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倾禾上班的时候,总觉得有一道目光始终黏在自己身上。

  她抬起头,正好撞上苏敏恩的目光。

  对方正站在吧台另一边擦杯子,视线扫过来,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意味。

  像是鄙夷,又像是不屑。

  但苏敏恩什么也没说,在她看过去的瞬间就收回了视线,低头继续擦杯子。

  赵倾禾皱了皱眉,莫名其妙。

  她确定自己没招惹她,她们这两天也没有发生过什么争执。

  赵倾禾懒得去问,忙完手里的活拿起手机,正好弹出谢洲发来的消息。

  【今天最后一单在城东附近的老小区,干完这单就收工。】

  城东?

  这家咖啡店不就在城东。

  赵倾禾瞥了一眼屏幕左上角的时间,距离她下班还有不到半小时。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哪片小区?】

  谢洲发了定位过来,她点开一看,还真离咖啡店不远,骑车过去也就七八分钟。

  赵倾禾嘴角翘了一下。

  下班时间一到,她就利落地解开围裙丢进筐里,拎起包就往外走。

  她在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着车拐过两条街,骑了大概十分钟,拐进一条种满梧桐树的老街,又绕了一小段路,好在有导航,不然她真的找不到方向。

  总算到了那片老小区门口。

  大门是铁制的,漆面有些剥落,但门口种着一排冬青,修剪得整整齐齐。

  她停好车走进去,里面的环境比外面看起来好很多,高大的香樟树遮出一片片浓密绿荫,空气里有一种草木气息。

  小区里安安静静的,她沿着小区的路往里走,只看到几个老人在亭子里下棋,她在小区里绕了一大圈,终于看见单元楼下那辆贴着搬家公司广告的蓝色小货车。

  车尾的挡板已经放了下来,车厢里还散落着一些打包箱和一个木柜。

  她走到楼门口,听到楼道里有些响动。

  抬头往里瞧了一眼,楼梯间光线有些暗,但她一眼就看到了谢洲。

  此时他正弯着腰,肩头扛着一张沙发的底座,沙发几乎遮住他大半个人,只能看见他绷紧的手臂和肩膀,青筋从手背一路蔓延到小臂,工装背心的前襟全湿透了。

  “拐角慢点……好,往左……”

  老周在上面倒着走,一步一步退着往上,两个人配合得十分默契。

  沙发看着又大又沉,压得谢洲肩膀微微倾斜,肌肉绷紧弓着腰往上走。

  他们没有发现她,把沙发抬进五楼的门口,谢洲弯着腰轻轻放下,直起身的时候手撑着门框缓了两秒才彻底站直。

  老周在旁边喘着气甩了甩胳膊,“还有个柜子和一些箱子,搬完完事。”

  “嗯。”谢洲用手背擦了把汗。

  等他们下楼时,看到车子后面站着一道纤细的身影,看着有些熟悉。

  谢洲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接你下班。”

  老周笑了一声,在旁边调侃:“哟,这么贴心,还接下班呢。”

  谢洲点头:“我先干活。”

  赵倾禾走到他身旁想帮忙,把手伸了过去:“我也来帮你搬吧。”

  “别碰。”

  谢洲侧头开口。

  “脏。”

  他直接拂开她伸过来的手,不让她沾半点灰尘,弯腰一把拖出木柜。

  赵倾禾只能在一旁静静看着。

  谢洲手臂肌肉绷紧猛地发力,将木柜扛到肩头,脚步沉稳地走上楼梯。

  老周也跟着在后面搬箱子,几个箱子捆在一起,步履沉重地背上楼去。

  等谢洲再从楼上下来时,工装背心已经湿得贴在了身上,布料下每一块肌肉的轮廓都清清楚楚,额头上的汗还在顺着鬓角往下淌,衣领边缘洇着一圈深色汗迹。

  盛夏格外炎热,即使什么也不干,也会闷出一身汗,更何况是做苦力。

  赵倾禾感觉喉咙有些干涩。

  老周也从楼上下来了,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客户签字了,走吧。”

  谢洲点了点头。

  他走到货车后面,拉上挡板锁好,再从副驾扯出毛巾擦了擦脸和脖子。

  拧开水瓶猛灌了几口水。

  手背随意抹去嘴边的水渍,这才回头看向赵倾禾:“走吧,先把车还了。”

  小货车从公司开来的,接完单子就把车子开回公司,再换回自己的小电动。

  赵倾禾点点头,跟着上车。

  三人上车后,车厢里充斥着浓浓汗味,混着皮座椅被太阳暴晒过后的味道。

  不太好闻,甚至有些难闻。

  好在出风口很快吹出冷风,吹干他们身上的汗,味道也稍微压了下去。

  小货车从老小区驶出来,开了十几分钟,拐进搬家公司的停车场。

  他们把车停好,熄了火,谢洲去交了钥匙,赵倾禾下了车站在旁边等他。

  不一会儿,他从角落推出来那辆旧电动车,那车跟他好几年了,车身上有些划痕沾了些泥土,但座椅擦得锃亮,他跨上去戴上头盔,拧了钥匙,侧过头看她。

  “上车。”

  赵倾禾走过去跨上后座,车子驶出马路,风吹在脸上把头发吹到脑后。

  她跟往常一样伸手搂住他的腰,指腹贴在他被汗水浸透的衣服布料上。

  谢洲身体一震,嗓音从头顶飘来。

  “脏。”

  平时他过来接她下班,总是提前回到出租屋洗过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洗过吹干才出门,她从来没想过为什么,因为他不想让别人觉得她的男朋友邋遢。

  也不希望肮脏的自己靠近她。

  “不脏。”

  她摇摇头,把脸贴在他汗湿的后背上,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能感受到他有些滚烫的体温,汗水的味道混杂着浓烈的雄性荷尔蒙气息,钻进鼻腔里,燥热黏腻。

  “一点都不脏。”她手臂环得更紧了一些,整个身体往他后背紧贴着。

  他是为了养她,才选择干这么累的活。

  每天搬那么重的东西。

  爬那么多趟楼梯,流那么多汗。

  他怎么会脏呢。

  “宝宝身上的味道最好闻了,我好喜欢。”她故意把脸往他身上蹭。

  赵倾禾明显感觉到谢洲的身体一僵,脖子那块皮肤肉眼可见地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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