只能硬着头皮站上前。

  偏偏贾张氏压根没拿正眼瞧他,当场把他晾在那儿,脸面挂不住,只好朝贾东旭使了个眼色。

  “妈,您先消消气,咱有话慢慢说。”

  贾东旭一瞅见易中海那眼神,又想到眼下贾家正指着人家吃饭,立马小跑过去,一把攥住贾张氏的手腕。

  “许大茂,事情我全清楚了。”

  “东旭这么做,是有苦衷的,家里四张嘴等着开火,淮茹刚小产,身子虚得厉害,哪能再饿着?”

  “你一个人吃饱全家不愁,犯不着跟东旭争这点口粮。”

  易中海板着脸,说得字字铿锵。

  许大茂盯着他,心里直骂:果然,老子早料到是这路数!

  “老易说得在理,贾家人多,大茂就一个光棍汉。”

  “对啊,大茂你让让,粮食给东旭他们更紧要。”

  “淮茹刚落胎,确实不能断顿……”

  “大茂你每月有定量,再搭点杂粮也饿不死,何必抢这袋米?”

  “可不是嘛!”

  院子里的人,向来是风往哪边吹,草往哪边倒。一听易中海开口,立刻觉得句句扎心、条条靠谱。

  贾张氏见大伙儿都顺着自己说话,心里一松,转头就想咬住许大茂不放,可话还没出口,就见他垂着眼,手悄悄往裤兜里摸,分明在盘算:趁这会儿,再喊大家伙掏点粮出来?

  “街坊们……”

  她这一声“街坊们”刚落地,刚才还劝许大茂“大度点”的邻居们,脸色唰地变了。

  一股子不安直冲脑门,这老虔婆开口,准没好事。

  果然,贾张氏那张浮肿的脸瞬间垮下来,挤出一副凄苦相:

  “大伙儿都清楚,我家就东旭一个有粮票的。”

  “房子没了,钱也赔光了,鸽子市那高价粮,我们哪买得起……”

  说着,她眼角一斜,怨毒地扫了人群里的林轩一眼。

  “贾张氏,这话该问你自己吧?!还不是你儿子赌红了眼?”

  “当初债主堵门,是谁跪着求林轩垫钱买房?”

  “听你这意思,倒把锅扣他头上了?”

  “要不要,现在就去街道办掰扯掰扯?”

  林轩不紧不慢,语气平得像井水,却字字戳在要害上。

  “就是!贾家落到这步田地,怪谁?怪贾东旭自己手痒!”

  “连傻柱的房子都搭进去了……”

  “照这么说,秦淮茹流产,也是贾东旭动手打的?”

  “可不是嘛,全是你们自家作的孽。”

  “当初贾东旭磕头求林轩买房,怎么今儿倒翻脸不认人了?”

  “这话一点没错……”

  “怨不得别人,只怪你儿子管不住手!”

  “哈哈哈……”

  众人一听林轩开了腔,立马七嘴八舌附和起来。

  倒不是跟林轩有多亲厚,而是太熟悉这套把戏了,贾张氏一哭穷,后脚就得伸手要钱要粮。

  谁乐意当冤大头?自然抢着帮腔,把火苗掐死在冒烟之前。

  尤其几个早看贾家不顺眼的,笑得最响,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你……”

  贾东旭又羞又恼,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林轩。

  “行了,都别吵了,贾家嫂子,您刚才想说什么?”

  易中海狠狠剜了贾张氏一眼,赶紧跳出来圆场。

  快说!别节外生枝!

  好端端招惹林轩干啥?

  他是什么脾气,你心里没数?

  上次吃亏还不够?

  他一边开口,一边用眼角猛戳贾东旭,示意他赶紧拦住他妈,别再提林轩半个字。

  “老易啊,我们家真断粮了!都说半大小子吃穷爹娘,棒梗正长个儿,饭量顶俩大人。”

  “我儿媳妇身子虚,得补养啊……”

  “可眼下,灶膛里连颗米粒都找不着了……”

  贾张氏瞥见儿子递来的眼神,立刻收住目光,不再往林轩那边瞟。

  脸上堆起委屈,手指往眼角一蹭,抹的全是空气;另一只手却暗地里狠拧秦淮茹腰侧一把。

  秦淮茹疼得一哆嗦,惨白的脸上肌肉抽搐,几乎绷不住。

  院里人一看这架势,下意识就想转身走人,

  太熟了。

  又是这套:装可怜、倒苦水、等大家掏口袋。

  “贾张氏,厂里上月才发过工资,就算你付给林轩五块钱房钱,手里还有十几块呢。”

  “按街道办困难户标准,每月最低补助五块,你们家账上明明还有富余……咋就揭不开锅了?”

  “真缺粮,早点去供销社排队,或者让贾东旭多跑几趟鸽子市,总能淘换到。”

  阎埠贵冷不丁站了出来。

  自打他被撸了管事大爷的职,平时开会都惜字如金,更别说主动开口。

  可一看贾张氏又要张嘴募捐,他第一个坐不住了。

  “对啊,鸽子市晚上人少,贾东旭多转两圈,准能买到。”

  “供销社前头排个队,米面照样有。”

  “实在不行,找老易帮忙呀,他可是贾东旭的师傅!”

  “就是!贾东旭将来还要给老易养老送终,有难处,该先找师傅才对。”

  “说得是啊……”

  有人领头,大伙儿立刻接上话茬。

  都不是傻子,阎埠贵一开口,大家心知肚明:谁再跟着贾张氏起哄,下一个被薅羊毛的就是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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