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舰穿过朔荒星大气层的时候,整艘船都轻微震了一下。

  姜明月坐在舷窗边,低头看去。

  大片裸露的荒原,缓缓铺向远处。

  山脉像被什么巨兽啃过一样,断断续续地横在地表上。

  再远一点,是常年不散的风暴带。

  黑压压的云层,贴着天际线翻滚。

  怎么看都不像一个,适合养老的地方。

  原剧情里的姜明月。

  到底是犯了什么天条,才被发配到这里来孤独终老?

  连个湖都没有,退休生活质量直接减半。

  “殿下,您在想什么呢?”

  赫连烬坐在她旁边。

  姜明月随口道:“在想这里,适不适合养老。”

  赫连烬:“……”

  前排的闻野,猛然回头。

  “殿下,您才多大?”

  “已经开始考虑这个,是不是早了点?”

  姜明月面无表情。

  “未雨绸缪。”

  闻野张了张嘴,竟然觉得有点道理。

  赫连烬侧眸看了五公主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

  从进入朔荒星域开始,殿下的情绪就有些不对。

  虽不明显,可他感觉得出来。

  像是对这里很熟悉,又像是很讨厌这里。

  还没等赫连烬细想,广播声已经响起。

  【星舰即将降落,朔荒星第一驻地。】

  【请各位做好登陆准备。】

  十分钟后,庞大的星舰缓缓落地。

  舱门开启。

  一股夹着细沙的风,瞬间灌了进来。

  姜明月刚迈出去半步,裙摆就被吹起来了。

  她面无表情地,往后退了一步。

  闻野十分有眼色。

  “防风罩!”

  后面的工作人员,赶紧打开防护装置。

  嗡——!

  淡蓝色光幕撑开,风瞬间便停了。

  姜明月这才重新往外走。

  赫连烬跟在她身旁。

  再往后,是阿宁、闻野,以及军部护卫队和行政署开发小组的人。

  季沉舟已经恢复了,一贯冷静的模样。

  许蔓婷则从下星舰开始,就一直低头看着光脑。

  眉头越皱越紧。

  姜明月很快,也皱起了眉。

  星舰停泊的地方,是朔荒星第一驻地。

  按照行政署给出的资料,这里是整个朔荒星最大的城市。

  常住人口接近八万。

  也是未来边境开发计划里,最优先改造的几个区域之一。

  可真正站到这里以后,姜明月只有一个感觉。

  资料是不是多打了个零?

  八万?

  这地方看着,八千人都够呛。

  停泊港大倒是挺大,但明显很多年没维护了。

  地面大片开裂。

  远处两座大型能源塔,其中一座根本没有运行。

  运输轨道也是锈迹斑斑。

  一辆货运悬浮车从旁边开过去。

  开到一半,“嘎吱”一声。

  抛锚了。

  司机熟练地下车,对准位置踹了一脚。

  车又动了。

  姜明月:“……”

  闻野的眼睛,已经开始疼了。

  机械师的职业病,让他根本看不得这个。

  “这玩意儿居然还在服役?”

  “右侧悬浮模块都快报废了。”

  “能源回路也至少三年没检修。”

  他越说越痛苦。

  “这都没人管?”

  旁边负责接待的一名本地官员,略微有些尴尬。

  “朔荒星条件有限,设备更新确实慢了一些。”

  闻野:“这是慢一些?”

  “再慢一点,它都能进博物馆了。”

  这时,前方一群人快步迎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身材微胖,穿着深灰色星戍官服,肩章擦得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隔着十来米就露出了笑。

  “欢迎五公主殿下!”

  “欢迎赫连先生!”

  “季少校,许副处长,一路辛苦!”

  来人正是朔荒星现任星戍长官,赵明川。

  也是如今朔荒星名义上的,最高负责人。

  姜明月来之前看过他的资料。

  五十一岁,在朔荒星任职整整六年。

  履历漂亮,年度考核漂亮,上报数据更漂亮。

  尤其财政这一块。

  每年都是,特别困难。

  那数据寒碜得,行政署看了都想给他捐款。

  姜明月原本没觉得有什么。

  边境荒星嘛,穷一点很正常。

  可现在亲眼看见。

  她觉得资料写得,还是保守了。

  这已经穷出一种艺术感来了。

  赵明川笑着走到面前,行了个皇室礼仪。

  “早就收到中央星的通知,说殿下会亲自前来。”

  “我们一直盼着呢。”

  姜明月礼貌微笑。

  “赵长官客气了,都是为了边境开发。”

  “应该的。”

  赵明川笑得更热情。

  “殿下体恤朔荒星,是我们朔荒星的福气。”

  “住处已经准备好了。”

  “另外,为诸位接风的晚宴,也已经备好。”

  姜明月眉心轻轻一动。

  晚宴?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停泊港。

  裂开的地,半死不活的设备。

  还有刚才那辆,靠脚踹才能启动的悬浮车。

  又看向赵明川。

  “赵长官,接风宴就不必太麻烦了吧?”

  赵明川立刻道:“不麻烦!”

  “殿下第一次来朔荒星,怎么能失礼?”

  “都是一些本地特色,简单得很。”

  不知道为什么。

  姜明月听见“简单得很”这四个字,就知道。

  这晚宴绝不简单。

  事实证明,女人的直觉,有时候准得离谱。

  从停泊港前往星戍府,需要一个多小时。

  这一路。

  姜明月算是彻底看清了,朔荒星的现状。

  越往城里走,越破。

  道路两侧的楼房,大多只有几层。

  外墙斑驳,不少防风设施都已经老化。

  公共医疗站只有两座。

  其中一座还是挂着临时停运的标志。

  路上行人的衣服倒不至于破旧。

  但和中央星相比,差距肉眼可见。

  更离谱的是。

  姜明月途中路过一片居民区时,正好看见,居民们在排队领水。

  赵明川立刻解释道。

  “这一带的地下净水管线,出了点问题。”

  “已经安排抢修了。”

  姜明月问:“多久了?”

  赵明川笑容停了一瞬。

  “没多久。”

  坐在另一边的许蔓婷突然道。

  “行政署的故障记录显示,是四个月前。”

  气氛略微尴尬,但赵明川笑容不变。

  “许副处长,您有所不知。”

  “朔荒星气候恶劣,修复难度很大。”

  “材料又不足。”

  “所以耽搁了一些。”

  许蔓婷看了他一眼,没继续点破。

  只是低头,在光脑上记了一笔。

  一行人继续往前。

  破败,荒凉。

  这是姜明月这一路上,最直观的印象。

  直到悬浮车驶入星戍府所在的区域,周围才渐渐整洁起来。

  路面明显修缮过,照明设施也是新的。

  沿途还能看见专门栽种的耐寒绿植。

  和刚才那些老旧街区相比,确实像是换了个地方。

  但也没有夸张到格格不入。

  毕竟是朔荒星的行政中心。

  平时要接待军部、行政署,以及往来的各方人员。

  稍微体面一点,也说得过去。

  只是……

  姜明月看着窗外,又想起刚才路上那些失修的设施。

  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悬浮车很快驶入星戍府。

  主楼不算恢弘,却维护得很好。

  建筑外墙干净,院中还种着一小片人工培育的绿植。

  在朔荒星这种环境里,已经算得上难得。

  闻野往窗外扫了一眼。

  “这里条件倒是不错。”

  赵明川坐在前方,闻言笑了笑。

  “毕竟是星戍府。”

  “平时要接待不少从中央星和军部过来的人,总不能太寒酸。”

  这解释听着合理。

  但一路过来。

  姜明月已经见过,好几处老旧公共设施。

  可星戍府这边,明显维护得更及时。

  当然,这本身并不能说明什么。

  可一个地方,到底把钱花在了哪里。

  往往是能看出来的。

  姜明月默默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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