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穿过泰坦堡垒的玻璃,繁密符文的影子落在长桌上,银制窗架反射着一点天光。

  蜂蜜烤禽已经切开。

  酥脆的禽皮下面,肉汁与蜂蜜混在一起,香味本来不错。

  可眼前男人的话让李武嘴里的东西有些无味。

  “你是说,亚空间有明显扰动?”

  “是的,大人。”

  灰骑士穿着朴素的束腰衣。

  烛火映着他沟壑般的皱纹,剪短的白发下那双眼睛仍然清明。

  毫无疑问这是一名老资历。

  李武放下餐刀。

  “前往另一个世界的灰骑士小队也报告过类似情况。”

  “鲁塞伯尔,能确定是哪种恶魔,或者哪位邪神吗?”

  “尚不能确认。”

  “这两个世界的现实屏障目前仍然稳固,它们能够施加的影响受到限制。”

  “好吧……”

  李武靠住椅背。

  “那有没有必要把人都叫回来?还是多派点人过去……”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好像…似乎…大概…这不是坏事啊。

  亚空间入侵,智能体失控,超能力者与古武流派按照原来的发展往后也得打起来。

  吸血鬼的事甚至都可以先放一边,这种情况似乎可以养蛊了。

  现实各大国派系林立,完全可以借此危机让他们团结起来啊。

  “卧槽,我该去哪里申请诺尔北和平奖?”

  李武感受到了异样的目光,咳嗽两声将餐刀放回盘边。

  “这样,先把另一个世界的灰骑士兄弟叫回来。”

  “优先处理这片世界的恶魔与亚空间问题。”

  “不必,大人。我们目前的人手足以——”

  李武抬手打断。

  “鲁塞伯尔。”

  “我们肩负着一个世界的安危,必须全力以赴。”

  他说得十分严肃。

  “不能因为敌人暂时没有大规模出现,就放松警惕。”

  “听我的,下去安排吧。”

  “……是,大人。”

  脚步声远去。

  李武端起杯子,尝了口里面的雷兹酒。

  舒服。

  刚才还觉得有些腻的蜂蜜烤禽,现在似乎也顺眼多了。

  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您看起来很开心,大人。”

  “噗!”

  酒液溅在餐盘里。

  李武的手已经摸向腰间,指尖扣住地狱手枪的握柄。

  “哦,是你啊。”

  他松开手呼出一口气。

  “兰登贤者,有什么事吗?”

  来人正是世界树下,那位被自己盯着看过许久的人形贤者。

  红袍垂至地面,绵密纹路随着烛光变化。

  银白色面具覆盖着她的面孔,颈侧几枚细小镜头正在调整焦距,一条机械附肢从袍后收回。

  李武有些好奇面具下面到底是什么样子。

  “卡密尔-兰登,大人。”

  面具下的发声装置吐出几个字。

  “这是我的完整称谓。”

  “好的,贤者。”

  李武指了指桌边。

  “有什么事?或者你打算吃点什么?”

  面具侧面的光学组件转动,扫过餐盘与酒杯,又重新对准他。

  “我注意到您对欧姆弥赛亚,或者更准确地说,对机械神的存在并无多少敬意。”

  “哦?”

  李武握着酒杯的手停住,紧接着表现出一副无所谓态度。

  这话说得倒是直接。

  “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您的决策优先考虑产量、性能与战场结果。”

  “祷文和仪式,无法单独成为说服您的依据。”

  她颈侧的指示灯依次闪动。

  “只有愚者才会依赖信仰,代替对事物本身的理解。”

  “而您的发言,恰好证明您对科学技术的追求。”

  “额……”

  李武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把刚才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这个人很聪明啊。

  或许她并不清楚火星之龙的事,但这种思想倒是和帝皇当年那套东西挺接近。

  机械神教里面的信仰多如星辰,今天居然还能让自己碰上这么一位。

  开明。

  太开明了。

  李武心情更好了些。

  他将酒杯放下。

  “好吧。”

  “我现在很好奇你来这里的目的。”

  “卡密尔-兰登贤者。”

  ……

  银河,大洋彼岸。

  美洲服务器。

  弗利塞仰躺在星辉海西岸,身下的草地还留着白天晒过的温度。

  星辰铺满夜空。

  海浪一层层涌向岸边,在礁石上撞成细碎白沫。

  多美啊。

  要是每天都能躺在这里,什么都不用管,该有多幸福?

  周围几头半人马卧在草地上正啃食刚刚长出的嫩芽。

  一头半人马伸长手臂,将离自己稍远的草扯过来塞进嘴里继续咀嚼。

  弗利塞看了一会儿,重新打开公会频道。

  消息还在往上翻。

  新的部队集结名单已经发出,管理人员正在统计明天参与战斗的领主。

  世界bOSS饥荒。

  或许明天晚上这个时候,它就已经被干掉了。

  到时候自己所在的公会将成为世界上最耀眼的明星。

  弗利塞咧开嘴。

  “果然,万神殿才是世界最强的公会。”

  呼——!

  海风忽然变得猛烈。

  草叶压向同一个方向,几头半人马停止咀嚼抓住了放在身旁的武器。

  弗利塞撑住草地坐起。

  海面上一片庞大的阴影正迅速接近。

  四台推进引擎喷吐尾焰,钢铁巨兽撕裂气流,宽阔机翼下的武器挂架清晰可见。

  海水被气浪压出长长的凹痕。

  弗利塞张着嘴,眼睁睁看着那些东西越过海岸。

  “天哪……”

  “那是什么?”

  雷鹰炮艇里,十四名身穿终结者甲的死翼军团战士已经站起。

  机舱指示灯转为暗红。

  “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集结了。”

  舱壁传来轻微震动,雷鹰开始减速。

  在它的身后,数百台雷鹰齐齐出现。

  舱门锁扣解除。

  夜风卷进机舱,吹拂着竖立的翠绿巨剑,骑士的面容紧绷,嘴角平直。

  宽厚的终结者甲几乎填满了身后的通道,黑色甲面上的剑与飞翼浮雕沿着胸膛展开,金属包边磨出了细密划痕。

  “这里是霍尔金。”

  死亡使者的声音传入每个人的头盔。

  “准备登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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