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道门，傅其桢似乎都能闻到那般浓重的血腥气。
忽地，她胃中一阵翻涌，一瞬间喉咙顶起股莫名的恶心。
“唔……”
她实在忍不住，用手捂住嘴巴，胃里却猛地收紧，酸意难压。
“少夫人。”
忽地，一道轻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您还好吗？”
桂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傅其桢身侧。
她虽也惊魂未定，但此刻见傅其桢脸色难看，眉间顿时浮起一丝担忧。
傅其桢强忍着想吐的冲动，唾液深深咽了一下，摇了摇头。
“无事……”
桂生看了她一眼，眸子落在她微白的唇上，似乎想问什么，但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她迟疑了一下，才小心翼翼轻声。
“少夫人，老夫人让您现下去静室一趟。”
傅其桢眸光一沉，本因赫知彦而混乱不堪的心绪，霎时又被这句话牵紧，很快垂下眼来。
“好。”
话音落下，她抬眸看了一眼紧闭的卧房门。
一时，她跟着桂生往二楼长廊另一侧的尽头走去。
二楼长廊没有开壁灯，光影冷涩，高窗紧闭，没有半点风进来，空气滞涩得厉害。
“笃……笃……笃……”
两人脚步一前一后，走到静室门前停下。
桂生偷看傅其桢一眼，心口掠过一丝不忍。
老夫人待少夫人心有介怀，今日少帅又因她受了枪伤。
这会儿叫少夫人过去，她想也知道，绝不会是什么轻松的话。
偏三小姐也不在，少帅更不可能好好地出来护着。
可她只是赫家的女佣，即便心里再不忍，又能做什么？
桂生敛下情绪，轻轻推开静室的门。
“吱呀……”
静室里透出一道昏黄光线，落在两人脚边。
“老夫人，少夫人到了。”
无人应答，静室里一片寂静，仿佛连呼吸都没有。
停了一息，桂生侧过身，朝傅其桢轻轻颔首。
傅其桢站在门口，脸颊上泪痕斑驳，抬手将眼角的湿意擦去。
她又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仍闷得发疼。
她自然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是斥责、责罚，她都已做好了准备。
“笃。”
傅其桢朝静室迈了进去，淡淡的檀香气息漫了过来。
“咔。”
身后的门合上，长廊里那一点冷白的光，被关在外面。
此下静室里只两侧黄铜壁灯亮着，灯火不明，昏暗的光线沉沉压着整个房间。
傅其桢抬眸，一眼便看见正中的黑白遗像。
照片中的赫老督军眉目沉肃，傅其桢眸光轻轻一晃，本能地移开了视线。
饶是那桩白石岭事件，她待赫老督军有错。
她当年虽是被父亲所骗，但赫老督军因她的日记簿失去的性命，是无法抹去的事实。
所以此刻，连抬头多看那张照片一眼，她都觉得心虚。
一时，她视线慢慢落到照片前赫老夫人的背影。
孙雅璧一身黑色旗袍，双手合十，背影挺得笔直。
只是那份笔直里，已没了往日的从容，肩线绷着，肃寂沉凝。
案前香炉里三炷线香燃着，烟雾缓缓升起，却没有散开，滞涩地盘旋在半空。
傅其桢站在门内，望着孙雅璧的背影，喉咙一涩。
“老夫人……”
呼吸很轻，孙雅璧的肩膀轻轻的动了一下。
许久没有动作，她紧闭着眼，像是在向照片里的丈夫祈求，祈求他在天有灵，保佑他们的儿子，保佑他这一劫平安过去。
许久，孙雅璧才缓缓睁开眼，直直凝着面前丈夫的遗像。
那双眼底并无傅其桢想象的怒火，只凝着深深的疲惫，还有真切的惧意。
那是一个母亲在面对儿子生死未卜时，怎么都遮不住的恐惧。
她没有回头，微微抬了抬下颌。
“其桢……你过来。”
傅其桢呼吸一顿，紧绷的神经倏地拉起。
静了一瞬，她才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停在孙雅璧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
案前香炉里插着的线香，烟雾升起，滞涩盘旋。
傅其桢垂眸敛神，两只手交叠在身前，却控制不住地互相掐起。
“老夫人，我……”
“其桢。”
傅其桢话未完，孙雅璧便忽然轻声打断她。
“你爱知彦吗？”
听到这话的瞬间，傅其桢整个僵住，掐在指腹的动作一顿，呼吸都停了。
孙雅璧重新闭上眼，眼睫落下一片阴影，仿佛接下来这句话，已在心里挣扎了许久。
“你若爱他……就离开他吧。”
轻轻一句，却沉的让此下的空气，团起砸进傅其桢心口。
她瞳孔不住晃颤，心脏像被一根细针戳过去，流不出血来，却疼得绵长。
“老夫人……”
孙雅璧这才缓缓转过身，两人正面对上。
傅其桢看清她的脸，眼底布红，那张素来端庄严厉的脸，此刻竟染着深深的倦色。
仿佛这半日之间，苍老了许多。
孙雅璧看着眼前的傅其桢，看着这个自己曾真心疼爱过的孩子。
“其桢，京平十年……”
许久，她才轻声开口，语速极缓。
“我亦曾将你当作我赫家一份子，亦曾将你视作我赫家准儿媳。”
傅其桢眼睫一颤，喉咙哽涩，手指又倏地掐了下去。
孙雅璧眸光渐渐远了，眼底似有一瞬旧影掠过。
“那时候，你与知彦一起读书，一起长大……你们两个从小便形影不离。”
她缓了一口气，唇角浮起一点苦涩的笑。
“我盼着……你嫁入赫家的那一天，盼着你日后唤我一声母亲。”
傅其桢鼻尖一酸，眼眶蓦地又红了，湿意弥漫。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眼前这个人，终于和那个记忆里待她善意的赫伯母重合了。
孙雅璧却胸口沉沉起伏一瞬，钝痛压着。
“那时，我和老督军的真心，我赫家的真心……彼时，你不会感受不到。”
一句一句，过往温柔岁月翻涌。
傅其桢心底忽地揪成一团，酸胀的疼漫上来。
她再不敢看眼前的人，眼睫垂下，喉咙堵着一句我知道，却紧的说不出口。
沉默片刻，孙雅璧才又继续说着。
“可后来……”
她呼吸渐凝，手在身侧慢慢收紧。
“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情。”
“无论你当时究竟真心背叛，还是有苦衷，是你被逼迫……”
她声音停住，像是连说出口都觉得疼。
“可当年的真相究竟如何……无论如何……却也都是你，是你实实在在地伤了赫家每一个人的心。”
傅其桢睫毛轻颤，眼尾绷得发紧。
孙雅璧凝着她，喉间重重滚动。
“也伤了知彦的心。”
这一句，声音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可落在耳中却沉重无比。
傅其桢心脏一缩，疼意顷刻漫开。
她下意识偏过脸，眼前却还是浮出五年前的那一幕。
那个男人站在她面前，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
饶是他们已然重新开始，但那份滞涩依旧横在每个人心头，根本无法磨灭。
孙雅璧微微停顿，眸光掠过傅其桢肩头悠远，似在回望这五年沉寂的时光。
“你不在的这五年，知彦性子越来越冷，越来越沉，他再不去提你，也不问你，甚至听见你的名字，都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傅其桢胸口一滞，指甲深深嵌入皮肉。
孙雅璧轻轻垂下眼，眼底泛起一丝复杂的苦意。
“可我知道，知彦心里一直有你。”
“他只敢把你埋在心底，他学会了不去想你，不去听你，因为只有这样……日子才能过下去。”
傅其桢的手指慢慢收紧，孙雅璧声音很轻很闷。
“至少在没重新遇见你之前，他可以把你当成一个已经过去的人，哪怕性情冷了些，哪怕比从前沉默许多，可他至少还能好好活。”
这句话落下，傅其桢眼泪倏地掉了一滴，啪嗒，落在地上。
孙雅璧看到了她的泪，只缓缓朝向赫老督军的遗像，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可你一回来，什么都乱了。”
她眸光染着一片清泠，再慢慢转头看着傅其桢。
“他为你乱了所有分寸。”
忽地，她胃中一阵翻涌，一瞬间喉咙顶起股莫名的恶心。
“唔……”
她实在忍不住，用手捂住嘴巴，胃里却猛地收紧，酸意难压。
“少夫人。”
忽地，一道轻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您还好吗？”
桂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傅其桢身侧。
她虽也惊魂未定，但此刻见傅其桢脸色难看，眉间顿时浮起一丝担忧。
傅其桢强忍着想吐的冲动，唾液深深咽了一下，摇了摇头。
“无事……”
桂生看了她一眼，眸子落在她微白的唇上，似乎想问什么，但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她迟疑了一下，才小心翼翼轻声。
“少夫人，老夫人让您现下去静室一趟。”
傅其桢眸光一沉，本因赫知彦而混乱不堪的心绪，霎时又被这句话牵紧，很快垂下眼来。
“好。”
话音落下，她抬眸看了一眼紧闭的卧房门。
一时，她跟着桂生往二楼长廊另一侧的尽头走去。
二楼长廊没有开壁灯，光影冷涩，高窗紧闭，没有半点风进来，空气滞涩得厉害。
“笃……笃……笃……”
两人脚步一前一后，走到静室门前停下。
桂生偷看傅其桢一眼，心口掠过一丝不忍。
老夫人待少夫人心有介怀，今日少帅又因她受了枪伤。
这会儿叫少夫人过去，她想也知道，绝不会是什么轻松的话。
偏三小姐也不在，少帅更不可能好好地出来护着。
可她只是赫家的女佣，即便心里再不忍，又能做什么？
桂生敛下情绪，轻轻推开静室的门。
“吱呀……”
静室里透出一道昏黄光线，落在两人脚边。
“老夫人，少夫人到了。”
无人应答，静室里一片寂静，仿佛连呼吸都没有。
停了一息，桂生侧过身，朝傅其桢轻轻颔首。
傅其桢站在门口，脸颊上泪痕斑驳，抬手将眼角的湿意擦去。
她又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仍闷得发疼。
她自然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是斥责、责罚，她都已做好了准备。
“笃。”
傅其桢朝静室迈了进去，淡淡的檀香气息漫了过来。
“咔。”
身后的门合上，长廊里那一点冷白的光，被关在外面。
此下静室里只两侧黄铜壁灯亮着，灯火不明，昏暗的光线沉沉压着整个房间。
傅其桢抬眸，一眼便看见正中的黑白遗像。
照片中的赫老督军眉目沉肃，傅其桢眸光轻轻一晃，本能地移开了视线。
饶是那桩白石岭事件，她待赫老督军有错。
她当年虽是被父亲所骗，但赫老督军因她的日记簿失去的性命，是无法抹去的事实。
所以此刻，连抬头多看那张照片一眼，她都觉得心虚。
一时，她视线慢慢落到照片前赫老夫人的背影。
孙雅璧一身黑色旗袍，双手合十，背影挺得笔直。
只是那份笔直里，已没了往日的从容，肩线绷着，肃寂沉凝。
案前香炉里三炷线香燃着，烟雾缓缓升起，却没有散开，滞涩地盘旋在半空。
傅其桢站在门内，望着孙雅璧的背影，喉咙一涩。
“老夫人……”
呼吸很轻，孙雅璧的肩膀轻轻的动了一下。
许久没有动作，她紧闭着眼，像是在向照片里的丈夫祈求，祈求他在天有灵，保佑他们的儿子，保佑他这一劫平安过去。
许久，孙雅璧才缓缓睁开眼，直直凝着面前丈夫的遗像。
那双眼底并无傅其桢想象的怒火，只凝着深深的疲惫，还有真切的惧意。
那是一个母亲在面对儿子生死未卜时，怎么都遮不住的恐惧。
她没有回头，微微抬了抬下颌。
“其桢……你过来。”
傅其桢呼吸一顿，紧绷的神经倏地拉起。
静了一瞬，她才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停在孙雅璧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
案前香炉里插着的线香，烟雾升起，滞涩盘旋。
傅其桢垂眸敛神，两只手交叠在身前，却控制不住地互相掐起。
“老夫人，我……”
“其桢。”
傅其桢话未完，孙雅璧便忽然轻声打断她。
“你爱知彦吗？”
听到这话的瞬间，傅其桢整个僵住，掐在指腹的动作一顿，呼吸都停了。
孙雅璧重新闭上眼，眼睫落下一片阴影，仿佛接下来这句话，已在心里挣扎了许久。
“你若爱他……就离开他吧。”
轻轻一句，却沉的让此下的空气，团起砸进傅其桢心口。
她瞳孔不住晃颤，心脏像被一根细针戳过去，流不出血来，却疼得绵长。
“老夫人……”
孙雅璧这才缓缓转过身，两人正面对上。
傅其桢看清她的脸，眼底布红，那张素来端庄严厉的脸，此刻竟染着深深的倦色。
仿佛这半日之间，苍老了许多。
孙雅璧看着眼前的傅其桢，看着这个自己曾真心疼爱过的孩子。
“其桢，京平十年……”
许久，她才轻声开口，语速极缓。
“我亦曾将你当作我赫家一份子，亦曾将你视作我赫家准儿媳。”
傅其桢眼睫一颤，喉咙哽涩，手指又倏地掐了下去。
孙雅璧眸光渐渐远了，眼底似有一瞬旧影掠过。
“那时候，你与知彦一起读书，一起长大……你们两个从小便形影不离。”
她缓了一口气，唇角浮起一点苦涩的笑。
“我盼着……你嫁入赫家的那一天，盼着你日后唤我一声母亲。”
傅其桢鼻尖一酸，眼眶蓦地又红了，湿意弥漫。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眼前这个人，终于和那个记忆里待她善意的赫伯母重合了。
孙雅璧却胸口沉沉起伏一瞬，钝痛压着。
“那时，我和老督军的真心，我赫家的真心……彼时，你不会感受不到。”
一句一句，过往温柔岁月翻涌。
傅其桢心底忽地揪成一团，酸胀的疼漫上来。
她再不敢看眼前的人，眼睫垂下，喉咙堵着一句我知道，却紧的说不出口。
沉默片刻，孙雅璧才又继续说着。
“可后来……”
她呼吸渐凝，手在身侧慢慢收紧。
“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情。”
“无论你当时究竟真心背叛，还是有苦衷，是你被逼迫……”
她声音停住，像是连说出口都觉得疼。
“可当年的真相究竟如何……无论如何……却也都是你，是你实实在在地伤了赫家每一个人的心。”
傅其桢睫毛轻颤，眼尾绷得发紧。
孙雅璧凝着她，喉间重重滚动。
“也伤了知彦的心。”
这一句，声音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可落在耳中却沉重无比。
傅其桢心脏一缩，疼意顷刻漫开。
她下意识偏过脸，眼前却还是浮出五年前的那一幕。
那个男人站在她面前，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
饶是他们已然重新开始，但那份滞涩依旧横在每个人心头，根本无法磨灭。
孙雅璧微微停顿，眸光掠过傅其桢肩头悠远，似在回望这五年沉寂的时光。
“你不在的这五年，知彦性子越来越冷，越来越沉，他再不去提你，也不问你，甚至听见你的名字，都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傅其桢胸口一滞，指甲深深嵌入皮肉。
孙雅璧轻轻垂下眼，眼底泛起一丝复杂的苦意。
“可我知道，知彦心里一直有你。”
“他只敢把你埋在心底，他学会了不去想你，不去听你，因为只有这样……日子才能过下去。”
傅其桢的手指慢慢收紧，孙雅璧声音很轻很闷。
“至少在没重新遇见你之前，他可以把你当成一个已经过去的人，哪怕性情冷了些，哪怕比从前沉默许多，可他至少还能好好活。”
这句话落下，傅其桢眼泪倏地掉了一滴，啪嗒，落在地上。
孙雅璧看到了她的泪，只缓缓朝向赫老督军的遗像，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可你一回来，什么都乱了。”
她眸光染着一片清泠，再慢慢转头看着傅其桢。
“他为你乱了所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