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水杯时,他的手微微发抖,杯底和桌面撞出一声闷响。

  “因为……”

  他抬起头,瞳孔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我死过一次。”

  这句话一出,苏余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林正南等人更是满脸错愕。

  白衍没有理会旁人的反应,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是个重生者。”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

  “在我前世,那时候的人类处境很差,我在国府的身份也不高,能接触到的情报有限。”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极其痛苦的画面。

  “末世爆发后一年,我就死了。”

  他摊开双手。

  “说实话,其实究竟算重生,还是有人将一段未来经历塞进了我的意识,我自己也无法验证。”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通讯室里清清楚楚。

  “对我而言,那段生活真实存在,我记得受过的伤,记得死去的人,也记得不少灾难发生的时间。”

  白衍抬起头,直直盯着镜头。

  “灾变前,我就向席老他们坦白了。”

  席国昌接过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最初,我们也没有完全相信。”

  他的声音里透着疲惫。

  “白衍提供了几条能够在灾变前验证的消息,一一得到证实。”

  “国府因此启动了最高级别的灾难预案。”

  白衍坐直了身体,将话头接了过去。

  “还有基因催化剂的配方,就是我根据那个世界的一种秘药改良出来的。”

  他双手交叉,大拇指无意识地用力按压着指节,目光沉静得让人心悸。

  “而昆仑地下的那座祭坛,几个月之后就会突然打开,连通的就是九日世界的燧羽部。”

  苏余深吸一口气,原本他只是怀疑,国府背后存在一个能够预知未来的人。

  如今,这个猜测终于得到了确认。

  这时,蒋铁军突然抬手敲了敲桌子。

  “先等等。”

  他粗犷的声音打断了沉默。

  “你们俩先让我们几个老头子的大脑缓一缓。”

  会议室里传来几声压低的笑。

  紧绷的气氛散开少许。

  蒋铁军揉了揉太阳穴,又抓起桌上的保温杯灌了一大口热水。

  “既然今天说开了,那就把双方掌握的情报对一遍吧。”

  他放下杯子,看向苏余。

  “而且苏余同志已经开了个头,那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们了,毕竟事关全人类。”

  苏余看了他一眼,便直接问道。

  “灾变初期,珠江市有活人和建筑被空间裂缝卷走。”

  “昆仑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种事?”

  白衍摇了摇头。

  “我们不知道具体位置,也不知道具体时间。”

  “国府只掌握了极少量的空间异常样本,根本来不及预警。”

  白衍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而且我前世的记忆可能也是残缺的,很多事情都和我记忆中发生了改变。”

  他深吸一口气。

  “比如你,苏余。”

  “在我的记忆里,星城根本没有出现过你这号强大的人类。”

  “没到末世一个月月底,星城彻底沦陷了,无人生还。”

  “或许,你是个变数。”

  “也或者有可能,是因为我这一系列操作的蝴蝶效应,现在这个世界的发展,与我记忆中的未来已经相差极大。”

  苏余听完这番话不由皱了皱眉,莫名有点不爽。

  说着,白衍已经翻开了另一份资料。

  “那祖器呢?”

  苏余换了个话题。

  “我见到了林老他们手里的祖器,在九日世界那边,土著称这种拥有神奇力量的器物称之为祖器。”

  他顿了顿。

  “地球上,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白衍叹了口气。

  “这也是我无法解释的事情。”

  “祖器?”

  “在前世,我们称呼为复苏古器,这些东西在灾变前只是普通的文物。”

  “但异界能量倒灌后,有极少一部分文物就开始复苏了,展现出强大的力量。”

  “所以这一世我的一个重点就是在收集那些古文物,目前昆仑已经储存了一批复苏的古器作为底蕴。”

  白衍伸出一根手指。

  “而且,我前世听过一个传闻。”

  “末世第三个月,美洲那边出现了一件极其恐怖的武器。”

  “一个强大的进化者拿着它,和某个异界存在打了一场。”

  白衍的声音压得很低。

  “直接把大半个美洲大陆打沉了。”

  通讯室里再次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按照我们的推断,那件东西,很可能是流落海外的九州上古重器。”

  “这种东西完全不是普通复苏古器可以比拟的,所以我们称之为上古重器。”

  白衍说完,整个房间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今天这场对话,信息量太大,大到让所有人都感到窒息。

  苏余和白衍,就像是两个在迷雾中摸索的探索者。

  一个从异界归来,一个从未来重生。

  两人手里的信息拼接在一起,勉强能拼出一个模糊的真相轮廓。

  “呼……”

  席国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打破了沉默。

  “不管怎么说,苏余同志,你救了星城剩下的几十万人。”

  “这是事实,国府会记住你的功劳。”

  苏余摇了摇头。

  “席老,星城已经没法待了。”

  他直截了当地提出要求。

  “地面全部被毁,核爆辐射还在扩散。”

  “地下城也塌了大半,生态循环系统彻底瘫痪。”

  “我想把剩下的人口全部转移。”

  屏幕那头,席国昌和蒋铁军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露出了难色。

  “苏余,这件事恐怕有困难。”

  蒋铁军粗声开口。

  “昆仑和最近的城市都可以接收他们,但至少要等到明晚之后。”

  苏余眉头微皱。

  “为什么?”

  “因为月底,会有一场席卷全球的恐怖大劫。”

  白衍面色有些不好看,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恐惧。

  苏余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自己曾经看到的,那一个月未来画面里的最后一个天幕景象。

  漫天的黑雨,撕裂的天穹,以及那些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恐怖画面。

  他一直不知道那一幕后面是什么。

  现在,白衍或许能给他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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