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旧能源站地下三层。
闻野拿起那张标着【K-17】的航线图。
翻到背面。
纸张的背后，有人用已经褪色的红笔。
写了一行字。
【货不入港，夜过朔荒】
“我觉得……”
“这地方以前干的，可能不是做正经生意的。”
闻野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毕竟这八个字，怎么都不像一句遵纪守法的企业标语。
许蔓婷看过反问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只是当年的货运习惯，比较独特？”
闻野看向她。
“许主任，这话你自己信吗？”
许蔓婷：“……”
不信，她自己一点都不信。
正规运输。
货不进港，专挑晚上。
这要都能叫正规。
那帝国运输署每年抓的走私犯，至少得有一半都能无罪释放。
季沉舟没有参与两人的讨论。
而是拿起航线图，看得很仔细。
K-17航线。
从朔荒星出发，向西南穿过三个，几乎没有常住人口的无人星区。
最终消失在帝国疆域标识之外。
没有终点，没有货物标注。
甚至连中转节点，都没有。
“这张图是什么时候的？”
闻野翻了翻纸张边缘。
“至少二十年了。”
“更准确的时间，得带回去检测。”
季沉舟点头。
“全部封存。”
“另外，通知星舰上的技术组。”
“查商氏航运。”
民间企业的公开档案，可以删。
工商记录，可以注销。
资产去向，也能随着时间逐渐模糊。
但一家曾经拥有四百多艘运输舰、航线遍布二十多个边境星域的大型集团。
不可能没和军部打过交道。
只要有，就会留下痕迹。
军部的人就是这点好。
权限高，查东西方便。
闻野还在桌子翻找着什么。
就连墙后面的设备夹层，都没放过。
季沉舟：“你还找什么？”
闻野：“日志。”
“这里既然是中转维修站，不可能完全没有运行记录。”
“就算纸质档案被人清了，设备也会留下痕迹。”
闻野一边说着，一边从夹层里，掏出了一台老旧终端。
终端坏得很彻底。
外壳焦黑，半块主板都烧了。
许蔓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这都烧成这样了，还能用？”
“烧成这样才有问题。”
闻野擦了擦终端上的灰尘，又用力吹了下。
“其他设备都是自然老化。”
“只有它，被人专门烧过。”
特意毁掉的东西，通常都比没毁掉的值钱。
闻野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工具箱。
“给我两个小时。”
“试试能不能能把，存储芯片里剩下的东西，抠出来。”
……
西三区，姜明月还拿着光脑。
然后给闻野回了一条信息。
【别乱动】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尤其别手欠拆东西】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秒回。
【晚了】
姜明月：“……”
很好，不愧是他。
姜明月收起光脑，重新看向大叔。
“叔。”
“你刚才说，商氏航运以前在这里，有运输港。”
大叔点头。
“有，在北边。”
“现在早废了。”
“现在还能进去吗？”
男人想了想。
“外围能，里面不清楚。”
姜明月正准备继续问。
旁边一名一直在晒星辐的老人，忽然开口。
“当年商家的船，不全走北港。”
姜明月闻声望去。
那老人很瘦，头发已经全白。
面前还放着一只，已经掉漆的金属水杯。
刚才姜明月他们说了这么久。
他始终没插话，自顾自地晒着星辐。
姜明月走过去，微微俯下身子。
“老爷爷，你知道商氏航运？”
姜明月还从兜里，摸出一包果干，递了过去。
老人低头。
“拿吃的收买我？”
姜明月：“这怎么能叫收买。”
“这叫尊老爱幼。”
老人顿时乐了，伸手接过。
“你这丫头会说话。”
姜明月顺势坐下。
“那你给说说。”
老人拆开果干，慢悠悠吃了一块。
“商家的船，以前确实走北港。”
“白天来，白天走。”
“可还有一种船，晚上才来。”
姜明月眼神微变。
老人继续道。
“没灯，也不进港。”
“就停在南边荒地。”
姜明月和赫连烬对视一眼。
南边，东南旧能源站。
对上了。
姜明月继续问道：“运什么？”
“不知道。”
老人摇头。
“他们不让人靠近，有人守着。”
“不过……”
老人停了停。
“那些船每次来过以后，朔荒星的药就会多。”
老人继续道：
“有几次闹虫疫，正常航线断了。”
“商船还是来了。”
“第二天医院就有药了。”
“后来能源紧张。”
“也是他们来过以后，几个城区重新通了电。”
姜明月没说话了。
原本妥妥的地下走私案。
现在再听，味道好像又不太一样了。
老人嚼着果干。
“当然，也有人说他们运违禁品。”
“还有人说商家靠朔荒洗货。”
“那时候什么说法都有。”
“反正后来商家倒了。”
“那些夜里的船，也就再没来过。”
姜明月皱眉。
“商氏航运为什么破产呢？”
“不知道。”
老人摆手。
“新闻说是欠钱。”
“这么大的公司，一夜之间就没了。”
“我们这种小老百姓，哪懂这些。”
有用的信息已经拿到手，姜明月和老人又闲扯了几句，然后站起身来。
“谢谢老爷爷。”
“天快黑了，我们要先走了”
老人举了举果干。
“你这个也不错。”
姜明月：“喜欢的话，下次再给你带。”
……
两小时后，东南旧能源站。
闻野终于从地上爬起来。
脸上沾着些许灰尘。
手里却捏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存储芯片。
闻野擦了擦芯片，然后接上个人终端。
屏幕闪了几次，全是乱码。
闻野继续操作。
几分钟后，乱码终于开始重组。
一行行字符跳出来。
【商氏航运内部运输节点，SH-07】
【权限：黑标】
【K-17特殊航线】
许蔓婷呼吸一滞。
“真有K-17航线。”
闻野继续往下看。
大量的资料已经损坏。
运输日期，货运清单这些，几乎全部变成了乱码。
但其中有一栏，保存下来了。
【接收方】
闻野点开。
屏幕上出现了一串编号。
像是帝国行政机构的内部编码。
许蔓婷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你认识？”
闻野问道。
许蔓婷低声道：
“这是帝国边境救济署。”
闻野：“？”
季沉舟闻言，目光也是微沉。
K-17航线运输的东西，如果是帝国官方救济物资。
可问题更大了。
官方物资。
为什么要避开港口？
为什么要秘密运输？
而且，为什么如今的帝国档案里，没有关于K-17航线的记录？
闻野盯着屏幕，继续往下读取资料。
一段段的残缺日志，被一点点拼出来。
【帝国历三三九年，六月七日】
【K-17抵达】
【药品三百四十箱，高纯能源晶二十一吨。】
【……】
下面损坏了。
闻野修复了半天，终于又跳了出来。
【六月八日，中央指令变更】
【所有物资暂停入港】
【商会长拒绝执行】
许蔓婷快速搜索公开资料。
几秒后，一个名字出现。
商氏航运的最后一任董事长。
商启量。
商氏航运的最高负责人，也是商家的最后一个掌权者。
闻野还想再试试，恢复更多的资料来。
终端忽然震了一下，姜明月来讯。
【我们去北港了】
闻野秒回：
【殿下，我们这边有大发现】
姜明月：
【多大？】
闻野：
【可能让您今晚睡不着】
对面沉默两秒。
【讲人话】
闻野老实了。
【K-17航线，是官方救济物资运输线】
【后来有人下令，不准救济物资进入朔荒星】
【商氏航运没听】
消息发出去后。
正坐在悬浮车里的姜明月，表情一点点严肃起来。
赫连烬察觉到了这个变化。
“怎么了？”
姜明月把光脑递了过去。
赫连烬看完，眉眼也沉了下来。
车窗外，朔荒星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远处。
荒废多年的北港轮廓，正一点点出现在夜色里。
姜明月望着那片漆黑建筑。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很荒唐的念头。
商氏航运，真的是因为经营不善才破产的吗？
这时，赫连烬忽然开口。
“殿下，前面有人。”
姜明月抬头。
北港入口一盏老旧路灯下。
静静站着一个人。
黑色外套，身形不算高，手里拎着一只保温杯。
看见车来了，那个人抬起手，冲姜明月招了招。
笑得相当和气。
正是星星戍长官，赵明川。
赵明川等悬浮车停下，快步上前，配合着打开车门。
“殿下，这么晚了还出来散步？”
姜明月下车，笑得比他还自然。
“赵长官不也是？”
赵明川很自然地叹了口气。
“年纪大了，睡不着，就喜欢到处逛逛。”
姜明月看了看他。
又抬头看了看后面那片黑漆漆的废弃港口。
“睡不着就跑这里？”
赵明川面不改色。
“怀旧。”
赵明川侧过身，让开了北港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门。
“殿下既然来了，进去看看？”
赵明川笑着继续道。
“有些事，看档案没用。”
“朔荒星真正的东西，都埋在废墟里。”
闻野拿起那张标着【K-17】的航线图。
翻到背面。
纸张的背后，有人用已经褪色的红笔。
写了一行字。
【货不入港，夜过朔荒】
“我觉得……”
“这地方以前干的，可能不是做正经生意的。”
闻野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毕竟这八个字，怎么都不像一句遵纪守法的企业标语。
许蔓婷看过反问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只是当年的货运习惯，比较独特？”
闻野看向她。
“许主任，这话你自己信吗？”
许蔓婷：“……”
不信，她自己一点都不信。
正规运输。
货不进港，专挑晚上。
这要都能叫正规。
那帝国运输署每年抓的走私犯，至少得有一半都能无罪释放。
季沉舟没有参与两人的讨论。
而是拿起航线图，看得很仔细。
K-17航线。
从朔荒星出发，向西南穿过三个，几乎没有常住人口的无人星区。
最终消失在帝国疆域标识之外。
没有终点，没有货物标注。
甚至连中转节点，都没有。
“这张图是什么时候的？”
闻野翻了翻纸张边缘。
“至少二十年了。”
“更准确的时间，得带回去检测。”
季沉舟点头。
“全部封存。”
“另外，通知星舰上的技术组。”
“查商氏航运。”
民间企业的公开档案，可以删。
工商记录，可以注销。
资产去向，也能随着时间逐渐模糊。
但一家曾经拥有四百多艘运输舰、航线遍布二十多个边境星域的大型集团。
不可能没和军部打过交道。
只要有，就会留下痕迹。
军部的人就是这点好。
权限高，查东西方便。
闻野还在桌子翻找着什么。
就连墙后面的设备夹层，都没放过。
季沉舟：“你还找什么？”
闻野：“日志。”
“这里既然是中转维修站，不可能完全没有运行记录。”
“就算纸质档案被人清了，设备也会留下痕迹。”
闻野一边说着，一边从夹层里，掏出了一台老旧终端。
终端坏得很彻底。
外壳焦黑，半块主板都烧了。
许蔓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这都烧成这样了，还能用？”
“烧成这样才有问题。”
闻野擦了擦终端上的灰尘，又用力吹了下。
“其他设备都是自然老化。”
“只有它，被人专门烧过。”
特意毁掉的东西，通常都比没毁掉的值钱。
闻野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工具箱。
“给我两个小时。”
“试试能不能能把，存储芯片里剩下的东西，抠出来。”
……
西三区，姜明月还拿着光脑。
然后给闻野回了一条信息。
【别乱动】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尤其别手欠拆东西】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秒回。
【晚了】
姜明月：“……”
很好，不愧是他。
姜明月收起光脑，重新看向大叔。
“叔。”
“你刚才说，商氏航运以前在这里，有运输港。”
大叔点头。
“有，在北边。”
“现在早废了。”
“现在还能进去吗？”
男人想了想。
“外围能，里面不清楚。”
姜明月正准备继续问。
旁边一名一直在晒星辐的老人，忽然开口。
“当年商家的船，不全走北港。”
姜明月闻声望去。
那老人很瘦，头发已经全白。
面前还放着一只，已经掉漆的金属水杯。
刚才姜明月他们说了这么久。
他始终没插话，自顾自地晒着星辐。
姜明月走过去，微微俯下身子。
“老爷爷，你知道商氏航运？”
姜明月还从兜里，摸出一包果干，递了过去。
老人低头。
“拿吃的收买我？”
姜明月：“这怎么能叫收买。”
“这叫尊老爱幼。”
老人顿时乐了，伸手接过。
“你这丫头会说话。”
姜明月顺势坐下。
“那你给说说。”
老人拆开果干，慢悠悠吃了一块。
“商家的船，以前确实走北港。”
“白天来，白天走。”
“可还有一种船，晚上才来。”
姜明月眼神微变。
老人继续道。
“没灯，也不进港。”
“就停在南边荒地。”
姜明月和赫连烬对视一眼。
南边，东南旧能源站。
对上了。
姜明月继续问道：“运什么？”
“不知道。”
老人摇头。
“他们不让人靠近，有人守着。”
“不过……”
老人停了停。
“那些船每次来过以后，朔荒星的药就会多。”
老人继续道：
“有几次闹虫疫，正常航线断了。”
“商船还是来了。”
“第二天医院就有药了。”
“后来能源紧张。”
“也是他们来过以后，几个城区重新通了电。”
姜明月没说话了。
原本妥妥的地下走私案。
现在再听，味道好像又不太一样了。
老人嚼着果干。
“当然，也有人说他们运违禁品。”
“还有人说商家靠朔荒洗货。”
“那时候什么说法都有。”
“反正后来商家倒了。”
“那些夜里的船，也就再没来过。”
姜明月皱眉。
“商氏航运为什么破产呢？”
“不知道。”
老人摆手。
“新闻说是欠钱。”
“这么大的公司，一夜之间就没了。”
“我们这种小老百姓，哪懂这些。”
有用的信息已经拿到手，姜明月和老人又闲扯了几句，然后站起身来。
“谢谢老爷爷。”
“天快黑了，我们要先走了”
老人举了举果干。
“你这个也不错。”
姜明月：“喜欢的话，下次再给你带。”
……
两小时后，东南旧能源站。
闻野终于从地上爬起来。
脸上沾着些许灰尘。
手里却捏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存储芯片。
闻野擦了擦芯片，然后接上个人终端。
屏幕闪了几次，全是乱码。
闻野继续操作。
几分钟后，乱码终于开始重组。
一行行字符跳出来。
【商氏航运内部运输节点，SH-07】
【权限：黑标】
【K-17特殊航线】
许蔓婷呼吸一滞。
“真有K-17航线。”
闻野继续往下看。
大量的资料已经损坏。
运输日期，货运清单这些，几乎全部变成了乱码。
但其中有一栏，保存下来了。
【接收方】
闻野点开。
屏幕上出现了一串编号。
像是帝国行政机构的内部编码。
许蔓婷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你认识？”
闻野问道。
许蔓婷低声道：
“这是帝国边境救济署。”
闻野：“？”
季沉舟闻言，目光也是微沉。
K-17航线运输的东西，如果是帝国官方救济物资。
可问题更大了。
官方物资。
为什么要避开港口？
为什么要秘密运输？
而且，为什么如今的帝国档案里，没有关于K-17航线的记录？
闻野盯着屏幕，继续往下读取资料。
一段段的残缺日志，被一点点拼出来。
【帝国历三三九年，六月七日】
【K-17抵达】
【药品三百四十箱，高纯能源晶二十一吨。】
【……】
下面损坏了。
闻野修复了半天，终于又跳了出来。
【六月八日，中央指令变更】
【所有物资暂停入港】
【商会长拒绝执行】
许蔓婷快速搜索公开资料。
几秒后，一个名字出现。
商氏航运的最后一任董事长。
商启量。
商氏航运的最高负责人，也是商家的最后一个掌权者。
闻野还想再试试，恢复更多的资料来。
终端忽然震了一下，姜明月来讯。
【我们去北港了】
闻野秒回：
【殿下，我们这边有大发现】
姜明月：
【多大？】
闻野：
【可能让您今晚睡不着】
对面沉默两秒。
【讲人话】
闻野老实了。
【K-17航线，是官方救济物资运输线】
【后来有人下令，不准救济物资进入朔荒星】
【商氏航运没听】
消息发出去后。
正坐在悬浮车里的姜明月，表情一点点严肃起来。
赫连烬察觉到了这个变化。
“怎么了？”
姜明月把光脑递了过去。
赫连烬看完，眉眼也沉了下来。
车窗外，朔荒星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远处。
荒废多年的北港轮廓，正一点点出现在夜色里。
姜明月望着那片漆黑建筑。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很荒唐的念头。
商氏航运，真的是因为经营不善才破产的吗？
这时，赫连烬忽然开口。
“殿下，前面有人。”
姜明月抬头。
北港入口一盏老旧路灯下。
静静站着一个人。
黑色外套，身形不算高，手里拎着一只保温杯。
看见车来了，那个人抬起手，冲姜明月招了招。
笑得相当和气。
正是星星戍长官，赵明川。
赵明川等悬浮车停下，快步上前，配合着打开车门。
“殿下，这么晚了还出来散步？”
姜明月下车，笑得比他还自然。
“赵长官不也是？”
赵明川很自然地叹了口气。
“年纪大了，睡不着，就喜欢到处逛逛。”
姜明月看了看他。
又抬头看了看后面那片黑漆漆的废弃港口。
“睡不着就跑这里？”
赵明川面不改色。
“怀旧。”
赵明川侧过身，让开了北港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门。
“殿下既然来了，进去看看？”
赵明川笑着继续道。
“有些事，看档案没用。”
“朔荒星真正的东西，都埋在废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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