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山那句话落下，御书房里静了片刻。
女帝原本靠在椅背上，听完这几个字，身子猛地坐直。
"你说什么？"
赵山又重复了一遍，把军报双手递上去，"七日前，西凉境内再次集结兵力，十万大军，驰援前线。"
女帝接过军报，展开扫了一眼。
"十万……"女帝把军报放下，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凉州那边现下有多少兵？"
"翟天雄麾下不足八千守军，加上城内的民壮，勉强一万人。"赵山顿了顿，"十万加上边境的三万对一万，凉州撑不了多久。"
女帝站起身，走到窗前。
朝堂上那些老东西天天盯着她，只要她有一处疏漏，就指定会群起发难。凉州如果失守，西凉铁骑长驱直入，天启北境门户大开。
她脑子里闪过宁城的画面——她刚见白胜雪那股嚣张跋扈不要脸的样子。
那时候她就知道，这货不是个善茬，果不其然，三退胡人，又大破西凉。
可如今西凉十万援军加边境三万兵马，他还能撑住吗？好不容易有个可以用的人，绝不能让这人葬送在凉州。
"调兵。"她转过身，"北境三镇，各自抽调兵力，驰援凉州。"
赵山张了张嘴。
"怎么？"
"陛下……北境三镇现在也抽不出人。"赵山硬着头皮说，"胡人近日在边境生事，北镇兵马不敢妄动。南边方平完叛乱，兵力空虚。能调的……至多三千人，还需十日方能抵达。"
女帝沉默了。
三千对十三万，杯水车薪。
她不能把希望押在这三千人身上。等他们到了，凉州早就分了胜负。
"玄机。"她开口。
门外有人一动，玄机快步走到门口，躬身行礼："奴婢在。"
"你带人去凉州。"
玄机抬头看了她一眼。
女帝走回案前，拿起朱笔，"给你五十名侍卫，走密道出京，快马赶往凉州。你此去只办一件事——给朕将活的白胜雪带回来。若带回来的不是活人……你也不必回来了。"
玄机张了张嘴，尼玛，这是送死的活啊，白胜雪，杂家和你什么仇什么怨啊，这他妈都第二次了吧！
"奴婢领旨。"
玄机告退，回到住处，立刻去内卫所挑了五十人。这些人全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身手过硬，值得信赖。每人两匹快马轮换骑，走密道出城，一路向北。他走之前去了一趟武库，挑了些趁手的暗器，又带了两套防身的软甲。白胜雪他见过不止一次，知道那人确实不是一般人，但十万大军压上去，光靠脑子怎么也不行吧。
女帝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案上那份凉州奏折。
刘德那份奏折她看了三遍了。西凉先锋军一万多人，打一个边城，死了三四千，自己只死了三个。
这不正常。
她不知道白胜雪用了什么法子，奏折里写的是"非弓非弩非火非药"。
现在西凉加码了，西凉又来了十万人。白胜雪也不知道能不能扛住，她心里没底。但她知道一件事——这人是她请来的，是她让他去凉州的，如果凉州丢了，白胜雪死了，那是她的责任。
赵山站在下面，大气不敢出。
"赵山。"
"臣在。"
"西凉增兵一事，暂且压下，不要让朝堂知晓。"女帝说，"待凉州有了回音再说。"
"是。"
凉州。西门。
天刚蒙蒙亮，雾还没散尽。
翟天雄站在城门口，身后跟着赵铁山和十几个亲兵。他一宿没睡，眼睛里全是血丝。人到现在都没回来，早知道这么折磨人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三个去。正想着，就看到远处出现三个人影。
翟天雄眯起眼，往前走了两步。
白胜雪走在最前面，身上沾了泥和草屑，脸色有点疲惫。冷月跟在他左边，王大彪在右边，俩人也好不到哪去，灰头土脸的。
白胜雪看见城门口的人，咧嘴笑了笑。
翟天雄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确认人没缺胳膊少腿，这才松了口气："怎么样？"
"还行。"白胜雪拍了拍身上的土，"给拓跋洪送了份礼，五六百人回不去了。"
翟天雄愣了一下："五六百？"
"嗯。"
赵铁山在后面倒吸一口凉气。昨晚他们看见西边火光冲天，烧了小半个时辰，知道是白胜雪他们搞事，但没想到一下灭了五六百人。
"进去说。"翟天雄一把拽住白胜雪的胳膊，往城里走。
四人进了城，直接去了将军府。王大彪和冷月去洗漱了，白胜雪坐在翟天雄对面，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翟天雄听完后看了看白胜雪。
"你小子……"他最后憋出一句，"真是不服老是不行了？"
白胜雪一愣："谁？"
"我呗，我要是再年轻个十几年，我也敢跟你跑这一趟，三人对三万人，还能打没五六百人，真是……"
白胜雪靠在椅背上，笑了笑。
"你那些物事，还剩多少？"翟天雄问。
白胜雪想了想："汽油还有二十几桶，***二百颗，胶水和钉子不多了。"
翟天雄抬头看向他："够不够用？"
"指定不够呗。"白胜雪说得干脆，"拖吧。"
翟天雄盯着他："如何拖？"
“我想想办法吧。”
白胜雪嘴角翘了一下："我想想办法吧，脑子有点转不动了，等我想好了跟你说。"
翟天雄拍了拍白胜雪的肩膀，起身出去了。
白胜雪一个人坐在将军府里，闭上眼。
接下来该怎么做，他得好好想想了。
同一时刻，西凉大营。
拓跋洪站在中军帐前，西边那片荒滩还在冒烟。
大火自行熄灭。汽油燃速快，不到一个时辰便烧尽，只剩一地余烬。风向吹向中军大帐，空气中飘着皮肉烧焦的臭味。
拓跋洪站在高处，面朝西边那片焦土。
"伤亡清点了吗？"他开口了，声音哑得厉害。
副将李猛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卷名单。
"将军……侧翼烧死烧伤一百多人，跑散的大概一千三百多人。追击的兄弟……冲进去的四百六十二骑，活着爬出来的三十七个。加上后面撞上去又折了一部分，一晚上……总共折了八百多人。马匹损失一千三百余匹。"
一夜折损八百余人。并非正面硬拼，全是偷袭造成的伤亡，一支四百多的骑兵队直接覆灭。
"查出原因了吗？"拓跋洪开口，"到底是什么引起的大火？"
李猛摇头："查不出来。地面上的土被烧焦了一层——不是火油，不是猛火油，弟兄们说闻着有股怪味，像……像硫磺混着什么东西，说不上来。水泼上去灭不了，反而溅得到处都是火。"
拓跋洪转身走进大帐。
"翟天雄，他守城有一套，让他趴在城墙上放箭放石头，他能守到你没脾气。但他绝不可能让人摸进我三万人的大营放火——这不是他的打法。"
拓跋洪抬起头，看向李猛。
"城里换主将了。"
李猛一怔："将军是说——"
"你自己不会想想以往的翟天雄什么样吗？现在的翟天雄什么样，翟天雄应该是还在城里。但真正在指挥的应该不是他。"拓跋洪冷笑，"是那个敢带人摸进我大营的人。又能把拓跋烈三四千人烧成焦炭的人。"
他想起斥候带回来的话——拓跋烈折了三四千人，传回来的说法是"非弓非弩非火非药"。当时觉得离谱。现在觉得不是离谱，是恐怖。
"传令。"他站定在地图前，"全军后撤五里扎营。哨卡往外扩到十里，巡逻翻倍。围住，但谁也不许擅自进攻。"
李猛皱眉："将军，围而不攻？"
"对。给一种错觉，让对方觉得咱们要围城。但那个人——能带人摸到我侧翼放火的那个人——不能再让他靠近大营一步。谁再让他摸进来，我砍谁的头。"
"是。"
"拓跋烈那边有消息吗？"
"没有。先锋军退回去了之后一直没动静。"
拓跋洪哼了一声。那个小畜生吃了亏倒是安静了，折了三四千人面子挂不住，估计正憋着劲等他先打，好捡现成的。
"不管他。"拓跋洪摆手，"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打仗。"
李猛手按刀柄，拱手："末将遵命。"
"还有。"拓跋洪叫住他，"你挑五个人，机灵的，会讲天启话，模样别太扎眼。换上天启人的衣服，从北面绕过去混进城。"
李猛愣了一下："将军是要？"
"找到那个人。找到他，杀了他。找不到就别回来。"
"那人长什么样，咱们也不知道啊。"
"跑散了一千三百多人，总有人看清了什么。你去把昨晚侧翼活下来的人挨个问——"拓跋洪顿了顿，"另外，城里最近有没有生面孔，城主府有没有生人，一并问清楚。翟天雄在凉州待了二十年，他手下的人谁不认识？突然冒出来的，应该不难找。"
"末将这就去办。"
"别走城门。想办法混进去，动静越小越好。如果让翟天雄知道有人进了城——"
他没把话说完。
"末将明白。"
李猛出门。拓跋洪一个人站在帐里，拿起酒碗灌了一口，目光落在地图上的凉州城。
"翟天雄。"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凉州，你的主将到底是谁？"
凉州城。
白胜雪趴在将军府的桌上，闭着眼。
他不知道的是，西凉刺客此时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女帝原本靠在椅背上，听完这几个字，身子猛地坐直。
"你说什么？"
赵山又重复了一遍，把军报双手递上去，"七日前，西凉境内再次集结兵力，十万大军，驰援前线。"
女帝接过军报，展开扫了一眼。
"十万……"女帝把军报放下，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凉州那边现下有多少兵？"
"翟天雄麾下不足八千守军，加上城内的民壮，勉强一万人。"赵山顿了顿，"十万加上边境的三万对一万，凉州撑不了多久。"
女帝站起身，走到窗前。
朝堂上那些老东西天天盯着她，只要她有一处疏漏，就指定会群起发难。凉州如果失守，西凉铁骑长驱直入，天启北境门户大开。
她脑子里闪过宁城的画面——她刚见白胜雪那股嚣张跋扈不要脸的样子。
那时候她就知道，这货不是个善茬，果不其然，三退胡人，又大破西凉。
可如今西凉十万援军加边境三万兵马，他还能撑住吗？好不容易有个可以用的人，绝不能让这人葬送在凉州。
"调兵。"她转过身，"北境三镇，各自抽调兵力，驰援凉州。"
赵山张了张嘴。
"怎么？"
"陛下……北境三镇现在也抽不出人。"赵山硬着头皮说，"胡人近日在边境生事，北镇兵马不敢妄动。南边方平完叛乱，兵力空虚。能调的……至多三千人，还需十日方能抵达。"
女帝沉默了。
三千对十三万，杯水车薪。
她不能把希望押在这三千人身上。等他们到了，凉州早就分了胜负。
"玄机。"她开口。
门外有人一动，玄机快步走到门口，躬身行礼："奴婢在。"
"你带人去凉州。"
玄机抬头看了她一眼。
女帝走回案前，拿起朱笔，"给你五十名侍卫，走密道出京，快马赶往凉州。你此去只办一件事——给朕将活的白胜雪带回来。若带回来的不是活人……你也不必回来了。"
玄机张了张嘴，尼玛，这是送死的活啊，白胜雪，杂家和你什么仇什么怨啊，这他妈都第二次了吧！
"奴婢领旨。"
玄机告退，回到住处，立刻去内卫所挑了五十人。这些人全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身手过硬，值得信赖。每人两匹快马轮换骑，走密道出城，一路向北。他走之前去了一趟武库，挑了些趁手的暗器，又带了两套防身的软甲。白胜雪他见过不止一次，知道那人确实不是一般人，但十万大军压上去，光靠脑子怎么也不行吧。
女帝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案上那份凉州奏折。
刘德那份奏折她看了三遍了。西凉先锋军一万多人，打一个边城，死了三四千，自己只死了三个。
这不正常。
她不知道白胜雪用了什么法子，奏折里写的是"非弓非弩非火非药"。
现在西凉加码了，西凉又来了十万人。白胜雪也不知道能不能扛住，她心里没底。但她知道一件事——这人是她请来的，是她让他去凉州的，如果凉州丢了，白胜雪死了，那是她的责任。
赵山站在下面，大气不敢出。
"赵山。"
"臣在。"
"西凉增兵一事，暂且压下，不要让朝堂知晓。"女帝说，"待凉州有了回音再说。"
"是。"
凉州。西门。
天刚蒙蒙亮，雾还没散尽。
翟天雄站在城门口，身后跟着赵铁山和十几个亲兵。他一宿没睡，眼睛里全是血丝。人到现在都没回来，早知道这么折磨人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三个去。正想着，就看到远处出现三个人影。
翟天雄眯起眼，往前走了两步。
白胜雪走在最前面，身上沾了泥和草屑，脸色有点疲惫。冷月跟在他左边，王大彪在右边，俩人也好不到哪去，灰头土脸的。
白胜雪看见城门口的人，咧嘴笑了笑。
翟天雄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确认人没缺胳膊少腿，这才松了口气："怎么样？"
"还行。"白胜雪拍了拍身上的土，"给拓跋洪送了份礼，五六百人回不去了。"
翟天雄愣了一下："五六百？"
"嗯。"
赵铁山在后面倒吸一口凉气。昨晚他们看见西边火光冲天，烧了小半个时辰，知道是白胜雪他们搞事，但没想到一下灭了五六百人。
"进去说。"翟天雄一把拽住白胜雪的胳膊，往城里走。
四人进了城，直接去了将军府。王大彪和冷月去洗漱了，白胜雪坐在翟天雄对面，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翟天雄听完后看了看白胜雪。
"你小子……"他最后憋出一句，"真是不服老是不行了？"
白胜雪一愣："谁？"
"我呗，我要是再年轻个十几年，我也敢跟你跑这一趟，三人对三万人，还能打没五六百人，真是……"
白胜雪靠在椅背上，笑了笑。
"你那些物事，还剩多少？"翟天雄问。
白胜雪想了想："汽油还有二十几桶，***二百颗，胶水和钉子不多了。"
翟天雄抬头看向他："够不够用？"
"指定不够呗。"白胜雪说得干脆，"拖吧。"
翟天雄盯着他："如何拖？"
“我想想办法吧。”
白胜雪嘴角翘了一下："我想想办法吧，脑子有点转不动了，等我想好了跟你说。"
翟天雄拍了拍白胜雪的肩膀，起身出去了。
白胜雪一个人坐在将军府里，闭上眼。
接下来该怎么做，他得好好想想了。
同一时刻，西凉大营。
拓跋洪站在中军帐前，西边那片荒滩还在冒烟。
大火自行熄灭。汽油燃速快，不到一个时辰便烧尽，只剩一地余烬。风向吹向中军大帐，空气中飘着皮肉烧焦的臭味。
拓跋洪站在高处，面朝西边那片焦土。
"伤亡清点了吗？"他开口了，声音哑得厉害。
副将李猛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卷名单。
"将军……侧翼烧死烧伤一百多人，跑散的大概一千三百多人。追击的兄弟……冲进去的四百六十二骑，活着爬出来的三十七个。加上后面撞上去又折了一部分，一晚上……总共折了八百多人。马匹损失一千三百余匹。"
一夜折损八百余人。并非正面硬拼，全是偷袭造成的伤亡，一支四百多的骑兵队直接覆灭。
"查出原因了吗？"拓跋洪开口，"到底是什么引起的大火？"
李猛摇头："查不出来。地面上的土被烧焦了一层——不是火油，不是猛火油，弟兄们说闻着有股怪味，像……像硫磺混着什么东西，说不上来。水泼上去灭不了，反而溅得到处都是火。"
拓跋洪转身走进大帐。
"翟天雄，他守城有一套，让他趴在城墙上放箭放石头，他能守到你没脾气。但他绝不可能让人摸进我三万人的大营放火——这不是他的打法。"
拓跋洪抬起头，看向李猛。
"城里换主将了。"
李猛一怔："将军是说——"
"你自己不会想想以往的翟天雄什么样吗？现在的翟天雄什么样，翟天雄应该是还在城里。但真正在指挥的应该不是他。"拓跋洪冷笑，"是那个敢带人摸进我大营的人。又能把拓跋烈三四千人烧成焦炭的人。"
他想起斥候带回来的话——拓跋烈折了三四千人，传回来的说法是"非弓非弩非火非药"。当时觉得离谱。现在觉得不是离谱，是恐怖。
"传令。"他站定在地图前，"全军后撤五里扎营。哨卡往外扩到十里，巡逻翻倍。围住，但谁也不许擅自进攻。"
李猛皱眉："将军，围而不攻？"
"对。给一种错觉，让对方觉得咱们要围城。但那个人——能带人摸到我侧翼放火的那个人——不能再让他靠近大营一步。谁再让他摸进来，我砍谁的头。"
"是。"
"拓跋烈那边有消息吗？"
"没有。先锋军退回去了之后一直没动静。"
拓跋洪哼了一声。那个小畜生吃了亏倒是安静了，折了三四千人面子挂不住，估计正憋着劲等他先打，好捡现成的。
"不管他。"拓跋洪摆手，"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打仗。"
李猛手按刀柄，拱手："末将遵命。"
"还有。"拓跋洪叫住他，"你挑五个人，机灵的，会讲天启话，模样别太扎眼。换上天启人的衣服，从北面绕过去混进城。"
李猛愣了一下："将军是要？"
"找到那个人。找到他，杀了他。找不到就别回来。"
"那人长什么样，咱们也不知道啊。"
"跑散了一千三百多人，总有人看清了什么。你去把昨晚侧翼活下来的人挨个问——"拓跋洪顿了顿，"另外，城里最近有没有生面孔，城主府有没有生人，一并问清楚。翟天雄在凉州待了二十年，他手下的人谁不认识？突然冒出来的，应该不难找。"
"末将这就去办。"
"别走城门。想办法混进去，动静越小越好。如果让翟天雄知道有人进了城——"
他没把话说完。
"末将明白。"
李猛出门。拓跋洪一个人站在帐里，拿起酒碗灌了一口，目光落在地图上的凉州城。
"翟天雄。"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凉州，你的主将到底是谁？"
凉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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