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结束。

  医疗室里安静了足足十几秒。

  姜明月盯着半空中已经停止波动的蓝色光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剧情不对,太不对了。

  原著里,中央星第一次真正出现虫族,是三年后的“赤星灾变”。

  一艘从边境返航的运输舰遭到虫族寄生,在进入中央星外层空港以后突然失控,数千只幼虫从舰舱里涌出来。

  那也是整个帝国第一次意识到,虫族已经拥有绕过边境防线的能力。

  可现在呢?

  四年前,赫连家就已经发现,有人在往中央星偷偷运送活体虫族。

  也就是说,所谓三年后的第一次,根本不是第一次。

  姜明月后背莫名发凉,她忽然意识到一件更加可怕的事。

  如果原著只是站在女主宁清妍的角度写这个世界,那么她知道的所谓剧情,其实也只是宁清妍看见的那一部分。

  那些女主不知道的呢?

  那些作者一笔带过的呢?

  赫连家的覆灭,皇室内部的暗流,虫族为什么突然大规模入侵,甚至她自己的死亡。

  真的是原著写的那么简单吗?

  姜明月深吸一口气,“这还有第二层?”

  赫连烬点头,“需要密码,但我还不知道。”

  赫连烬垂着眼睛,指腹缓缓摩挲芯片边缘。

  那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姜明月却看懂了。

  看来不是不知道,而是赫连烬不想告诉她。

  对此姜明月也没硬逼,毕竟刚买回来一天,要求不能太高。

  “行吧。”

  姜明月站起来,“剩下的以后再说。”

  姜明月走到门边,又停了一下。

  “对了,这枚芯片先别联网。”

  赫连烬:“我知道。”

  “你不知道。”姜明月指了指外面。

  “这里所有网络虽然都是皇室加密线路,如果当年的人真的能把手伸进监察院和第三军团,未必解不开皇室线路。”

  “你要解第二层,可以,用离线设备。”

  赫连烬看了她几秒,“你不像传闻里说的那么蠢。”

  姜明月脚步停住,缓缓转头。

  “赫连烬,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伤开始好了,就能随便说话了?”

  姜明月皮笑肉不笑道,“明天治疗费再加十万。”

  赫连烬:“……”

  看着赫连烬那痛苦的表情,姜明月心情终于顺了。

  “睡吧,晚安。”

  姜明月回到卧室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

  洗完澡,倒进床里。

  她原本还想捋一遍今天发生的事情结果大脑只坚持了三分钟。

  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不知道过了多久。

  姜明月忽然觉得有点热。

  不是房间温度高,而是一种很奇怪的热意。

  像有什么滚烫的东西隔着很远,正在不断靠近。

  空气里还多了一股,她以前从来没有闻到过的味道。

  冷冽。

  像雪夜里折断的松枝,混着一种很难形容的躁意。

  姜明月迷迷糊糊翻了个身,鼻子动了一下。

  什么东西?

  她又睡了几秒,忽然睁眼。

  等等。

  房间什么时候有这种味道了?

  姜明月一下坐了起来。

  卧室一片昏暗,窗帘半掩。

  月光落进来,什么都没有。

  姜明月微微皱眉。

  难道是今天信息量太大,做梦了?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撞到了墙。

  姜明月睡意瞬间没了。

  “谁?”

  没有回应,但紧接着,又是一声闷响。

  姜明月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门边。

  智能门锁显示正常,没有红灯闪烁。

  她犹豫一下,打开门。

  然后姜明月就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高大的身体微微弓着。

  一只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死死抓着自己胸口的衣服。

  黑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

  是赫连烬。

  姜明月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而是这家伙怎么从医疗室跑出来了?

  “赫连烬?”

  姜明月走近两步,轻声问道。

  空气里那股冷冽又躁动的气味,瞬间浓了很多。

  姜明月下意识脚步一停。

  不对,太不对。

  月光下,赫连烬慢慢抬头。

  那双原本深灰色的眼睛,竟隐隐泛着暗红。

  额角青筋绷起,呼吸压得很低,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姜明月心里咯噔一下,“你怎么了?”

  姜明月下意识想去叫医生。

  刚转身,手腕忽然被抓住。

  姜明月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赫连烬!你做什么?”

  男人像是被这一声惊醒,手指立刻松了一些。

  可有没有完全放开。

  他的身体在轻微发抖。

  “放手。”姜明月命令道。

  赫连烬呼吸逐渐沉重。

  几秒以后,竟然真的松开了。

  姜明月后退几步,立刻呼叫智能管家。

  “联系周医生。”

  【正在连接。】

  十几秒以后,周医生睡眼惺忪的脸出现在光屏上。

  “殿下,怎么了?”

  “赫连烬不对劲。”

  姜明月看着眼前已经快要忍耐到极限的男人,急声道。

  “他体温很高,眼睛发红,精神力波动特别乱。”

  “身上味道也很重,像松木,闻久了脑子发晕。”

  周医生原本还有点困,听到最后一句,眼睛瞬间睁大。

  然后表情变得非常复杂。

  姜明月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你这是什么表情?”

  “殿下,这是黑曜狼族的血脉躁动期。”

  姜明月:“……”

  什么玩意儿?

  又是什么鬼设定?

  周医生赶紧解释。

  “高等级兽族在血脉活跃期,精神力偶尔会出现周期性躁动。正常成年以后都会逐渐稳定。”

  “但赫连烬情况特殊。”

  “他长期使用精神抑制剂,又戴了四年的抑制环。”

  “今天突然全部解除,再加上接受了神经修复治疗,可能刺激到了原本被压制的血脉。”

  姜明月这下听懂了。

  “那有危险吗?”

  “对于普通人来说没有。”

  周医生停了一下,继续道。

  “但他现在这个身体状况,如果精神力继续失控,有概率再次引发精神海崩溃。”

  姜明月:“……”

  很好,四百多万刚砸进去,就听个响了。

  她看了一眼赫连烬。

  男人依旧靠在墙上,胸口起伏越来越重,但从始至终没有向她靠近。

  甚至察觉姜明月的目光后,又往旁边挪了一点。

  姜明月莫名有点不爽,问道:“现在要怎么处理?”

  “最好进行精神安抚。”

  姜明月立刻明白了。

  “我只有C级,够吗?”

  周医生想了一会儿。

  “殿下可以先试一试。”

  “您的精神力虽然只有C级,但雌性精神力天然对雄性具有稳定作用。”

  “只是效果较为有限。”

  姜明月沉默,随即脑子里忽然想起系统。

  第一次命运干预时,系统不是临时稳定过赫连烬的精神海吗?

  说不定能用。

  “知道了。”

  姜明月挂断通讯,然后慢慢走向赫连烬。

  男人忽然低声道:“别过来。”

  “回房间去。”

  姜明月:“你现在要是死在我走廊上,我明天还得叫人拖地。”

  赫连烬:“……”

  都这时候了,她嘴还是这么欠。

  “我快要控制不了,你快走。”

  高等级兽族的精神力,会在躁动期放大本能。

  攻击欲,领地意识,甚至是某些亲近冲动。

  赫连烬现在明显在极力压制自己,而且已经要压不住了。

  姜明月一脸无畏的样子,“我帮你。”

  赫连烬猛地抬头,眼神里的质疑非常明显。

  姜明月被看得十分不爽,“看不起C级?”

  赫连烬嘴上没说,但表情写着明明白白。

  姜明月冷笑一声。

  “行,等会儿你最好别求我。”

  她伸手,直接一把抓住了男人的手腕。

  体内系统没有反应。

  姜明月皱起了眉,难道得像上次一样碰额头?

  姜明月抬起手,手掌贴上赫连烬的额头。

  滚烫的触感。

  下一秒,熟悉的提示浮现在眼前。

  【检测到高潜力目标精神状态异常。】

  【精神紊乱度:62%。】

  【是否消耗1点命运值进行辅助干预?】

  姜明月来不及研究,直接选“是”。

  【命运值不足。】

  姜明月:“?”

  【当前命运值:0。】

  她差点当场骂出声。

  没有你提示什么?

  系统沉默得非常理直气壮。

  赫连烬不知道姜明月在干什么。

  女人的手掌贴着额头,温度偏凉。身上还有刚洗完澡留下的淡淡香气。

  本来就已经混乱的精神力,像是突然找到了某个目标。

  猛地朝姜明月方向涌去。

  姜明月只觉得脑海一震,眼前直接一片漆黑。

  像是突然被拉进了另一个空间,身周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远处传来一下下锁链摩擦的声音。

  姜明月顺着声音往前,很快看见一头巨大的黑狼。

  它趴在黑暗最深处,四肢缠满锁链。皮毛上布满伤痕,左眼几乎完全被血覆盖。

  可即使这样,它依旧死死咬着一截铁链。牙龈都在流血,也不肯松。

  姜明月心脏忽地缩了一下。

  这里,就是赫连烬的精神世界?

  黑狼似乎察觉到了她,喉咙里发出低沉警告。

  姜明月看了看那些锁链,忽然有点明白系统第一次所谓的“精神锚定”是什么了。

  她慢慢蹲下,没有靠近。

  “我不碰你,行了吧?”

  “赫连烬?”

  黑狼的狼耳直接抖了一下。

  姜明月确认了,真是他。

  她伸出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掌心朝上。

  “过来。”

  黑狼没有动。

  “你现在需要精神安抚。”

  还是不动。

  姜明月嘟起了嘴,“我知道你看不上我的C级。”

  “但你有得选吗?”

  黑狼终于慢慢松开嘴里的铁链。

  姜明月眼睛一亮。

  “对,就是这样,过来。”

  巨狼站了起来,姜明月的笑容越来越明显。

  可下一秒,黑狼直接朝她冲了过来。

  姜明月脸色瞬间变了。

  “等等!”

  她娇弱的身躯直接被撞翻,意识世界瞬间崩塌。

  现实中。

  姜明月也猛地往后一倒,赫连烬也几乎同时失去平衡。

  两个人一起摔在走廊地毯上。

  准确来说。

  姜明月在下面,赫连烬在上面。

  压的严严实实。

  姜明月差点被压岔气。

  “你……赶紧起来!”

  空气里的冷冽气息更浓。

  姜明月本来还想骂,忽地又察觉不对。

  赫连烬的身体越来越烫,而且眼睛里的暗红也在加深。

  好像更严重了。

  姜明月也不管了,直接抬手,按住了赫连烬后颈。

  C级就C级,总比没有强。

  她第一次真正主动调动精神力。

  一开始很生涩,像从一个已经干涸很久的水池里,硬挤出一点水。

  微弱的精神力顺着掌心,进入赫连烬的精神海。

  效果,十分微弱……

  这就是C级吗?

  这也太丢人了。

  但就在姜明月准备放弃,喊人来的时候。

  赫连烬身体忽然停了一下。

  有效果?

  姜明月顿时来了精神。

  随着姜明月一点点释放精神力,赫连烬的状态真的在慢慢稳定。

  他的呼吸不再那么急,肩背也一点点放松,眼中的暗红逐渐褪去。

  最后,整个人像突然失去力气一样,额头抵在姜明月肩侧。

  不动了。

  姜明月:“……”

  很沉,真的很沉。

  “赫连烬,赫连烬,你快醒醒。”

  没有反应。

  姜明月抬手用力推了一下。

  男人顺势往旁边倒,彻底昏过去了。

  姜明月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睡衣,赤脚。

  大半夜躺在走廊地毯上,旁边还倒着一个男人。

  这画面要是让皇帝看见。

  一个月都不用等了,明天就能给她安排正夫。

  姜明月突然狠狠敲了下自己脑袋。

  这一天天的,想什么呢?

  “来人!”

  十分钟后,赫连烬重新被送回医疗室。

  周医生也终于赶到。

  一通检查以后,他看着数据啧啧称奇。

  “精神波动真的降下来了。”

  姜明月坐在旁边,脸色略微苍白。

  “我的精神力不是只有C级吗?”

  “理论上确实很难对他产生这么明显的效果。”

  周医生皱眉,“除非你们精神力的适配度,很高。”

  姜明月:“?”

  还有这种设定?

  “多高算高?”

  “通常超过百分之六十,就可以建立比较稳定的精神安抚关系。”

  “百分之八十以上很少见。”

  姜明月心里莫名有点不安,“那我们是多少?”

  周医生看了一眼仪器,默默转过屏幕。

  【精神适配度:97.3%】

  姜明月:“……”

  仪器坏了。

  绝对仪器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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