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世界。

  两名白袍骑士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正如以往数百次一样。

  身后的世界之门缓缓闭合,最后一点光芒从他们的战甲上退去。

  塞克斯抬起头。

  枯黄的草地沿着坡面延伸,远处几根电线杆立在山路旁,细长的黑线通向山顶。

  这里没有巢都,也听不见工厂与运输机的轰鸣。

  白袍遮住了两人的肩甲,连队标记与荣誉饰物被藏在布料之下。

  只有修会的护身符留在外面。

  齿轮环绕着骷髅,细小的火焰刻纹从眼窝延伸出去。

  塞克斯看向身旁的兄弟。

  杏仁核。

  这个名字之外,他一无所知。

  两人或许曾在同一条战线上交战,或许在某次战后共同接受过原体的检阅。

  面前的骑士始终没有摘下兜帽。

  “看来我们的指挥官终于想起我了。”

  声音从坡顶传来。

  塞克斯停住。

  一名身穿午夜蓝战甲的战士斜靠在山坡上,背后的链戟深深插入土地。

  苍白的脸上挂着笑。

  他的身旁,三位卡利都斯刺客正在调整自己的面孔。

  塞克斯的视线越过她们。

  “第一连长赛维塔。”

  “很高兴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见到你们。”

  赛维塔站直身体,拔起链戟跳下山坡。

  “表弟们。”

  “代我向你们的原体问好。”

  杏仁核的手臂动了一下。

  白袍下传来轻微的金属碰撞。

  塞克斯向前一步遮挡住了他的小动作。

  “我们来此,是为了在战斗前夕避免灾祸。”

  “嗯嗯。”

  赛维塔点着头。

  “很好。”

  他的目光从两人的护身符上扫过。

  “我想,你们应该需要有人介绍一下这个世界?”

  “走吧表弟们。”

  ……

  山路上。

  赛维塔走在前面。

  链戟搭在肩头,末端的尖刃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这里的人类很有趣。”

  “他们没有统一的统治者,彼此之间又有不少规矩。”

  “有些人负责制定,有些人负责遵守。”

  他侧过头。

  “还有些人负责让别人遵守。”

  塞克斯看着道路两旁,低矮的枯树上挂着人。

  一个接着一个。

  脚尖离地,身体在风里缓缓转动。

  破损的衣服贴在干瘪的躯体上,几张脸朝向山路,嘴巴仍然张着。

  粗糙的树皮上留下了指甲抓过的痕迹。

  再往前还有更多。

  午夜领主的一贯手段。

  他的目镜记录着这些躯体。

  身旁,杏仁核的步伐没有改变。

  罩袍下的手却已经握住爆弹枪。

  塞克斯能看见袍角被枪身顶出的轮廓。

  赛维塔若有任何异动,那柄枪就会出现在他们之间。

  “这里的军队大部分还由凡人组成。”

  赛维塔继续说道。

  “他们的武器也并非完全无用。”

  “若有足够多的人朝你们开火,我建议你们找个地方躲一躲。”

  链戟的刃尖划过一根树枝。

  挂在上面的身体晃了起来。

  “当然,也可以让他们先找地方躲。”

  ……

  山路转过一道弯。

  赛维塔停下脚步。

  “嗯,就是这样。”

  “你们还有什么问题,表弟们?”

  “你为什么杀了这些人?”

  杏仁核开口。

  声音从兜帽下面传出,经过战甲调整,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赛维塔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哦。”

  “你说他们?”

  他看着树上那张干瘪的脸,似乎想起了什么。

  “就像那些效忠于异形的人类一样。”

  “我给予了他们应得的奖励。”

  “比如…审判。”

  塞克斯刚将视线转回来,午夜蓝的战甲便已贴近杏仁核。

  赛维塔站在骑士身侧,俯头看着白袍下握紧的枪柄。

  “你似乎还有问题。”

  塞克斯的目镜迅速转动。

  萨拉马斯远征期间,塞克斯见过这位第一连长。

  他记得那柄链戟是如何杀死一位位狮王的子嗣。

  如今,他竟没看清对方是怎样靠过来的。

  这种感觉,他只在原体身上感受过。

  砰。

  塞克斯伸手握住杏仁核的腕甲。

  爆弹枪刚被提起,枪口压在袍内。

  赛维塔看着两只交叠的手,嘴角向上抬了一点。

  “不要如此,兄弟。”

  塞克斯低声说道。

  杏仁核没有松开枪柄。

  “火骷髅,他在挑衅雄狮的子嗣。”

  “不,修士。”

  塞克斯转向他。

  “控制你的心境。”

  “我们携职责而来。”

  他的手仍压着那副腕甲。

  “为了卡利班与雄狮。”

  山风掠过白袍,片刻后,枪身缓缓落回原位。

  “为了卡利班与雄狮。”

  杏仁核回应。

  赛维塔退开,重新将链戟搭上肩头。

  “很好。”

  “你们做了明智的选择。”

  ……

  村子坐落在山顶。

  茅草、砖块搭建的房屋挤在道路两侧。

  一扇木门倒在地上,门框向外裂开。

  塞克斯侧身走入,肩甲仍撞掉了一块砖。

  屋内的桌椅已经翻倒,墙角放着几个塑料桶,一台电脑还亮着指示灯。

  细线从机器后方延伸,穿过墙上的小孔。

  塞克斯停住。

  目镜内,一组读数接连变化。

  “我的监测仪发现了特殊频段的网络信号。”

  赛维塔站在门外。

  “那些凡人用它传递消息。”

  “他们喜欢把自己做过的事留在里面。”

  “有时还会附上名字。”

  塞克斯沿着接线走向墙角。

  他拔出战斗刀,蹲下身体。

  刀刃压住外层护套。

  切口裂开,里面的线缆露了出来。

  杏仁核走到他身后。

  宽大的白袍挡住门口,也挡住了赛维塔的视线。

  “你要释放它吗?”

  塞克斯停下手中的动作。

  两名隐修士在兜帽下交换了眼神。

  “我们需要提前得到警示。”

  “这里的智能造物正在成长。”

  “同意。”

  ……

  塞克斯将战斗刀插回鞘中。

  臂甲上的盖板开启。

  一条机械触手从其中探出,细小的接驳端张开,逐一接触裸露的线路。

  战甲内部,一道封存指令被唤醒。

  塞克斯输入修会密钥,第二道授权来自杏仁核。

  目镜里的禁制依次解除。

  一段废码开始流动。

  它经过接驳端,进入墙角仍在运转的机器。

  指示灯快速闪动。

  塞克斯盯着读数。

  当地的通信协议被辨认,新的路径不断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一条条线路在面甲内展开,废码沿着网络传向世界各地。

  机器仍在执行原有的指令,凡人的消息继续往来。

  塞克斯等待着,直到第一组回传信号抵达。

  他收回机械触手,臂甲的盖板重新闭合。

  杏仁核看着站起的兄弟。

  “雄狮无所不知。”

  塞克斯抬起头。

  “无所不晓。”

  ……

  屋外,一名卡利都斯刺客已经换好面孔。

  她将一件当地人的外衣披在身上,低头调整袖口。

  赛维塔站在倒下的木门旁,指尖敲着链戟的握柄。

  “好了吗,表弟们?”

  塞克斯走出屋子。

  杏仁核跟在他身后,手仍留在袍内。

  赛维塔看了看两人。

  “如果你们忙完了。”

  “我可能有一点小事,需要你们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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