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洲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头发被汗水浸透,后背也惊出一层冷汗,全身肌肉绷得很紧。

  心脏还在剧烈狂跳着,身体能够清晰感受到刚才水淹没耳膜的闷痛感。

  整个人恍惚失神。

  他猛地扭头,瞥向身旁熟睡的娇小身影,随即重重舒了一口气。

  她没事。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赵倾禾娇小的脸蛋上,皮肤泛起一层淡淡冷光。

  谢洲盯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梦境和现实不断穿插,那些画面依旧破碎不堪,梦里的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吃药,为什么她要跑。

  他低下头抱住自己的脑袋,双手揪着头发,紧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缓缓有种从梦里醒过来的实感。

  那是梦吗,真的只是梦吗……

  谢洲没有惊动身旁的赵倾禾,轻手轻脚起身下床,刚站起来,瞥见搭在沙发上的鹅黄色泳装。他的呼吸略微急促,拳头微微握紧,直接走进浴室冲了个冷水澡。

  这天晚上,他再也没有睡着。

  两人玩够了三天,终于启程回家了。

  赵倾禾在车上睡着了,整个人靠在谢洲身上,脑袋随着车子轻轻晃动。

  谢洲抬起一只手护住她的脑袋,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其他地方,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脸上,盯着她恬淡的睡容失神。

  前面的司机,一直主动跟他唠嗑。

  “快到了,还有一个小时。”

  司机是一名四十来岁的大叔,长得很和善,人也热情,一路上嘴没停过。

  “你们以后想买房,可以考虑东城区,我就买了那边,房价比别的地方便宜,偏是偏了点,但去年开通地铁了……”

  “东城区?”谢洲打断他。

  “是啊,小伙子去过吗?”

  谢洲沉默了几秒,在之前的梦境里,他就去了东城区,那栋老旧的出租屋,那个逼仄的单间,斑驳生锈的铁门。

  东城区……

  “没有。”谢洲说道。

  “有机会,你可以去那边逛逛,我们那的小吃街,东西挺好吃的。”

  谢洲听得心不在焉。

  后来,他打断男人的话:“大哥,你对东城区的城中村熟悉吗,我想找一间出租屋,装的是铁门,在小巷子里面……”

  谢洲尽量描述在梦中看到的画面。

  “害,城中村不都是这样吗?我之前住在东城区南边的城中村,住的也是巷子里,装的也是铁门,住十多年了。”

  这样说起来,谢洲以前住的地方也是,城中村的样子,基本都差不多。

  “能给我看看你以前住的地方吗,有没有照片?”谢洲固执地问道。

  “怎么,小伙子想租房?”司机笑了一声,“我先说好,东城区那一片的老旧出租屋,可比别的地方差多了。”

  “没事,我就看看。”

  司机刚好开到服务站,准备下车上个厕所,顺手打开手机相册给他看。

  “呐,就是这儿。”

  手机里,是一间老旧的出租屋,但屋里东西还挺多的,沙发盖着一层沙发布,看着很漂亮,旁边冰箱贴着不少冰箱贴。

  “我跟老婆孩子,每年都要去旅游一次,她爱买冰箱贴,每多一个冰箱贴,就说明我们又一起去看过世界其他地方。”

  “挺有意义的的。”谢洲说道。

  司机笑着说:“是啊。”

  但谢洲的注意力,却放在只拍到边角的铁门上,继续往后翻,是一张巷子里的照片,五六岁的小女孩比着剪刀手。

  “这就是出租屋外面,我女儿当时喊我给她拍照,就顺手拍了一张。”

  闻言,谢洲有些失望。

  不是这里……

  “那房子其实也不算差,比附近其他房子好,你要是想租,我给你介绍?”

  “不了,我就看看。”

  “行,稍等我先上个厕所。”

  谢洲点点头。

  没过多久,两人就回到熟悉的地方,在小区门口吃了点东西,才慢悠悠上楼。

  赵倾禾跟往常一样躲在小房间里直播,谢洲在客厅,能听见她的声音。

  “宝宝们,晚上好呀……”

  这三天在外面玩,她每天都要抽时间直播,没有一天落下,傍晚在海边散步的时候,还开了一小会儿直播,美曰其名给大家看看海,看看她穿的漂亮小裙子。

  她还答应粉丝,回头更新海边拍的视频,直播先提前预告一下。

  不得不说,她现在是懂营销的。

  在她说了这话后,弹幕立即火爆起来,一个个都催她快点发视频。

  “好啦好啦,回去剪完就发。”

  她这么说,那些粉丝才放过她。

  客厅里,谢洲听着隐约从房间里传出的声音,他坐在沙发上,手机搜索东城区的地图,还有那边的城中村照片。

  一张一张地翻着,地图一寸一寸对比,希望从中找出跟梦境一样的地方。

  不是这里,也不是这里……

  到底是哪里。

  谢洲感觉自己疯了,竟然这么固执找到梦中赵倾禾去世的出租屋。

  找到了又怎么样?

  不对,她根本不可能在那里,她一直跟他住一起,他不可能让她搬出去。

  或许,他真的疯了吧……

  梦都是假的,根本不会发生那种事情,首先,赵倾禾根本没机会自己住。

  可是,那些梦他难以释怀。

  她先前说,她买的那件泳衣之前洗过挂起来,但谢洲回忆了很久,他根本没见过那件泳衣,根本一点印象都没有。

  谢洲沉默地盯着房门。

  心里有一道声音,驱使他寻找真相。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车钥匙。

  “谢洲?你要去哪?”

  赵倾禾出来上厕所,看到他准备出门,压低了嗓音问他,“送外卖吗?”

  “嗯。”谢洲应了一声。

  “等会你回来,顺便给我带一份炒面吧,刚才没吃饱,有点饿了。”

  “好。”谢洲点了点头。

  他从楼上下来,夜风一吹,头脑顿时清醒许多,看着自己手中的车钥匙,顿时有些懊恼,他是不是太较真了。

  大晚上的,到底要干什么?

  谢洲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还是跨上电动车,沿着大马路一直往前骑,从这里出发到东城区,最少要半个小时。

  跟着导航一路往前走,直到导航结束,他没有停下,驶进城中村的街道。

  不得不说,城中村都是差不多的,这里跟他以前住的地方没什么两样。

  道路两旁的小吃摊多,热热闹闹的,到处都飘着烧烤和各种小吃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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