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实残部驻扎点,秦渊弓着脊背从过道挤过来时,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爆响。

  过道两边缩着的几十名伤兵先是一愣。

  紧接着,人群里猛地炸开几声压不住的粗喘。

  “秦上校?!”

  “是上校!他没变成怪物!”

  秦渊没有理会这些声音,他径直走到几名拒绝拆分编制的程实旧部面前,暗金竖瞳扫过那几张僵硬的脸。

  带头的韩冬、魏山和赵景川三名二阶军官按着腰间枪套,脸色青白交加,身后的士兵也紧绷着身子不敢松懈。

  他们死死抱团不肯放手编制,不是还想给死掉的程实尽忠。

  而是怕被清算,当初程实上位时。

  就是用“整编”的名义把陆震山的旧部强行拆碎,全顶在最危险的地缝与坑道里当炮灰消耗。

  如今主客易位,换成苏余说了算,他们生怕自己手底下的这帮兵也落个一模一样的下场。

  “陆将军战死了,程实也伏诛了。”

  秦渊在三人跟前停下脚步,嗓音低沉发闷。

  “你们……是怕被当成炮灰?”

  韩冬被戳破了心思,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咬着牙低声道:

  “秦上校,弟兄们不怕死,但程参谋长当初是怎么干的?”

  “大家心里都有数……我们怕死得不明不白。”

  秦渊往前迈了半步。

  三阶的凶戾气息毫无收敛地横扫开来,他那只覆盖暗紫厚鳞的重爪猛地拍在韩冬肩膀上。

  砰的一声闷响。

  合金护肩硬生生凹下去一个寸许深的掌印,韩冬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地,膝盖骨重重磕在水泥碎渣上。

  “只要我秦渊还在,星城军方的规矩就没倒。”

  秦渊俯下身。

  “混编之后所有人一视同仁,后勤与战位全按规矩调配,谁要是借公报私仇拿你们填坑,老子第一个捏碎他的脖子。”

  韩冬抬眼看着面前那对平静的暗金竖瞳,悬在嗓子眼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在这座烂透了的地下城里,别人说这话他们一个字都不会信。

  但秦渊那条命、那身硬骨头和立身处世的人品,全军区没人不服。

  韩冬深吸一口气,抬手摘下领口的旧番号徽章,啪的一声拍在身旁的弹药箱上。

  魏山与赵景川对视一眼,也沉默着摘下各自肩章,身后的军官们纷纷松开了死死扣在枪柄上的手指。

  各方进化者被混编成新的作战队伍。

  指挥中心内,苏余压根没有去管这些。

  他的核心小队正在抓紧最后的时间吸收催化剂,修炼岩火氏吐纳法。

  而秦渊接手战斗序列后,整编速度果然也没让他失望。

  短短半天,星城剩余的力量终于被彻底拧到了一起。

  ……

  末世第三十天清晨。

  秦渊整编出的作战队伍全部下沉,被分派到负四层和负五层的各个生活区。

  每一处人员密集的大厅、仓库和通道,都安排了进化者和持枪士兵。

  有幸存者看着身边多出来的机枪阵地,心里发慌,低声议论是不是又有虫子钻进了地下城。

  “都别乱猜了,上面让做什么咱们就做什么。”

  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声音很硬。

  “再瞎传谣言,直接拖出去关禁闭。”

  人群安静下来,但那股不安的情绪仍在暗处流动。

  秦渊从人群中穿过,来到指挥中心,向苏余沉声汇报。

  “各区已经安排完了。”

  “几个入口也留了预备队,真出问题,可以随时增援。”

  苏余站在负四层指挥中心,逐一查看各个监控图像。

  “预备队别集中。”

  “每条主通道都塞一部分,真到了调不动人的时候,离得再近也没用。”

  秦渊稍稍迟疑,指着其中几幅监控图像。

  “这样一来,真遇上什么紧急情况,各处兵力会不会太薄?”

  苏余抬手点了点几个平民区。

  “有情况到时再说,我担心的,是人群内部突然出乱子。”

  秦渊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他明白苏余的意思。

  外部的敌人固然可怕,但当几十万人被压在地底,食物、水源、空间全都紧缺的情况下,一旦发生什么突发情况,人心才是最容易崩塌的那道防线。

  “那我再调整一次。”

  他带着两名军官离开后,姜沐木从椅子上起身,银白狐尾轻轻摆动,她走到苏余身边,微微仰起头。

  “鱼哥哥,卫星连线马上就要开始了。”

  苏余收起地图,深吸一口气。

  “接进来。”

  地下指挥中心的主屏幕亮起。

  席国昌、蒋铁军、李文强和白衍依次出现在画面正中。

  画面下方,密密麻麻排列着数十个分屏窗口,每一个窗口里都是一座基地城的指挥中心。

  这显然又是一次全国性的卫星连线。

  通讯刚刚接通,站在一边的曹振邦目光扫过屏幕,瞳孔微微收缩。

  他发现,屏幕上的窗口比几天前又少了一些。

  曾经剩下的五十一座基地城,如今只剩四十七座还在回应。

  另外几座城的窗口,已经变成了灰色。

  曹振邦不敢去想那些城市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默默攥紧了拳头。

  那些亮起的窗口,也和上一次有了明显变化。

  原本坐在中央的城市主官,已经让出了位置。

  来自昆仑的三阶特派员坐在主位,背后站着各自带去的二阶作战小队。

  那些曾经掌握一城军政大权的将领,如今全部成了副手。

  渝城的窗口里,韩铸坐在侧面,表情算不上好看,却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暴躁拍桌。

  蜀城的窗口里,吴青云同样坐在副位。

  那只银色竖瞳不断扫过桌上的防区图,眼神冷静而克制,没有表现出多少抵触。

  晋阳城的方远征,额角的暗银短角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坐得笔直。

  特派员能不能让他们服气,终究要看有没有真本事。

  从画面中的人员位置来看,昆仑派出的这些人,至少已经完成了第一步交接。

  星城这边,苏余坐在主位。

  姜沐木坐在桌子右侧,银白长尾收在椅子后方。

  陈嘟灵等五名特派员坐在桌子左侧,其他人则是或站或坐,全都保持着肃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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