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海市。

  湖连村灯火稀疏,稻叶随风轻响。

  远处犬吠停了,田沟里只剩虫鸣与蛙声。

  “师兄,我们真的在这里休息一晚上?”

  面包车停在土路旁。

  后排的小女孩蜷在座椅上,粉色裙摆盖住膝盖。

  穿长衫的男人关上车门,将钥匙收进腰间。

  “那个小女孩明天上午才能醒,急什么?”

  田埂旁,几只白鹭被脚步惊动,扑着翅膀飞向远处。

  师弟跟在后面踢着石块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这里有什么好待的?”

  “在这稻田里修炼功法,吐纳人气,可以提高修为。”

  师兄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你不知道?”

  “真不知道。”

  师弟笑了起来。

  “多谢师兄提点。”

  “来吧。”

  长衫擦过路边的草叶。

  “昨天我就找好了一个地方,十分不错。”

  两人沿着田埂,走进一片稀疏的石榴树林。

  月光落在枝叶间。

  师兄拨开挡路的细枝,脚步忽然停住。

  心口猛地跳了一下,接着又是一下。

  他抬手按住胸膛,试着调匀呼吸,却发现越压越乱。

  “怎么了,师兄?”

  “不知道。”

  他皱起眉头目光扫过身旁的树影。

  “心律紊乱。”

  “感觉不对,回去看看。”

  两人转身。

  水沟旁,一个戴着兜帽的人影正半蹲在那里。

  直到它动两人才忽然发现。

  师弟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顿时又气又恼。

  “哎呀!”

  “你这个人怎么没有声音?”

  人影没有回应。

  电线杆上,几只麻雀挤在横杆边,白头鹎缩着脖子。

  其中居然夹杂着两只海市不多见的乌鸦。

  黑色的鸟歪着头,看着树下的三个人。

  “哎!”

  师弟的手落在刀柄上。

  “跟你说话呢!”

  赛维塔站了起来,置换力场的嗡鸣渐渐停止。

  他的轮廓短暂模糊了一下。

  肩膀与身后的树干交叠,长袍边缘失去清晰的界线。

  师兄眨了眨眼。

  下一刻,那具身体已经恢复真正的大小。

  兜帽滑向脑后。

  苍白的面孔露在月光下。

  黑发垂在额侧,深陷的眼窝里,一双漆黑的眼睛正俯视着他们。

  长袍被宽大的肩甲撑开。

  午夜蓝的动力甲在夜色下似黑暗中的夜蝠。

  苍白的闪电纹爬过甲面,唯独两只手甲是暗沉的血红。

  颅骨头盔与锁链垂在装甲边缘,随着动作轻轻碰撞发出叮当之音。

  师弟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个站在面前的东西,已经高出他们太多。

  师兄抽出长剑。

  另一柄刀随之出鞘。

  “你是军方的人?”

  他的目光落在赛维塔的装甲关节上。

  军方的外骨骼战甲,他见过。

  眼前这一套,只是更加庞大,更加骇人。

  “我们都是凭规矩办事没有违规!你现在最好退去!”

  赛维塔嘴角动了动。

  “呵。”

  他伸手探向背后,取下链戟。

  锯齿开始转动,低沉的嗡鸣,就是他的回答。

  师兄握剑的手猛地收紧,脚下的泥土炸开。

  “找死!”

  长剑直奔赛维塔的咽喉。

  人随剑进,身形几乎化成一道掠过树间的残影。

  “好快!这就是师兄的遮影步吗!!”

  持刀男子刚回过神准备随持剑男人上前。

  赛维塔的手臂抬起,链戟脱手而出。

  持刀者尚未看清,腿上便传来剧痛。

  他倒在田埂旁,刀从手里飞了出去,惨叫响起。

  持剑者的剑尖还在向前。

  砰!一只装甲手套居然扣住他的头。

  巨力收紧,冲势骤然停下。

  他想挥剑,胸前却先传来火辣辣的感觉。

  一柄匕首已经刺入长衫。

  男人僵在原地不敢置信。

  赛维塔俯下头。

  “这是你自找的…”

  声音落在耳边。

  男人的眼睛转向赛维塔另外一只装甲手套。

  一把细长的,刃线还带有弧度的刀正在他的指间翻动。

  刀锋最终停在他的下颚。

  他试图扭头,百年修行让他的身体素质远超凡人。

  但很可惜他面对的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半神。

  他发现擒住他头颅的手如同山岳,不可撼动分毫。

  树林里的虫声仍在继续。

  男人不再挣扎,他看着赛维塔的脸,如此的冷,如此古井无波。

  对方正耐心地处理着作品,像在等待某个早已知道的结果。

  “不……”

  刀锋移动。

  男人的剑掉在地上。

  “不要!”

  疼痛让他浑身绷紧。

  “继续说,我在听。”

  男人双手想抓住赛维塔的腕甲阻止他的行动,却发现他连抬手都成了奢望。

  “饶了我!”

  赛维塔看着他。

  “你的心脏在诉说最后的哀鸣。”

  男人张着嘴。

  求饶的话挤在喉咙里,已经说不完整。

  他在脱力,他的心脏供血已经不支撑他再有更剧烈的动作。

  “现在,你居然用最后的时间说出如此不经思虑的话。”

  赛维塔的声音很轻。

  “我很失望。”

  漆黑的眼睛眨了一下。

  男人在痉挛。

  片刻后,赛维塔松开手,将手里的东西举到他面前。

  男人看到了,惨叫撕开树林的寂静,电线杆上的麻雀纷纷飞起。

  身后男人的师弟,他张大着嘴,看着面前冷酷的男人剥下了自己师兄的脸皮。

  惊骇甚至让他感知不到自己断腿的疼痛。

  此时男人胸前的匕首也开始有了动作。

  他因剧痛低头。

  “啊啊啊…”

  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他想叫,他想吸气,身体却已经不再响应他的指令。

  赛维塔的表情维持着一贯的冷酷,插在男人心脏的匕首开始滑动。

  他的血液不再流通,他失去了新鲜的氧气,他所能看到的视线越来越窄,越来越模糊。

  男人的皮肤,淡黄色的脂肪连带着肋骨被赛维塔粗暴的戳了进去。

  破裂的身体组织让他嘴里涌出一口鲜血。

  充斥血丝的双眼最后看清的,是那只缓缓收回的红色装甲手上砰砰直跳的血红之物。

  他的身体如同一垃圾被巨人随手丢弃。

  依靠在树根处的瞳孔张开,不断回放着人生的最后一刻。

  赛维塔欣赏着他的作品。

  他将面皮挂在了右腿上突起的挂钩上。

  田埂上的第二个人捂着被链戟砍断的伤口,看着赛维塔,他拼命往后挪。

  泥土被指甲刨开。

  每挪一下,都离自己的腿越来越远,每挪一下,都有一声压不住的呜咽。

  赛维塔仰起脸。

  甲靴踏过落在地上的剑。

  他正在朝第二个人走去。

  那柄链戟就插在他的断腿旁。

  赛维塔走到近前握住戟柄,锯齿重新转动起来。

  男人的身后,卡利都斯刺客泽尔也适时出现。

  “我们为你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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