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命运值刚到账。

  姜明月还没高兴满三分钟,个人终端又“叮”了一声。

  她心情很好地点开,然后笑容没了。

  【白塔医疗中心,项目解约结算书。】

  【经核算,顾闻川教授及其研究团队提前终止相关项目、解除聘用协议,涉及项目违约、研究授权终止及人员合同补偿等费用,共计:八百万星币。】

  姜明月:“……”

  八百万。

  很好。

  命运值刚进账五十,星币立刻往外吐八百万。

  这叫什么?

  天道守恒?

  她面无表情地把账单往下滑。

  一共十三页。

  从项目合同,到研究人员协议,再到几个尚未结束的联合实验,条条框框写得清清楚楚。

  连小数点后面都算了。

  谢家法务部的办事效率,高的吓人。

  阿宁站在旁边,悄悄探头。

  等看清最后那个数字,她又默默把脑袋缩了回去。

  “殿下,阿宁忽然觉得,三千万星币的治疗设备……好像也没那么贵了。”

  姜明月凉凉看她一眼。

  “你现在安慰人的方式,越来越独特了。”

  阿宁诚恳低头,“跟殿下学的。”

  姜明月:“……”

  她正准备让财政官过来,旁边忽然伸出一只骨节修长的手。

  谢栖白接过终端。

  他看完第一页,眉眼没有什么变化。

  “殿下,这笔费用理应由我承担。”

  姜明月抬眸,“你?”

  “顾教授离开白塔,归根结底与我有关。”

  谢栖白语气温和,“如今他的团队又留在公主府,总不能再让殿下替我承担这笔损失。”

  有道理。

  姜明月爽快点头,“那你付吧。”

  谢栖白:“……”

  五公主答应得太快。

  快到谢栖白连准备好的后半段话都没来得及说。

  姜明月十分体贴地将付款界面调了出来,递给他。

  “来。”

  谢栖白接过。

  验证身份,进入私人资产账户。

  下一秒——

  【账户当前处于限制状态。】

  谢栖白动作停住,重新打开另一个账户。

  【该资产已冻结。】

  他又打开第三个,第四个人账户。

  【暂无操作权限】

  【已冻结】

  空气逐渐安静,姜明月慢慢坐直。

  感情你过嘴瘾来的?

  阿宁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谢栖白马上联系了自己的私人资产管理人。

  对方回复的很快,答案也十分残忍。

  谢先生的个人账户、基金、私人投资、家族信托分配权限……

  全被冻结了。

  甚至连他名下的大楼、飞舰,都被暂时限制交易。

  执行人,谢家首席执行官谢昭仪。

  姜明月看完消息,一个没忍住。

  “噗”地笑出声来。

  谢栖白抬眼,“殿下想笑便笑吧。”

  他神色平静,只是耳根处,有一点不太明显的红。

  姜明月好不容易忍住了笑,“你们谢家这个新CEO,办事效率是真的高。”

  谢栖白:“……”

  阿宁猛地低头,肩膀剧烈抖动了下。

  谢栖白无奈地轻叹,“让殿下见笑了。”

  他谢栖白是什么人?

  谢家的继承人,白塔的掌权者。

  名下资产多到,比中央星居民的身份芯片号码,还要长。

  现在倒好,想替自个的团队付八百万的违约金,都付不出来。

  姜明月忽然觉得他有一点惨,但也只有一点。

  “行了。”

  她收回终端,“这八百万我先付。”

  “等你以后有钱了,在连本带利还我。”

  姜明月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放心,本公主不放高利贷。”

  谢栖白看着她。

  片刻后,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

  “好,多谢殿下。”

  姜明月摆了摆手。

  小事。

  不就是八百万吗,跟三千万比起来——

  等等。

  她为什么已经可以这么自然地说出“不就是八百万”这种话了?

  姜明月忽然陷入沉思。

  果然。

  有钱人的堕落,都是从对数字失去敬畏开始的。

  ……

  顾教授医疗团队的违约金,最终还是从公主府账户里划了出去。

  财务人已经麻了,离新的财年还有四个多月,公主府财政已经要赤字了,接下来靠什么过活啊。

  顾闻川知道此事后,只说了一句话。

  “多谢殿下,我会还的。”

  姜明月看了他一眼。

  “这钱算在谢栖白头上。”

  “而且你也没钱。”

  顾闻川:“……”

  他竟无法反驳。

  研究项目停掉之后,他名下虽然有资产,却大部分都压在研究器材和私人课题里。

  真让他一次性拿出八百万星币来,也够呛。

  姜明月忽然发现,自己养了一府的穷鬼。

  一个前白塔的掌权人。

  一个未来的SS级大佬。

  一支帝国顶尖的医疗团队。

  听起来个个都很厉害,结果没有一个能给她赚钱的。

  很好,钱途黯淡。

  ……

  好在钱花出去之后,效果倒是肉眼可见。

  顾闻川的团队,正式在公主府安顿下来。

  赫连烬的治疗进程,也进入了下一阶段。

  一早,精神稳定舱的舱门缓缓打开。

  男人慢慢睁开眼睛。

  下一秒,仪器上原本剧烈跳动的精神波动曲线,一点点平缓下来。

  顾闻川盯着数据看了很久。

  “比预计情况要好。”

  姜明月立即凑过去,“好多少?”

  顾闻川斟酌了一下。

  “如果继续维持这个恢复速度,最终考核之前,他的精神海至少可以稳定在正常作战范围。”

  姜明月眼睛亮了,“那二次觉醒呢?”

  “殿下。”顾闻川有些无奈,“治疗不是许愿。”

  姜明月:“……”

  “哦。”

  她退了回去。

  要求确实有点高。

  赫连烬从稳定舱中起身。

  精神治疗留下的疲惫,还没有完全褪去,他脸色略显苍白,但整个人的状态已经比之前好了太多。

  姜明月刚想让他休息会,他已经拿过训练外套。

  顾闻川眉头狠狠一跳,“你要去哪?”

  “训练室。”

  顾闻川:“……”

  “你刚做完精神治疗,现在应该休息。”

  赫连烬扣好袖口。

  “考核时间越来越近了,我得抓紧。”

  顾闻川沉默。

  姜明月则直接一巴掌,把男人重新按回舱内。

  “躺着。”

  赫连烬抬眸,“殿下……”

  姜明月,“闭嘴。”

  “顾教授,给他加一条医嘱。”

  姜明月面无表情,继续道,“治疗结束一个小时内,禁止擅自训练。”

  顾闻川从善如流地打开记录,“可以。”

  赫连烬:“……”

  如今的公主府,他没有任何地位。

  以前他是奴隶的时候,反而没什么人管他。

  现在成了正夫候选,反而从早管到晚。

  偏偏始作俑者还振振有词。

  “我是为你好。”

  赫连烬靠在舱内里,闭了闭眼。

  算了。

  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不过一个小时以后。

  该练还是得练。

  距离皇室最终考核越来越近,赫连烬的训练也彻底进入冲刺阶段。

  上午治疗,下午实战。

  晚上进行皇室事务模拟。

  中间还要穿插礼仪、精神控制和突发情况处置。

  阿宁每天拿着训练表,都觉得头皮发麻。

  有那么一刻,她忍不住悄悄问五公主:

  “殿下,您是在培养正夫,还是在赶工制造皇室继承人?”

  姜明月看了一眼训练室。

  里面,赫连烬刚结束一轮高强度对战。

  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黑色训练服贴着腰腹,勾出极其漂亮的肌肉线条。

  他随手扯下护腕,正在听教官复盘。

  姜明月随口答道:“培养正夫。”

  阿宁:“……”

  为什么您回答之前还看了那么久?

  她怀疑殿下根本没听清,自己问了什么。

  训练室里,赫连烬似有所觉。

  抬头看过来。

  姜明月立刻移开视线。

  一点都不心虚。

  当天晚上。

  姜明月回到书房,从保险权限中,调出了一份加密文件。

  文件没有任何皇室标记,甚至连名称都十分普通。

  【礼仪资料补充。】

  不知道的人打开,多半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但姜明月知道里面是什么。

  皇室征夫最终考核项目。

  这东西,她从姜凛那里磨了整整六个小时。

  想到当时的场面,她现在都觉得牙酸。

  姜凛不肯给,她就坐着。

  姜凛让她回去,她说腿疼。

  姜凛让侍从送她,她说不认识路。

  姜凛:“你在皇宫住了二十年。”

  姜明月:“今天忽然失忆了。”

  姜凛:“……”

  后来姜凛干脆不理她。

  她也不说话,就在他办公桌对面坐着。

  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喝水。

  一会儿又幽幽看他一眼。

  一个小时后,姜凛额头青筋开始跳。

  两个小时后,他让人给她送了点心。

  四个小时后,他警告她:“姜明月,你别太过分。”

  姜明月吃着点心,十分乖巧。

  “好的,大哥。”

  然后继续不走。

  六个小时后,文件到了她手里。

  回忆结束。

  姜明月看着终端上的资料,感慨万千。

  什么叫兄妹情?

  这就是。

  虽然过程艰难了一点,至少结果很好。

  姜明月输入密码,文件成功解锁。

  第一页出现的,就是最终考核规则。

  姜明月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

  这次考核共分五项。

  第一项,皇室礼仪与公开场合应变。

  不单纯考礼仪动作。

  候选人会被安排进入正式宴会、皇室接待、贵族社交等场景,中途还会随机出现突发情况。

  失礼的贵族,故意刁难的媒体,甚至身份不明的外宾。

  处理方式、言辞、临场反应,全部计入评分。

  姜明月看到这里,倒没怎么担心。

  赫连烬最近被她摁着练了这么久。

  别的不敢说。

  至少已经不会再顶着一张“谁惹我谁死”的脸,参加皇室晚宴了。

  第二项,皇室事务处理。

  五名候选人现场抽取不同事务。

  外交、财政、贵族纠纷、殖民星治理、军需调配、皇室产业……

  都有可能。

  这一项没有绝对的标准答案。

  真正考的是判断力。

  以及在利益冲突时,候选人会不会首先站在皇室立场考虑问题。

  姜明月看到这里,眉头稍稍松了一点。

  这一项赫连烬不算占优。

  但好在她前几天已经把人按在书房里,硬生生补了一大堆皇室事务。

  临时抱佛脚。

  总好过连佛脚在哪儿都不知道。

  第三项,精神力综合测试。

  包括精神力等级、稳定度、控制力、抗压能力,以及精神海完整度。

  看到这里,姜明月手指停了一下。

  这是赫连烬最危险的一项。

  虽然顾闻川的治疗已经开始见效,但赫连烬本身的精神力等级就不高。

  C级,与其他候选人相比,实在差的有点多。

  不过幸好这一项后面还有一份细则。

  姜明月可以把这细则交给顾教授,让顾教授根据这份细则,搞个定制治疗方案出来。

  第四项,皇室综合问询。

  由皇帝、皇后以及皇室评议团共同进行。

  没有固定题目,也没有固定答案。

  候选人的出身、经历、忠诚、价值观,以及未来是否适合留在皇室,都会在这一轮被重新评估。

  姜明月看到这里,脸上的表情终于认真起来。

  这一项才是真正难糊弄的。

  尤其是她父皇和母后,两人都是SS级的精神力。

  她敢保证。

  赫连烬前脚说一句漂亮话,后脚两个人就能把他祖宗十八代的心理活动,都扒出来。

  所以这项,没法教。

  只能赫连烬自己扛。

  第五项,也是最后一项,实战。

  五名候选人会被分别投放进,不同的模拟战区内。

  任务相同。

  保护指定皇室目标,并完成撤离。

  期间会出现精神兽袭击、敌对武装、地形封锁,以及临时改变的战场指令。

  考核期间,皇室不会提供任何额外帮助。

  最终评分,也不只看战斗力。

  判断,执行,保护目标的能力,还有危急情况下的取舍。

  全部算分。

  这最后一项,反而是赫连烬最有把握的一项。

  毕竟拥有S级的身体素质,远超其他四位候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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