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过小区树梢,沙沙声响轻悠悠飘过来。

  顾琛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但又说不上来。

  “我觉得还好吧,大概是不需要了解的……?”

  “需要。”云霄瑟抬眸看向他,眼底泛着些许流光,却很快被她克制地压了下去。

  月光落在她清冷的眉眼上,衬得那转瞬即逝的情绪格外淡。

  “只是简单的了解罢了,反正咱俩的医患关系大概也持续不了多久。”

  “你是我见过最坚强的病人。”

  “应该……很快就不需要我了。”

  顾琛:“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说吧。”

  “但……”云霄瑟偏过头,“薄老也很想了解你的近况,他说待会儿正好有空,想给你谈个视频电话呢。”

  顾琛这才来了兴趣,“牛爷爷?他这小老头也真是的,说走就走,上次vX也没加一个,那云医生想在哪里聊?”

  “这老小区绿化是不错,缺点就是蚊虫太多了。”

  云霄瑟:“就近找个茶楼吧。”

  两人一路向外。

  此刻夜空清冷寂寥,零星挂着几颗暗淡的星星,小心翼翼闪烁着微光,怯怯地靠近月亮。晚风裹着草木的气息,慢慢吹过街巷。

  两人的影子被月色拉得很长。

  偶尔被路过的车灯照亮,短暂地靠近交叠,灯光过去之后,两道影子又重新分开,静静铺在路面上。

  云霄瑟静静注视着地上两道影子。

  它们时而交汇,时而分开,像两条命运的轨迹,忽远忽近。

  她偶尔偷瞥身旁男人的侧影,路灯暖黄的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

  云霄瑟忍不住想——

  他这样的人,身边竟然没有多少追求者么……

  要么就是他太难以追求,拒绝了无数人。

  要么就是被温小姐暗中掐断了苗头吧?

  身为顾琛的主治医生,云霄瑟忍不住惭愧的勾起嘴角。

  顾琛:“你在笑什么?”

  云霄瑟:“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到底要读多少心理学的书籍呢……”

  读一万本,能读懂他的心吗?

  ……

  进入茶楼包间。

  云霄瑟坐在顾琛的对面,她不敢坐的离他太近,开门见山道:“还是老规矩,你想说什么说什么,我只做倾听跟分析笔记。”

  “嗯呢。”顾琛喝了一杯茶。

  ……怪尴尬的说是。

  说什么呢。

  “我是不是之前没跟你说过自己跟黎玫书、温芙之间的纠葛?”

  “聊聊吧。”

  “好多人看到我这长相,都说我是私底下什么御姐甜妹都来的海王。”

  “但其实我也就喜欢过两个女人,只谈过一个女朋友。”

  “我想想……”

  “那时候我很喜欢黎玫书,因为她曾在我被赶出家门的时候递过来一把雨伞,她帮我开了一间房,还让我爸妈不要同我计较。”

  “于是我对她动了心。”

  云霄瑟忍不住调侃道:“你这种级别的帅哥,竟然这么好拐?”

  “嗯。”顾琛也不禁失笑,“但现在不好拐了。”

  云霄瑟:“了解,毕竟吃一堑长一智。”

  顾琛:“不,是我只会爱温芙。”

  闻言,坐在对面的女人睫毛轻颤了一下,“继续。”

  顾琛笑了笑,“我那时候年纪小,但黎玫书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再加上她长得也很漂亮嘛,就被吸引了。”

  “我开始对她好,再到后来满足她的种种物质欲望。”

  “最开始只是送钢笔送伞,后来变成了送珠宝首饰。”

  “再然后,这段关系也从最初的浪漫邂逅,变成了赌徒与债主的关系。”

  “只是那时候阅历尚浅,我也执着的认为自己是喜欢她的。”

  “其实从一开始就错了。”

  “或许我对她的喜欢夹杂着大量的感激,以及溺水之人拼死抓住救命稻草的妥协。”

  “最重要的是……”

  “这些庞大的沉默成分不仅困住了我,也蒙蔽了我的双眼,让我看不清自己的真心。”

  “直到失去温芙的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我爱着她。”

  “但那时候说什么都迟了。”

  “我这时候的真心,无法洗脱爱慕虚荣的嫌疑。”

  他说到这里才后知后觉。

  诶。

  这是前世的部分。

  蒜鸟。

  反正是心理医生,他们之间的谈话内容不会被泄露的。

  于是顾琛笑着继续说道:“我其实不知道自己还能否与她在一起。”

  “但我会一直爱她,直到肉身腐败,直至灵魂消散。”

  云霄瑟抬眸看着顾琛,忍不住垂眸笑了笑。

  “……嗯,那可真好呀~”

  顾琛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他走出去几步,望着天上的月亮,又想起了跟温芙在一起的时候。

  想起她吻在他的眼睫上。

  想起她说……星星在这里。

  茶楼的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里面的茶香,夜风扑面而来。

  真是的。

  他这样的烂人,怎么在她眼里始终那样好?

  “琛。”

  云霄瑟的声音落在身后,她还是穿着熟悉的白色风衣,只是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释然,“其实你不必那么执着温小姐过去对你的付出。”

  “在她开始打工养你之前,其实你也慷慨的拿出了三十万积蓄。”

  “只是后来积蓄花光了,文学创作也的确离不开好的状态,你那段时间确实努力过了,只是没能换取跟过去一样好的成绩罢了。”

  “你总是放大别人的优点,总是忽略自己的付出。”

  “即便离开了原生家庭,可他们早期养育你的方式,还是让你养成了同样的生存模式。”

  “所以……就像温小姐说过的。”

  “琛,以后别总是帮别人欺负自己。”

  闻言,顾琛脚步一顿,他回头看向云霄瑟,“嗯,她说的话我都记得。”

  “现在已经不会这样了。”

  云霄瑟:“那就好。”

  顾琛:“嗯,我把这次心理咨询的费用转给你,还是五百对吧?”

  闻言,那个站在月色下的女人摇摇头。

  她对着顾琛明媚一笑,比初见时的不染凡尘多了些许温度。

  “琛,不用给我的,刚才只是……”

  “但我从始至终都只是把刚才当专业的心理治疗流程呀~”

  顾琛还是把钱转过去了。

  随后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云霄瑟看向顾琛离开的背影,忍不住笑着摇摇头,“在创伤困境中艰难自救的人,本就更容易激发白骑士精神。”

  “更何况还是这么优秀的帅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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