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南过完年回来,闻厘刚进家门,别墅管家就迎了上来。

  “小姐回来了。”管家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说,“年前有人送了个大盒子来,写的是您的名字。”

  闻厘愣了一下:“谁送的?”

  管家摇头:“没留名,只说让转交给您。”

  盒子就摆在客厅的地板上,方方正正,很大,用素色的包装纸裹着,系一条香槟色的缎带。

  闻厘走过去,拆开。

  里面是一只毛绒熊。

  一只比人还大的熊,通体浅棕色,毛绒又密又软,抱起来蓬松得像一团云。

  闻厘抱着那只熊,半天没动。

  她认得这个牌子。

  去年跟沈婧安逛街,在橱窗里见过它,当时她随口说了一句“这个好可爱”,沈婧安还笑她幼稚,都这么大了还喜欢毛绒玩偶。

  后来她随手拍了张照,分享给了纪宗霆。

  只是随手一发,转头就忘了。

  她把熊放下,在箱子里找了一圈。

  包装纸上没有字,缎带下面没有卡片,什么都没有。

  她抱着熊,站在客厅中央,站了好一会儿。

  最后她抱着它上了楼,把它放在自己房间的飘窗上。

  熊很大,往那儿一坐,占去了飘窗的一半,远远看着,像有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

  闻厘盯着它看了几秒,伸手摸了摸熊的耳朵,又爬上去试了试,发现坐在熊的腿上刚刚好,软乎乎的,往后一靠还能当沙发。

  她抱着膝盖,在熊腿上缩了很久。

  闻厘的生日在三月。

  这一年,她满十七。

  生日那天,闻西越给她办了个小宴,就家里人和沈婧安一起吃了顿饭。

  十七岁到十八岁这一年,日子过得很快。

  高二下学期,高三上学期,闻厘跟绝大多数学生一样,按部就班地上学下学,生活在学校和家之间,两点一线。

  第二年的新年,她又收到一个盒子。

  这次的盒子小得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闻厘拆开一看,里面是一枚小熊胸针。

  粉色的宝石被雕琢成熊的形状,眼睛镶着两颗黑钻,做工精细,一眼就看得出不便宜。

  盒子里仍旧没有卡片,没有署名。

  闻厘把小熊胸针拿起来,对着灯看了很久。

  灯光穿过粉色宝石,在墙上投下一小片温柔的浅影。

  她想起那只比人还大的毛绒熊。

  想起十六岁那年冬天,有个男人把她从深夜的街上领回去,给她做饭,教她写题,对她说,闻厘,我是你哥哥。

  这两年,她再没见过纪宗霆。

  只是关于他的消息,她不用刻意去打听,也会时不时飘进耳朵里。

  圈子里的人时常聊起他,就连爸爸,偶尔也会说上一句。

  说纪宗霆跟他父亲斗得狠,说纪明义经营了那么多年,根基那么深,还是被他一步一步挤出了权力中心。

  说他做的几个大项目都成了,商业上极有头脑,很得股东信服。说他在纪氏的话语权越来越重,已经没人能撼得动了。

  闻厘十八岁那年,纪宗霆正式成为纪氏集团总裁。

  消息是沈婧安告诉她的,说的时候一脸佩服:“厘厘,纪宗霆也太厉害了吧!才二十六啊,纪氏总裁!我爸都说他手段了得,纪明义那种老狐狸都被他收拾了。”

  闻厘那会儿正趴在桌上刷题,闻言嗯了一声,没接话。

  沈婧安凑过来:“你就这反应?”

  闻厘头也不抬:“人家现在可不是我哥哥,我们两年没联系了。”

  沈婧安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人越长大,就越不会去共情从前的自己。

  闻厘发觉,现在的她再回头看当年的事,总会得出完全不一样的结论。

  十六岁那年,被纪宗霆拒绝,被他一声不响地疏远,她只觉得愤怒、难过、不甘心。

  她不理解他为什么那么冷静,不理解他为什么连一句解释都不肯说,非要用搬家、用不回消息这种方式,来冷处理她那份心意。

  十六岁的闻厘天真地觉得,什么事情都要说个明白。

  然而十八岁的她再回想,看见的却是另外一些东西。

  他要是真的应了,那才叫可怕。和十六岁的小女孩儿谈情说爱,只要是个三观正常的成年人,都做不出来。

  他拒绝她,才是真的对她好。

  他没有当面把话说得太难看,是他的绅士,是他的教养,是在替一个小少女留住最后那点自尊。

  他默默疏远,是最体面的做法,不叫她难堪,也不给她留半分幻想。

  如果当初她不去那么一闹,或许他们真能像寻常的长辈和小辈那样,慢慢处下来。

  好比这两年,每年新年他送来的礼物。

  这才是健康的关系,是成年人的体面与包容。

  包容她当初的幼稚、她的不成熟、她的逾矩。

  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她,当年的事,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也不曾介意,他依旧把她当小辈看待。

  闻厘回想起来,只觉得他什么都没做错。

  错的是自己。

  她不该对他心动,结果把这么一段本来干干净净的关系,搞得一团乱。

  只是事情都过去了,也没什么好纠结的,纠结也于事无补。

  闻厘不是爱纠结的性子,两年过去,她早就看开了。

  她学会了不再关注他,不再想他,再回忆过去,也能完全平常心。

  高考之前,学校举办百日誓师大会。

  闻厘读的是很有名的私立学校,学校请了不少社会名流来,大多是豪门里的企业家。

  闻厘成绩不算顶尖,没轮上台讲话,可她生得漂亮,被安排去礼仪队给那些企业家献花。

  那天她穿着学校的制服,白衬衫,深色百褶裙,头发扎成一条高马尾,抱着一束花站在台下。

  仪式开始,她跟着其他礼仪队一排排地送花过去。

  送到第一排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纪宗霆坐在那里。

  两年不见,他看着比从前深沉了许多。

  仍旧是那张熟悉的俊美的脸,男人五官棱角分明,眉骨很高,显得眼窝深邃。

  整个人的气场较之从前更加沉稳,内敛,坐在那儿一声不吭,周身便自有一股压迫感。

  随着闻厘一步步走近,纪宗霆抬眼看过来。

  一双漆黑的眸子幽深,看不出什么情绪。

  闻厘抱着花,慢慢走到他面前,把花递过去,小声喊:“纪先生。”

  纪宗霆上下打量她,接过花,唇角轻轻勾了一下。

  “是个大姑娘了,”他说,“高考好好加油。”

  闻厘抿着唇,没应声,送完花就快步走开了。

  纪宗霆也没再说什么,只看着她跑远的背影。

  旁边坐着的企业家看见了,问他:“纪总认识那姑娘?”

  纪宗霆把花搁在膝上,语气淡淡的:“嗯,家里的小辈。”

  对方想了想,也没想起纪家还有这么一号人,但也没多问,转头聊起了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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