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老少吃了食物，身体暖和了，脸上有了生气，大脑开始转动。
他们想要活下去，想要健康地活着，求生的本能从未熄灭过，一直支撑他们挺到现在，这中间死了许多人，他们是活下来的那部分。
一个老者朝赵清徽蹒跚而去，他伸出胳膊，耷拉的眼皮下，是一双带着湿意的、看尽人世悲苦的眼。
“姑娘，你看看我这样，还有没有救？”他将衣袖捋起，苍老的褐色皮肤上，有了星星点点的紫斑。
赵清徽想要上前，却被一旁的逐云拦下，那老人似是意识到自己的冒失，颤颤巍巍、无措地往后退了几步。
就在他准备转身之际，赵清徽告诉他：“老人家，你别怕，没事的，身上就算有了紫斑，也能医好。”
老人一听，头还颤晃晃的，声音有了起色：“姑娘，你莫要骗老汉啊，就是活不了……也没关系……我们在这儿待了好久喽，那些山贼有药，却也不能根治，等人身上出现紫斑，只能等死，最后拉去烧了。”
“老人家放心，会治好的。”赵清徽尽量安抚。
翠红从后走来，说道：“老爹放心，女郎是好人，肯定会尽力给大家救治的。”
她成了赵清徽坚定的拥护者。
可就算这样，众人也还是迟疑不前，实在怕了，好不容易逃出来，怕被诱哄回去，送到南面的临川。
他们都知道临川只是一个幌子，进了南境就会被杀。
赵清徽给马杰使了一个眼色。
马杰会意，一招手，几名兵士押着几人上前，那几人被推倒在疫民面前。
“这些人，大家伙看清楚，是你们的县官，现在我将他们交出来，是打是杀，你们决定。”赵清徽说道。
几名庾城官员彻底傻眼了，不住地给赵清徽磕头，祈求着。
“给我磕头做什么？”她冷声道。
几名官员又以极灵活的身姿，掉转身，对着不远处的疫民们磕头：“父老乡亲们饶命……”
人群中有人嗤笑：“现在知道父老乡亲了，哪里将我们当人看。”
还有人上前，恨得朝几人的脸上吐唾沫，即使恨到这个地步，也没人上前动手，只是嘴里不住地叫骂。
最后，骂声渐渐息止，站在前面的人跪下去，后面的人跟着跪下。
“女郎大恩！”
赵清徽上前，将最前面的老者扶起，她将声音扬起：“当不得大家这一跪，都起罢。”
直到她说了几回起身，众人这才纷纷起身，拖着步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出了杂丛。
一群人下山时，黑夜已尽，天色甫明。
林间空气湿冷而清新，带着湿泥土的腥气，翠色逼人，不时有薄雾浮来，头顶是叽啾的鸟叫。
下山路不好行，庞大的队伍却起了笑声，有孩子的，有大人的。
与之截然相反的是山匪和庾城官员，谁能想到，这两拨人竟会落到同一种境地。
马杰在前带队，周辅压尾，赵清徽则行在队侧。
她正走着，感觉有人拉她，于是扭头看去，拉她衣袖的人是翠红，她看着她欲言又止，想要说什么。
“怎么了？”赵清徽问道。
“女郎……”翠红抬眼看向一个方向，又赶紧收回眼，“我想……”
赵清徽感觉奇怪，往她看的方向瞥了一眼，一群被捆绑的山匪。
“翠娘，你有话说？”
翠红点了点头：“那个……能不能不要抓二当家……”
赵清徽眉梢一挑，问道：“二当家？那个？”她扬手一指。
翠红顺指看去，低下了头：“是他。”
苍狗似是感应到什么，往赵清徽的方向瞥了一眼，接着又啷当地跟着队伍往山下去。
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偶尔活动一下肩颈，显得懒散无心。
“为什么？”赵清徽问，“不想他死？不恨他么？”
翠红摇了摇头：“二当家是好的。”
“好的？”
“是，二当家见人欺负我，就会将我带到屋里，不让人近身。”翠红脸上飞红，“他也不真碰我，就是做做样子，也是一种保护，对不对？”
赵清徽倒是没料到。
翠红又道：“不止我，寨子里好些和我一样的，都受过他的恩，他还会暗地里给我们汤汁。”
“那你身上的伤又是怎么一回事？”赵清徽又问。
“他虽是二当家，可寨子里不由他说了算，也有看顾不到的时候，就像昨日……我下山，那三当家趁机欺辱……”
赵清徽点了点头，却并不松口：“不是坏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翠红还想再言语，可见女郎的态度，只好闭了嘴。
队伍又往下走了一程，有人扬声道：“放水，我要放水。”
赵清徽看了那叫喊的人一眼，不是那苍狗却又是谁。
看守他的虎子不耐烦地搡他一把：“喊什么？”
“这不是憋不住了嘛。”苍狗往后扬头，眼珠斜过去，看向不远处的赵清徽，“要打要杀随意，但得让我死前把这水给放了，我可不想憋着见阎王。”
赵清徽点了点头，虎子便押着苍狗往旁边的树林行去，队伍继续往下缓行。
虎子催促苍狗：“快些！”
苍狗“啧”了一声：“你得把我的手解开啊，解手，解手嘛，手不解开，我如何解裤儿，如何扶着我那小兄弟。”
虎子冷笑道：“解手？我看你是想跑罢。”
苍狗耷拉着眼皮，说道：“罢了，罢了，不解了……”
话音未落，抬脚一记飞踢，速度快得只有残影，虎子倒飞出去，连声音都发不出。
再去看那苍狗，双手不知几时挣脱了捆绑，他足下一蹬，猛地蹿了出去，在林间左忽右闪，迅捷得像一头猎豹。
在他蹿出之后，一道残影闪电般地追了过去……
他们想要活下去，想要健康地活着，求生的本能从未熄灭过，一直支撑他们挺到现在，这中间死了许多人，他们是活下来的那部分。
一个老者朝赵清徽蹒跚而去，他伸出胳膊，耷拉的眼皮下，是一双带着湿意的、看尽人世悲苦的眼。
“姑娘，你看看我这样，还有没有救？”他将衣袖捋起，苍老的褐色皮肤上，有了星星点点的紫斑。
赵清徽想要上前，却被一旁的逐云拦下，那老人似是意识到自己的冒失，颤颤巍巍、无措地往后退了几步。
就在他准备转身之际，赵清徽告诉他：“老人家，你别怕，没事的，身上就算有了紫斑，也能医好。”
老人一听，头还颤晃晃的，声音有了起色：“姑娘，你莫要骗老汉啊，就是活不了……也没关系……我们在这儿待了好久喽，那些山贼有药，却也不能根治，等人身上出现紫斑，只能等死，最后拉去烧了。”
“老人家放心，会治好的。”赵清徽尽量安抚。
翠红从后走来，说道：“老爹放心，女郎是好人，肯定会尽力给大家救治的。”
她成了赵清徽坚定的拥护者。
可就算这样，众人也还是迟疑不前，实在怕了，好不容易逃出来，怕被诱哄回去，送到南面的临川。
他们都知道临川只是一个幌子，进了南境就会被杀。
赵清徽给马杰使了一个眼色。
马杰会意，一招手，几名兵士押着几人上前，那几人被推倒在疫民面前。
“这些人，大家伙看清楚，是你们的县官，现在我将他们交出来，是打是杀，你们决定。”赵清徽说道。
几名庾城官员彻底傻眼了，不住地给赵清徽磕头，祈求着。
“给我磕头做什么？”她冷声道。
几名官员又以极灵活的身姿，掉转身，对着不远处的疫民们磕头：“父老乡亲们饶命……”
人群中有人嗤笑：“现在知道父老乡亲了，哪里将我们当人看。”
还有人上前，恨得朝几人的脸上吐唾沫，即使恨到这个地步，也没人上前动手，只是嘴里不住地叫骂。
最后，骂声渐渐息止，站在前面的人跪下去，后面的人跟着跪下。
“女郎大恩！”
赵清徽上前，将最前面的老者扶起，她将声音扬起：“当不得大家这一跪，都起罢。”
直到她说了几回起身，众人这才纷纷起身，拖着步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出了杂丛。
一群人下山时，黑夜已尽，天色甫明。
林间空气湿冷而清新，带着湿泥土的腥气，翠色逼人，不时有薄雾浮来，头顶是叽啾的鸟叫。
下山路不好行，庞大的队伍却起了笑声，有孩子的，有大人的。
与之截然相反的是山匪和庾城官员，谁能想到，这两拨人竟会落到同一种境地。
马杰在前带队，周辅压尾，赵清徽则行在队侧。
她正走着，感觉有人拉她，于是扭头看去，拉她衣袖的人是翠红，她看着她欲言又止，想要说什么。
“怎么了？”赵清徽问道。
“女郎……”翠红抬眼看向一个方向，又赶紧收回眼，“我想……”
赵清徽感觉奇怪，往她看的方向瞥了一眼，一群被捆绑的山匪。
“翠娘，你有话说？”
翠红点了点头：“那个……能不能不要抓二当家……”
赵清徽眉梢一挑，问道：“二当家？那个？”她扬手一指。
翠红顺指看去，低下了头：“是他。”
苍狗似是感应到什么，往赵清徽的方向瞥了一眼，接着又啷当地跟着队伍往山下去。
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偶尔活动一下肩颈，显得懒散无心。
“为什么？”赵清徽问，“不想他死？不恨他么？”
翠红摇了摇头：“二当家是好的。”
“好的？”
“是，二当家见人欺负我，就会将我带到屋里，不让人近身。”翠红脸上飞红，“他也不真碰我，就是做做样子，也是一种保护，对不对？”
赵清徽倒是没料到。
翠红又道：“不止我，寨子里好些和我一样的，都受过他的恩，他还会暗地里给我们汤汁。”
“那你身上的伤又是怎么一回事？”赵清徽又问。
“他虽是二当家，可寨子里不由他说了算，也有看顾不到的时候，就像昨日……我下山，那三当家趁机欺辱……”
赵清徽点了点头，却并不松口：“不是坏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翠红还想再言语，可见女郎的态度，只好闭了嘴。
队伍又往下走了一程，有人扬声道：“放水，我要放水。”
赵清徽看了那叫喊的人一眼，不是那苍狗却又是谁。
看守他的虎子不耐烦地搡他一把：“喊什么？”
“这不是憋不住了嘛。”苍狗往后扬头，眼珠斜过去，看向不远处的赵清徽，“要打要杀随意，但得让我死前把这水给放了，我可不想憋着见阎王。”
赵清徽点了点头，虎子便押着苍狗往旁边的树林行去，队伍继续往下缓行。
虎子催促苍狗：“快些！”
苍狗“啧”了一声：“你得把我的手解开啊，解手，解手嘛，手不解开，我如何解裤儿，如何扶着我那小兄弟。”
虎子冷笑道：“解手？我看你是想跑罢。”
苍狗耷拉着眼皮，说道：“罢了，罢了，不解了……”
话音未落，抬脚一记飞踢，速度快得只有残影，虎子倒飞出去，连声音都发不出。
再去看那苍狗，双手不知几时挣脱了捆绑，他足下一蹬，猛地蹿了出去，在林间左忽右闪，迅捷得像一头猎豹。
在他蹿出之后，一道残影闪电般地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