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沪海的这处小弄堂里渐渐热闹起来。
天边霞光还未散去，青灰色的屋檐下已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狭窄的巷道里，下工的男人们，三三两两地往家赶，几个孩子追着笑闹的跑过，弄堂两侧的老屋里，升起炊烟，混着饭菜的香气，在暮色里散开。
傅家租住的这间小屋，也早早亮起了灯。
一盏昏黄的灯泡悬在桌上，光线不算明亮，却照着桌上几碟菜，汤碗里浮着热气缕缕升起，将那方不大的饭桌衬得暖意融融。
傅其桢端着最后一碟菜从厨房出来，放到桌上，手背轻轻擦了擦身上的粗布围裙。
“好了，可以吃饭了。”
她抬起眼，正看见赫知茉自然地接过傅叙安手里的碗筷，又顺手将筷子一双双放到桌边。
两人挨得很近，偶尔对视一眼，嘴角便勾起甜意。
傅其桢看在眼里，唇边也不由浮起一抹浅笑。
“知茉，今晚做的都是你爱吃的菜，等下多尝尝。”
赫知茉笑得弯了眉眼，将筷子轻轻搁在碗旁。
“都不用尝，光闻这香气，就馋了。”
傅其桢眼底虽压着一抹疲惫，笑意却渐渐深了些。
这阵子，赫知茉时不时便往这边来。
起初，傅其桢还担心赫老夫人知道会不高兴，后来赫知茉来得坦然，她便也渐渐放下心。
尤其看着她与叙安，好好地在一处，更叫她心生欣慰。
至少，她做的那个选择，没有全然白费。
赫知茉忽然偏过头，看了眼正在盛汤的傅叙安，忍不住嗔笑。
“其桢姐姐的好手艺，你这个做弟弟的倒是一点没学到。就切个菜都哆哆嗦嗦的，你握着刀，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话音落下，傅叙安手中的汤勺蓦地一顿。
他脸上的笑意僵住，缓缓敛了起来，捏着汤碗，迟迟没有放下。
傅其桢眸光微微一紧，只一瞬，她便若无其事地弯了下唇角，接过话头。
“那倒是怪我了。”
她看着赫知茉，故意将语气放得轻松。
“从前其纾就总说我偏心，舍不得让叙安下厨。”
赫知茉自没发觉姐弟俩神色一瞬的僵硬，只听出傅其桢拿自己打趣，顺势看了傅叙安一眼，朝他努了努嘴。
“我不管，你以后可得好好学学了。”
傅叙安垂下眼，将汤碗搁到桌上，低低应了一声。
“嗯。”
一场玩笑就此揭过，只是那一瞬的停顿，再次悄无声息地留在了傅叙安心口。
一时，三人各自落座，昏黄的灯光下，饭菜热气袅袅，暖香在小小的屋子里弥散开来。
傅其桢眸光一清，转过身，朝着里间紧闭的卧室门，轻声唤着。
“其纾，快出来吃饭。”
半晌，门内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应答。
傅其桢等了片刻，又扬声唤了一句，声音稍稍抬高了些，傅叙安和赫知茉也一同望向那扇房门。
“其纾，吃饭了。”
“我不想吃。”
忽地，闷闷的声音隔着门传了出来。
傅叙安手里的筷子顿时一放，眉眼间的温和顷刻散去。
自从上个月把傅其纾接回家，她便像存心同所有人置了气，整日冷着脸不说话，要么好不容易开口，也是冷言冷语，没一个好脸色。
家里人一道吃顿晚饭，她也十次里有八次不肯出来。
哪怕今日有赫知茉在，她也照旧关着门，一丝礼貌不讲，半点情面不留。
“吱……”
傅叙安终究没忍住，猛地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一拖，撞在地面上。
“我看她是欠揍！”
他脸色一下沉了下来，越想越气，抬脚便要往里间走。
“叙安。”
傅其桢蹙起眉头，一把拉住傅叙安的胳膊。
她只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摇了摇头。
“随她吧。”
傅叙安胸口缓缓起伏，脸色仍旧难看。
傅其桢看了眼那扇紧闭的门，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给她留了饭，她饿了，自然会出来吃。”
她声音放柔了些，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却没有多少责怪。
“好不容易肯回家，也肯继续上学了，其余的，慢慢来吧。”
赫知茉眉心微动，自也是知道最近傅其纾的事。
她抬眼看了下傅叙安，轻轻点了下头，示意他快坐下。
傅叙安亦垂眸凝她，两人目光碰上，他紧绷的下颌动了动，站了片刻，才默默坐回椅子。
傅其桢敛了神色，收回视线，适才夹起一块小排，放进赫知茉碗里。
“知茉，尝尝这个，看合不合口味。”
一时，屋里安静下来，筷子偶尔碰上瓷碗，发出清脆的轻响。
弄堂外有人喊孩子回家，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声遥遥传进屋里。
赫知茉夹起排骨，轻轻咬了一口，肉炖得酥烂，酱汁浓郁，浸满了香气。
她眼睛一亮，抬头望向傅其桢，笑意清甜。
“好吃！”
傅其桢眼底簇入一抹温柔，也跟着笑了起来。
“喜欢就好。”
话音刚落，傅叙安便紧着又夹了两块排骨放进赫知茉碗里，接着就是不停给赫知茉布菜。
一筷子接一筷子，不一会儿，赫知茉面前的碗，便似堆起一座小山。
赫知茉起初还笑着接了，可眼见碗里的菜越堆越高，连忙伸手挡住他。
“够了，够了！”
说着，她瞪了傅叙安一眼，故意压低声音嗔他。
“你这是要把我喂成猪吗？”
傅叙安手里的筷子一顿，那张刚刚还生气的脸，此刻透出一抹温然，语气却一本正经。
“我得把大小姐你喂饱不是。”
赫知茉闻言，脸颊微红。
傅叙安眸光一清，忽地嘴角便憋不住笑意，语意轻轻。
“再说了，小猪多可爱，我顶喜欢小猪。”
“傅叙安……”
她羞恼地瞥了傅其桢一眼，忙低下头，拿筷子戳了戳碗里的小山，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
傅叙安没再接话，只将她面前那碗汤往近处推了推。
傅其桢静静打量两人，灯光映在赫知茉微红的脸上，也映着傅叙安柔和的眉眼。
她看着，看着，眼里的笑也渐渐愈发柔软。
这样的他们，可真好。
她心头慢慢漫开暖意，可忽地，她眸光轻晃，似乎那暖意的深处，却又无法控制的浮起一点隐约的滞涩。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从前。
在京平时，她和赫知彦也曾是这样，也曾这样有着叫人心下安定的幸福。
可，如今却变成了这样……
天边霞光还未散去，青灰色的屋檐下已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狭窄的巷道里，下工的男人们，三三两两地往家赶，几个孩子追着笑闹的跑过，弄堂两侧的老屋里，升起炊烟，混着饭菜的香气，在暮色里散开。
傅家租住的这间小屋，也早早亮起了灯。
一盏昏黄的灯泡悬在桌上，光线不算明亮，却照着桌上几碟菜，汤碗里浮着热气缕缕升起，将那方不大的饭桌衬得暖意融融。
傅其桢端着最后一碟菜从厨房出来，放到桌上，手背轻轻擦了擦身上的粗布围裙。
“好了，可以吃饭了。”
她抬起眼，正看见赫知茉自然地接过傅叙安手里的碗筷，又顺手将筷子一双双放到桌边。
两人挨得很近，偶尔对视一眼，嘴角便勾起甜意。
傅其桢看在眼里，唇边也不由浮起一抹浅笑。
“知茉，今晚做的都是你爱吃的菜，等下多尝尝。”
赫知茉笑得弯了眉眼，将筷子轻轻搁在碗旁。
“都不用尝，光闻这香气，就馋了。”
傅其桢眼底虽压着一抹疲惫，笑意却渐渐深了些。
这阵子，赫知茉时不时便往这边来。
起初，傅其桢还担心赫老夫人知道会不高兴，后来赫知茉来得坦然，她便也渐渐放下心。
尤其看着她与叙安，好好地在一处，更叫她心生欣慰。
至少，她做的那个选择，没有全然白费。
赫知茉忽然偏过头，看了眼正在盛汤的傅叙安，忍不住嗔笑。
“其桢姐姐的好手艺，你这个做弟弟的倒是一点没学到。就切个菜都哆哆嗦嗦的，你握着刀，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话音落下，傅叙安手中的汤勺蓦地一顿。
他脸上的笑意僵住，缓缓敛了起来，捏着汤碗，迟迟没有放下。
傅其桢眸光微微一紧，只一瞬，她便若无其事地弯了下唇角，接过话头。
“那倒是怪我了。”
她看着赫知茉，故意将语气放得轻松。
“从前其纾就总说我偏心，舍不得让叙安下厨。”
赫知茉自没发觉姐弟俩神色一瞬的僵硬，只听出傅其桢拿自己打趣，顺势看了傅叙安一眼，朝他努了努嘴。
“我不管，你以后可得好好学学了。”
傅叙安垂下眼，将汤碗搁到桌上，低低应了一声。
“嗯。”
一场玩笑就此揭过，只是那一瞬的停顿，再次悄无声息地留在了傅叙安心口。
一时，三人各自落座，昏黄的灯光下，饭菜热气袅袅，暖香在小小的屋子里弥散开来。
傅其桢眸光一清，转过身，朝着里间紧闭的卧室门，轻声唤着。
“其纾，快出来吃饭。”
半晌，门内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应答。
傅其桢等了片刻，又扬声唤了一句，声音稍稍抬高了些，傅叙安和赫知茉也一同望向那扇房门。
“其纾，吃饭了。”
“我不想吃。”
忽地，闷闷的声音隔着门传了出来。
傅叙安手里的筷子顿时一放，眉眼间的温和顷刻散去。
自从上个月把傅其纾接回家，她便像存心同所有人置了气，整日冷着脸不说话，要么好不容易开口，也是冷言冷语，没一个好脸色。
家里人一道吃顿晚饭，她也十次里有八次不肯出来。
哪怕今日有赫知茉在，她也照旧关着门，一丝礼貌不讲，半点情面不留。
“吱……”
傅叙安终究没忍住，猛地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一拖，撞在地面上。
“我看她是欠揍！”
他脸色一下沉了下来，越想越气，抬脚便要往里间走。
“叙安。”
傅其桢蹙起眉头，一把拉住傅叙安的胳膊。
她只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摇了摇头。
“随她吧。”
傅叙安胸口缓缓起伏，脸色仍旧难看。
傅其桢看了眼那扇紧闭的门，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给她留了饭，她饿了，自然会出来吃。”
她声音放柔了些，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却没有多少责怪。
“好不容易肯回家，也肯继续上学了，其余的，慢慢来吧。”
赫知茉眉心微动，自也是知道最近傅其纾的事。
她抬眼看了下傅叙安，轻轻点了下头，示意他快坐下。
傅叙安亦垂眸凝她，两人目光碰上，他紧绷的下颌动了动，站了片刻，才默默坐回椅子。
傅其桢敛了神色，收回视线，适才夹起一块小排，放进赫知茉碗里。
“知茉，尝尝这个，看合不合口味。”
一时，屋里安静下来，筷子偶尔碰上瓷碗，发出清脆的轻响。
弄堂外有人喊孩子回家，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声遥遥传进屋里。
赫知茉夹起排骨，轻轻咬了一口，肉炖得酥烂，酱汁浓郁，浸满了香气。
她眼睛一亮，抬头望向傅其桢，笑意清甜。
“好吃！”
傅其桢眼底簇入一抹温柔，也跟着笑了起来。
“喜欢就好。”
话音刚落，傅叙安便紧着又夹了两块排骨放进赫知茉碗里，接着就是不停给赫知茉布菜。
一筷子接一筷子，不一会儿，赫知茉面前的碗，便似堆起一座小山。
赫知茉起初还笑着接了，可眼见碗里的菜越堆越高，连忙伸手挡住他。
“够了，够了！”
说着，她瞪了傅叙安一眼，故意压低声音嗔他。
“你这是要把我喂成猪吗？”
傅叙安手里的筷子一顿，那张刚刚还生气的脸，此刻透出一抹温然，语气却一本正经。
“我得把大小姐你喂饱不是。”
赫知茉闻言，脸颊微红。
傅叙安眸光一清，忽地嘴角便憋不住笑意，语意轻轻。
“再说了，小猪多可爱，我顶喜欢小猪。”
“傅叙安……”
她羞恼地瞥了傅其桢一眼，忙低下头，拿筷子戳了戳碗里的小山，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
傅叙安没再接话，只将她面前那碗汤往近处推了推。
傅其桢静静打量两人，灯光映在赫知茉微红的脸上，也映着傅叙安柔和的眉眼。
她看着，看着，眼里的笑也渐渐愈发柔软。
这样的他们，可真好。
她心头慢慢漫开暖意，可忽地，她眸光轻晃，似乎那暖意的深处，却又无法控制的浮起一点隐约的滞涩。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从前。
在京平时，她和赫知彦也曾是这样，也曾这样有着叫人心下安定的幸福。
可，如今却变成了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