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赫连烬整个人砸进废墟后。

  半面塌陷的合金墙,又往下沉了一截。

  碎裂的金属板擦着他的肩膀落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商时序和季沉舟的脸色,都变了一下。

  刚才那一击的力量,他们隔着十几米都能感觉到。

  高瘦男人从烟尘中慢慢走出来,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关节上都是血,却不像是他自己的。

  他没去管已经被制服的短发女人,也没有看正在收缩包围圈的星戍府士兵。

  视线始终落在废墟里。

  “赫连家的人,也不过如此。”

  声音不高。

  偏偏落在混乱的民用港里,格外清楚。

  商时序擦了擦鼻下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刚准备过去,肩膀便被季沉舟挡了一下。

  “别过去。”

  商时序侧头看他。

  季沉舟的目光落在废墟深处,眉头缓缓皱起:“赫连先生没输,而且……情况好像不太对。”

  话音刚落,废墟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捏碎了。

  高瘦男人脚步一顿。

  原本还带着几分轻慢的神色,也在这一刻收敛。

  一只手从断裂的合金板下面,探了出来。

  五指扣住边缘,用力一扳。

  数百斤重的金属残骸,被直接掀到了一旁。

  赫连烬从里面站了起来。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身上的作战服被撕开好几处,额角还有一道鲜明的血痕。

  可真正让高瘦男人变了脸色的,不是这些。

  是他的手。

  原本修长分明的五指,此刻已经发生了明显变化。

  指甲向外延伸,颜色一点点变深,最后化成近乎金属质感的黑。

  皮肤之下,肌肉绷紧。

  一缕缕黑色纹路,顺着手腕向上蔓延。

  直到手臂,肩颈。

  赫连烬终于抬起头。

  原本深黑的瞳孔已经缩成了一条极细的竖线,眼底压着幽冷的暗金色。

  高瘦男人瞳孔骤缩,“黑耀狼族的狼化?”

  变化还没结束。

  骨节传来极轻的爆响,赫连烬的身形并没有像普通兽化能力者一样夸张膨胀,可浑身的气息,却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拔高。

  耳侧生出黑色狼耳,犬齿变长,黑色纹路一直延伸到颈侧。

  甚至连周围的空气,都充斥着一股凶戾的气息。

  这不是普通狼族的兽化。

  高瘦男人盯着赫连烬,终于想起了某份只在军部内部流通过的资料。

  黑耀狼族。

  真正以身体强度和近战杀伤力,闻名的古老兽族。

  成年之后,极少有人愿意和他们贴身搏杀。

  因为普通的S级能力者,在同级的黑耀狼族面前,往往只能做一件事。

  站着挨打。

  高瘦男人脸色难看了一瞬,很快又冷静下来。

  “狼化确实能提升身体能力,可惜你精神力只有B级。”

  “黑耀狼族最麻烦的从来都不是狼化,而是狼化以后还能不能保持理智。”

  他顿了顿,像是故意刺激赫连烬。

  “我倒想看看,你能撑多久。”

  赫连烬缓缓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的呼吸虽然粗重,身上的气息也凶得惊人。

  可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始终很清醒。

  商时序眯了眯眼。

  “他好像,能控制自己。”

  季沉舟明显也看出来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选择不过去。

  短发女人已经被抑制器控制住,赫连烬这边既然没有失去理智,他们现在插手,反而未必是好事。

  更何况……

  另一侧,还有一堆没清完。

  敌方剩下的两个A级能力者,正试图带着四个B级往后撤。

  军部护卫队和星戍府那边,虽然已经形成合围,却因为先前的战斗损耗不小,一时间没办法迅速拿下。

  商时序和季沉舟同时转身,直接扑向剩余敌人。

  赵明川刚带人压住左侧出口,就看到商时序和季沉舟,从侧方冲了进来。

  “太好了,我们正愁着怎么收尾呢。”

  赵明川大喜过望。

  “先清理这里,军部护卫队封住西侧通道,星戍府跟我压南面。”

  “A级分开处理,B级全部往中间赶,别让他们趁乱冲出去。”

  随着两个高阶能力者的加入,原本还有些散乱的火力线,迅速发生变化。

  季沉舟刚把一名B级逼回包围圈,就看见右侧那个A级准备突破。

  他没有追眼前的人,而是直接改变方向。

  那名A级显然也发现了他,手中凝聚的能量瞬间换了目标。

  可季沉舟已经贴到近前。

  对方虽然也是A级,但面对双A。

  差距很快就显现出来。

  男人一拳砸空,季沉舟顺势扣住他的手腕,肩膀往下一沉,整个人被直接带得失去平衡。

  紧接着膝撞狠狠顶进腹部。

  男人闷哼一声。

  还没来得及后退,后颈便被一把按住。

  砰!

  脸直接撞上地面。

  军部护卫队立刻补上抑制锁。

  季沉舟松手时,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只抬头提醒另一侧:“商时序,别下死手,待会还要审的。”

  远处传来商时序略显不爽的声音。

  “你早说!”

  轰的一声,一个人横着飞了出去。

  正好砸在赵明川脚边。

  赵明川:“……”

  他低头看了两秒。

  幸好,人还喘气,还能审。

  “上锁。”

  两个星戍府士兵立刻扑上去。

  剩下的几个B级一看两个A级全部倒下,原本还死撑着的一口气,当场散了大半。

  可他们想投降,赵明川都没敢立刻信。

  档案室那个神秘人,刚刚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灭口。

  谁知道这些人身上有没有同样的东西。

  “全部卸掉武器,隔离控制,任何人不许单独接触他们。”

  “军部医疗组过来之前,连嘴里的血都别让他们随便吐。”

  旁边士兵均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怕藏毒。

  “明白!”

  至此,外围战场终于开始迅速收尾。

  另一边。

  高瘦男人已经没有心思去管同伴了。

  因为赫连烬给他的压力,比刚才强了太多。

  第一次交手,他还能凭经验和技巧跟赫连烬正面硬碰。

  现在却完全变了。

  赫连烬的速度没有夸张到看不见,可每一步都快得恰到好处。

  而且永远比他快半步。

  高瘦男人所有的动作,都被压着。

  拳头挥出去之前,赫连烬已经贴近。

  想拉开距离,赫连烬又会比他先一步封住退路。

  最让他不安的,是那双眼睛。

  太清醒了。

  根本不像即将失控的狼化状态。

  高瘦男人又一次挡住赫连烬的拳,整条手臂被震得发麻,终于忍不住开口。

  “不可能。黑耀狼族狼化以后情绪会被本能放大,你精神力只有B级,怎么可能控制得住?”

  赫连烬动作终于停了一瞬,抬眼看他。

  “谁告诉你,我在控制它?”

  高瘦男人一怔。

  赫连烬指尖微微收紧,锋利的黑色兽爪上还沾着血,声音却平静得近乎冷淡。

  “以前我一直觉得,狼化以后出现的杀意、愤怒、攻击欲,都是另外一种东西,应该摒弃掉。”

  “后来才发现,那本来就是我的。”

  以前,每一次狼化,赫连烬都拼命的压制。

  越压,本能反噬越强。

  越恐惧失控,就越容易失控。

  直到后来,他终于明白。

  真正的控制,从来不是把那头狼关起来。

  而是大大方方承认,那也是他。

  高瘦男人显然没想到,赫连烬会在这种时候说这些。

  但更没想到的是,赫连烬说完以后,眼底那层暗金色,反而更稳了。

  透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清醒。

  赫连烬再次消失在原地。

  高瘦男人浑身汗毛瞬间炸开。

  太快了!

  他下意识抬臂,却只挡住了一道残影。

  真正的攻击来自侧面。

  赫连烬的拳头狠狠砸进他的腰侧。

  高瘦男人整个人弓了起来。

  还没飞出去,后颈又被赫连烬扣住。

  直接拽回来。

  膝撞,肘击,再一拳。

  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全部是最直接、最有效的近身攻击。

  高瘦男人第一下还能反击,第二下还能挡。

  到第三下时,节奏彻底乱了。

  等赫连烬最后一拳砸下去时,他整个人横飞十几米,后背撞进已经塌了一半的合金墙里。

  轰!

  烟尘炸开。

  里面很久都没有动静。

  刚刚结束清场的士兵们,下意识往那边看。

  商时序也转过头。

  “那边结束了?”

  季沉舟看着从烟尘里慢慢走出来的赫连烬,没有立刻回答。

  黑色狼耳还在,兽爪还在,颈侧的纹路也没有完全褪去。

  可赫连烬的步伐很稳。

  目光甚至先扫了一遍战场,确认敌人已经全部被控制,最后才看向商时序和季沉舟。

  “殿下呢?”

  看来没有失控,还知道关心五公主的安危。

  季沉舟笑了一下。

  “赵长官已经把五公主安全送出去了。”

  “你再晚一点结束,她那辆车估计已经开到临时指挥点了。”

  赫连烬明显松了一口气。

  五指上的黑色兽爪,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缩回。

  颈侧黑纹消退,耳朵也重新恢复成人类模样。

  过程很慢,却带着某种秩序感。

  商时序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季沉舟也多看了两眼。

  刚才那种程度的狼化,最后居然可以自己退出。

  这意味着什么,他们都很清楚。

  赫连烬对黑耀狼族血脉的控制,已经和以前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赵明川从后方走过来,先让人确认高瘦男人的生命体征。

  军医检查片刻,很快抬头:“重伤昏迷,暂时死不了。”

  赵明川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两个S级,两个A级,还有几个B级。

  虽然档案室那个神秘人被灭口,可这一次,他们抓到的活口更多。

  可谓是大获全胜。

  只要能从这些人嘴里撬出东西,今天这场袭击就不算白挨。

  赵明川正准备吩咐人封锁现场,通讯器忽然震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负责护送姜明月的车队。

  【五公主已抵达临时指挥点,安全】

  赵明川把屏幕朝三个人晃了晃。

  赫连烬看到后,浑身最后一点残留的戾气,也慢慢散去。

  可这时,被军医拖出废墟的高瘦男人,忽然咳出一口血。

  他明明已经昏迷,嘴唇却极轻地动了一下。

  离得最近的赫连烬,脚步骤然停住。

  因为他听见了。

  男人说的是,

  “五公主……”

  “果然和当年那个婴儿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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