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画！”
陈清书咬着牙。
“学生一没作弊，二没违律！这认罪书只要按下一个指印，不仅学生一生清白尽毁，家中老母弱妹与发妻皆要任人宰割！主考大人若要屈打成招，只管将学生锁拿大牢，学生便是把骨头熬碎在公堂上，也绝不认这莫须有的脏罪！”
“冥顽不灵！”
方大人被顶撞的面皮紫涨，一袖子扫落桌上的茶盏。
啪的一声脆响，瓷片四溅。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本官好言相劝你不听，真当这贡院狱室没有刑具不成？来人！把他的手给本官按在印泥上，强行画押！”
“是！”
两名差役扑上来，一人死死扭住陈清书的肩膀往桌案上按，另一人掰着他的右手拇指，就要往红印泥里摁。
陈清书拼了命的挣扎，脖子上青筋暴起，手肘狠狠撞向身后差役的胸口，死死抠住桌沿不放。
“放开！你们敢私设公堂逼供，大周律法何在！”
“省省力气吧秀才公，按下去大家都省事！”
差役冷笑着，加大手上的力道，陈清书的拇指距离红印泥只剩不到一寸。
就在这时，贡院前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呼喝声。
“拦住她！快拦住那个疯女人！”
“哎呦！我的手腕子断了！”
“沈大小姐！这里是贡院重地，不得擅闯啊！”
狱室里的方大人和张同考官俱是一惊，齐齐转头看向门外。
还没等差役反应过来，狱室外的长廊上响起一串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砰！
一名守在院门口的城防营兵丁直接飞了进来，重重砸在狱室外的青石地上，撞翻了一排木栅栏。
紧接着，一道系着粗布包袱的身影逆着光大步跨进院子，一脚踹在狱室那扇上了铁锁的厚木门上。
咔嚓一声巨响，碗口粗的门栓当场崩断，两扇木门向内轰然炸开，木屑混着灰尘扑了方大人满头满脸。
程安安手里拎着半截断掉的拒马木桩，桃花眼冷的吓人，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被两个差役按在桌上的陈清书。
她眼神一沉，手里的半截木桩子脱手砸出。
砰的一声闷响，正按着陈清书手指的差役后背挨了一下狠的，惨叫一声扑倒在桌案上，把那盒红印泥撞翻在地。
程安安一把揪住另一个差役的后衣领，直接将人拽开，随手甩在墙角，反手将陈清书护在自己身后。
她转过头，上下打量了陈清书一眼，见他只是衣衫凌乱并未见血，紧绷的下颌线才松了一分。
“相公，没伤着吧？”
陈清书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眼底的血色褪去，摇摇头。
“没有，娘子你怎么来了？”
程安安拍了拍他的手背，转过身，目光冷冷扫过惊魂未定的方大人和张同考官，最后落在地上那张认罪供状上，抬起沾满黄泥的布鞋，一脚踩在那张供状上，碾了个稀巴烂。
“我当贡院是什么讲王法的地方，原来是关起门来摁着读书人屈打成招的黑店！刚才哪个狗东西说要剁我相公的手指头画押？站出来我瞧瞧！”
张同考官吓的脸皮煞白，连退三步撞翻了木椅，手指抖个不停。
“大胆刁妇！这里是贡院重地，你竟敢持械行凶！”
方大人拧眉，猛的一拍桌案，顺势端出主考官的架子。
“陈清书！这就是你教出来的泼妇？私闯科场、殴打官差，按律当斩！本官顾全科举大防，才在暗室留你几分体面，你若再纵容这疯妇胡闹，休怪本官调城防营乱刀将你们砍成肉泥，让你陈家满门给你陪葬！”
方大人算盘打的精响，只要把人摁死在西北角这间狱室里，外头三千考生看不见实情，事后怎么写奏折还不是他一张嘴说了算。
程安安抿嘴，桃花眼扫过院外黑压压围上来的二十多个佩刀兵丁。
这屋子太窄，真动起手来相公没法子躲刀箭，更别说这老官油子想关门打狗，拿大帽压死人。
既要讲规矩，那就去最亮堂的地方讲！
上前一步，程安安左手一把揪住张同考官的官袍后领，直接将人提溜到身前，右手举起半截拒马木桩，反手一脚狠狠踹在狱室东侧那堵连接前院的青砖土墙上。
轰隆一声巨响！
半堵砖墙当场塌了大半，碎砖烂瓦混着黄土哗啦啦砸进前院甬道。
“哎呦！救命啊！方大人救我！”
张同考官脖子被衣领勒的直翻白眼，两只脚在半空乱蹬。
单手卡着张同考官的脖子，程安安将背上的粗布包袱往陈清书怀里一塞，木桩尖头直接抵在张同考官耳根上。
“相公，跟紧我！都给我滚开，谁敢上前一步，我这就捅穿这狗官的脖子！”
围上来的兵丁看着坍塌的半堵墙，又看看张同考官煞白的脸，吓的步子狂退，手里的长枪直打颤。
程安安押着张同考官，护着陈清书跨过碎砖堆，一路穿过青石甬道，径直冲上贡院最宽阔的正中明堂高台。
此时正值晌午添水歇笔的空当，三千号舍的考生听到震天动地的响动，全都涌到木栅栏边探头张望。
沈如霜带着四个护卫随后追到台下，帮着拦住两侧的差役。
把张同考官往明堂青石地上一掼，程安安一脚踩住他的后背，冲着底下三千学子朗声大喝。
“各位读书人，都停笔看过来！你们寒窗苦读十几年，吃糠咽菜攒下几两碎银进城赶考，这帮狗官却在暗室里设私刑，逼我相公摁手印认下莫须有的舞弊罪名！”
台下三千考生顿时炸了锅，议论声直冲屋顶。
“啥？私刑逼供？”
“天字十七号不是人赃并获吗？咋还动上私刑了？”
那个高颧骨生员从甲字号棚里挤出来，大喊。
“大家别信这疯妇胡咧咧！陈清书花几十两银子请书手代抄夹带，被方大人当场抓获，现在是狗急跳墙要造反！”
方大人带着兵丁气喘吁吁追上明堂，见三千双眼睛全盯着高台，脸皮涨的通红，指着陈清书厉声喝道。
“陈清书！铁证如山，你还敢挟持考官冲击明堂！你眼里还有没有朝廷法度，有没有圣人斯文？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咽下这苦果，免得污了江州三千学子的清誉！”
站在高台正中，陈清书怀里抱着粗布包袱，看着台下黑压压的学子，眼神冰冷。
隐忍换不来活路，今日若不在三千同窗面前把方大人的脸皮撕下来，陈家就得彻底跌进泥潭！
陈清书上前一步，解开粗布包袱，抓起里头厚厚一摞盖着红泥村印与手印的黄麻纸账册，迎风哗啦一声抖开。
“方大人一口一个铁证如山，一口一个圣人斯文！好，学生今日就当着三千同窗的面，与大人对质！”
转过身面对台下三千考生，陈清书声音清亮，一字一句背诵起来。
“夫两江旱魃为虐，百里地脉断绝，欲救黎庶于焦土，必立深垄蓄墒之法！北坡沙石地，掘沟三尺，底层垫生石灰二寸混红泥夯实，中架三丈老楠竹管，以连环翻车二十四齿生铁齿轮咬合，昼夜提水一百二十石……”
陈清书语速极快，五千字策论不看片纸，从水利构造、暗渠分流，一路背到城西流民营三十口大锅熬制野藿香的斤两配比，整整一炷香工夫，无一字错漏，无一处卡顿！
台下三千考生听的目瞪口呆，好些老秀才手里的毛笔啪嗒掉在地上。
“我的老天爷，五千字策论倒背如流，这哪用得着夹带小抄啊！”
“听听里头的数目，老楠竹管几寸、生铁齿轮几齿、糙米几升，没亲自干过的人哪编的出这么细的账！”
背罢最后一句，陈清书猛的转头盯住脸色煞白的方大人，嘴角勾起冷笑。
“方大人！你在狱室里亲口承认信学生是被栽赃，却怕御史台弹劾你监管不力丢了乌纱帽，逼学生画押顶罪！你既说学生考卷是抄了那本小册子，那学生今日便考校大人三道农桑实务！大人身为天子近臣、今科主考，不会连自己判定的夹带内容都答不上来吧？”
陈清书咬着牙。
“学生一没作弊，二没违律！这认罪书只要按下一个指印，不仅学生一生清白尽毁，家中老母弱妹与发妻皆要任人宰割！主考大人若要屈打成招，只管将学生锁拿大牢，学生便是把骨头熬碎在公堂上，也绝不认这莫须有的脏罪！”
“冥顽不灵！”
方大人被顶撞的面皮紫涨，一袖子扫落桌上的茶盏。
啪的一声脆响，瓷片四溅。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本官好言相劝你不听，真当这贡院狱室没有刑具不成？来人！把他的手给本官按在印泥上，强行画押！”
“是！”
两名差役扑上来，一人死死扭住陈清书的肩膀往桌案上按，另一人掰着他的右手拇指，就要往红印泥里摁。
陈清书拼了命的挣扎，脖子上青筋暴起，手肘狠狠撞向身后差役的胸口，死死抠住桌沿不放。
“放开！你们敢私设公堂逼供，大周律法何在！”
“省省力气吧秀才公，按下去大家都省事！”
差役冷笑着，加大手上的力道，陈清书的拇指距离红印泥只剩不到一寸。
就在这时，贡院前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呼喝声。
“拦住她！快拦住那个疯女人！”
“哎呦！我的手腕子断了！”
“沈大小姐！这里是贡院重地，不得擅闯啊！”
狱室里的方大人和张同考官俱是一惊，齐齐转头看向门外。
还没等差役反应过来，狱室外的长廊上响起一串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砰！
一名守在院门口的城防营兵丁直接飞了进来，重重砸在狱室外的青石地上，撞翻了一排木栅栏。
紧接着，一道系着粗布包袱的身影逆着光大步跨进院子，一脚踹在狱室那扇上了铁锁的厚木门上。
咔嚓一声巨响，碗口粗的门栓当场崩断，两扇木门向内轰然炸开，木屑混着灰尘扑了方大人满头满脸。
程安安手里拎着半截断掉的拒马木桩，桃花眼冷的吓人，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被两个差役按在桌上的陈清书。
她眼神一沉，手里的半截木桩子脱手砸出。
砰的一声闷响，正按着陈清书手指的差役后背挨了一下狠的，惨叫一声扑倒在桌案上，把那盒红印泥撞翻在地。
程安安一把揪住另一个差役的后衣领，直接将人拽开，随手甩在墙角，反手将陈清书护在自己身后。
她转过头，上下打量了陈清书一眼，见他只是衣衫凌乱并未见血，紧绷的下颌线才松了一分。
“相公，没伤着吧？”
陈清书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眼底的血色褪去，摇摇头。
“没有，娘子你怎么来了？”
程安安拍了拍他的手背，转过身，目光冷冷扫过惊魂未定的方大人和张同考官，最后落在地上那张认罪供状上，抬起沾满黄泥的布鞋，一脚踩在那张供状上，碾了个稀巴烂。
“我当贡院是什么讲王法的地方，原来是关起门来摁着读书人屈打成招的黑店！刚才哪个狗东西说要剁我相公的手指头画押？站出来我瞧瞧！”
张同考官吓的脸皮煞白，连退三步撞翻了木椅，手指抖个不停。
“大胆刁妇！这里是贡院重地，你竟敢持械行凶！”
方大人拧眉，猛的一拍桌案，顺势端出主考官的架子。
“陈清书！这就是你教出来的泼妇？私闯科场、殴打官差，按律当斩！本官顾全科举大防，才在暗室留你几分体面，你若再纵容这疯妇胡闹，休怪本官调城防营乱刀将你们砍成肉泥，让你陈家满门给你陪葬！”
方大人算盘打的精响，只要把人摁死在西北角这间狱室里，外头三千考生看不见实情，事后怎么写奏折还不是他一张嘴说了算。
程安安抿嘴，桃花眼扫过院外黑压压围上来的二十多个佩刀兵丁。
这屋子太窄，真动起手来相公没法子躲刀箭，更别说这老官油子想关门打狗，拿大帽压死人。
既要讲规矩，那就去最亮堂的地方讲！
上前一步，程安安左手一把揪住张同考官的官袍后领，直接将人提溜到身前，右手举起半截拒马木桩，反手一脚狠狠踹在狱室东侧那堵连接前院的青砖土墙上。
轰隆一声巨响！
半堵砖墙当场塌了大半，碎砖烂瓦混着黄土哗啦啦砸进前院甬道。
“哎呦！救命啊！方大人救我！”
张同考官脖子被衣领勒的直翻白眼，两只脚在半空乱蹬。
单手卡着张同考官的脖子，程安安将背上的粗布包袱往陈清书怀里一塞，木桩尖头直接抵在张同考官耳根上。
“相公，跟紧我！都给我滚开，谁敢上前一步，我这就捅穿这狗官的脖子！”
围上来的兵丁看着坍塌的半堵墙，又看看张同考官煞白的脸，吓的步子狂退，手里的长枪直打颤。
程安安押着张同考官，护着陈清书跨过碎砖堆，一路穿过青石甬道，径直冲上贡院最宽阔的正中明堂高台。
此时正值晌午添水歇笔的空当，三千号舍的考生听到震天动地的响动，全都涌到木栅栏边探头张望。
沈如霜带着四个护卫随后追到台下，帮着拦住两侧的差役。
把张同考官往明堂青石地上一掼，程安安一脚踩住他的后背，冲着底下三千学子朗声大喝。
“各位读书人，都停笔看过来！你们寒窗苦读十几年，吃糠咽菜攒下几两碎银进城赶考，这帮狗官却在暗室里设私刑，逼我相公摁手印认下莫须有的舞弊罪名！”
台下三千考生顿时炸了锅，议论声直冲屋顶。
“啥？私刑逼供？”
“天字十七号不是人赃并获吗？咋还动上私刑了？”
那个高颧骨生员从甲字号棚里挤出来，大喊。
“大家别信这疯妇胡咧咧！陈清书花几十两银子请书手代抄夹带，被方大人当场抓获，现在是狗急跳墙要造反！”
方大人带着兵丁气喘吁吁追上明堂，见三千双眼睛全盯着高台，脸皮涨的通红，指着陈清书厉声喝道。
“陈清书！铁证如山，你还敢挟持考官冲击明堂！你眼里还有没有朝廷法度，有没有圣人斯文？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咽下这苦果，免得污了江州三千学子的清誉！”
站在高台正中，陈清书怀里抱着粗布包袱，看着台下黑压压的学子，眼神冰冷。
隐忍换不来活路，今日若不在三千同窗面前把方大人的脸皮撕下来，陈家就得彻底跌进泥潭！
陈清书上前一步，解开粗布包袱，抓起里头厚厚一摞盖着红泥村印与手印的黄麻纸账册，迎风哗啦一声抖开。
“方大人一口一个铁证如山，一口一个圣人斯文！好，学生今日就当着三千同窗的面，与大人对质！”
转过身面对台下三千考生，陈清书声音清亮，一字一句背诵起来。
“夫两江旱魃为虐，百里地脉断绝，欲救黎庶于焦土，必立深垄蓄墒之法！北坡沙石地，掘沟三尺，底层垫生石灰二寸混红泥夯实，中架三丈老楠竹管，以连环翻车二十四齿生铁齿轮咬合，昼夜提水一百二十石……”
陈清书语速极快，五千字策论不看片纸，从水利构造、暗渠分流，一路背到城西流民营三十口大锅熬制野藿香的斤两配比，整整一炷香工夫，无一字错漏，无一处卡顿！
台下三千考生听的目瞪口呆，好些老秀才手里的毛笔啪嗒掉在地上。
“我的老天爷，五千字策论倒背如流，这哪用得着夹带小抄啊！”
“听听里头的数目，老楠竹管几寸、生铁齿轮几齿、糙米几升，没亲自干过的人哪编的出这么细的账！”
背罢最后一句，陈清书猛的转头盯住脸色煞白的方大人，嘴角勾起冷笑。
“方大人！你在狱室里亲口承认信学生是被栽赃，却怕御史台弹劾你监管不力丢了乌纱帽，逼学生画押顶罪！你既说学生考卷是抄了那本小册子，那学生今日便考校大人三道农桑实务！大人身为天子近臣、今科主考，不会连自己判定的夹带内容都答不上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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