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换了别人,可能对司空见惯的鹰,不会多看一眼。

  但萧贺本就顶级赶山客,直觉异常敏锐,眯缝看了两眼,脸色一变!

  “这鸟,不对!”

  “不像是野鸟。”

  “倒像是驯养的禽类!”

  “这鸟,要坏事!”

  要知道,萧贺现在的位置,十分危险。

  他就站在悬崖上,脚下就是几十米高的崖壁。

  如果在攀爬途中,被猛禽袭击,他无处借力,只怕会坠入深渊,饮恨当场。

  “不好!肯定是山眼子莫根养的鸟!”

  萧贺急忙加快攀爬,向上飞速爬去。

  但那黑点已经俯冲而下。

  速度快如闪电。

  在空中岩壁上,萧贺避无可避。

  远处,一个似曾相识的人影,站在高处拿着一把望远镜,观察着半空中的萧贺被鹰袭击的样子,嘴角微翘,说不出的阴邪。

  “这下,看你往哪跑?”

  “爬悬崖时被老鹰袭击,摔下悬崖,活活摔死,总不能怪到我头上吧?”

  莫根微微邪笑。

  他早已将一切都算准了。

  包括萧贺攀岩,发动袭击的时机。

  这不是老鹰,而是矛隼!

  满语叫雄库鲁,意思是万鹰之神,是隼里面体型最大的一种。

  它还有一个更加响亮的名字!

  海东青!

  在东北,海东青曾经是最顶级的皇家贡品。明朝皇帝特别喜欢这种狩猎凶猛的鸟。

  只是随着破四旧,海东青驯养之术早已失传,目前没几个人知道海东青如何驯化、如何饲养。

  但莫根却恰好是这失传秘术的精通者之一!

  他驯养的这头海东青,能翱翔在千米高空,看清楚地面一头田鼠的动静,大山里任何风吹草动,都分毫毕现、历历在目。

  且他与海东青还有一套沟通方法,能通过海东青在天空中的飞行姿态和轨迹,以及他嘴里发出的哨音,一人一鹰,密切协同配合,犹如如臂使指,融为一体。

  这海东青,才是莫根能独霸白山数十年、称为山眼子的根本!

  且这头海东青,是莫根十来年的心血,精心培养的白海青!

  高傲烈性子,极难驯服。

  赶山人老话说“十鹰九熬,十万鹰才出一只海东青”,海东青野性远胜普通苍鹰、鹞子;一旦认主,悍不畏死;宁死也不肯受辱。

  海东青,分上中下三品,上品是白底带黑矛状斑点、被尊称为玉爪海东青。

  中品,是灰的,称灰爪海东青。

  下品,褐爪海东青。

  在封建王朝,玉爪海东青,乃是无上贡品,万金难求!

  此物体型虽不大,但袭击动物,犀利无比,连体型远超过自己的山羊都敢袭击。

  莫根眼神冷冽:“有这畜生给你捣乱,我倒要看你怎么办?”

  只是莫根没想到,萧贺还有后手!

  说时迟那时快。

  萧贺竟不慌不忙,从书包里猛然掏出一把鸟铳。

  “不!”

  莫根发出一声惊恐的惨叫!

  他万万没想到,萧贺准备这么齐全,明明是攀岩,连鸟铳都准备好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萧贺早有准备,甚至故意设下陷阱,引诱自己驯养的海东青出击、袭击他。

  萧贺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小样儿,山眼子对别人是秘密。但对来自后世的我,可不算什么秘密!”

  “你能驯养海东青的秘密,早已曝光。”

  “我连你驯养的玉爪海东青样子,都了然于心。”

  他这次来,做了十分充足的准备。

  不光携带了两把猎枪,连鸟铳都准备了一把。

  鸟铳,是找萧红借的。

  鸟铳的威力不大,对付大型野兽,相当乏力,很多赶山人嘴里这玩意比烧火棍强不了多少。

  但用来对付这扁毛畜生,可好使的很!

  因鸟铳打的是霰弹,几十颗乃至上百颗弹丸,一瞬间打出一个密集如雨的弹幕。

  任何飞禽,在一定距离内,绝对插翅难逃、必定受伤。

  萧贺要的,就是出其不意、重伤这头莫根引以左膀右臂的扁毛畜生!

  山眼子,最强之处,在于无所不至、无所不在的变态侦查能力!

  其核心,就是这头翱翔在千米之上的海东青。

  海东青不死,一直盘旋在高空中,还能与莫根随时传递消息,相当于莫根拥有一个24小时不下线、且随时有信号的卫星!

  1976年,拥有马斯克的星链系统是什么感觉?

  妥妥的降维打击。

  哪怕强如萧贺,面对这24小时的监控与威胁,也刺芒在背,如鲠在喉。

  不除掉这头玉爪海东青,萧贺绝赢不了这场比武。

  故而,萧贺以自身为诱饵,引诱莫根指挥那头畜生,在无处可躲的悬崖绝壁上,对自己发动进攻。

  表面上,萧贺无处借力、避无可避,处于绝对下风和劣势,实则手握鸟铳的他,早已准备就绪,随时随地暴起发难。

  “不!快闪!”

  莫根大吼一声。

  可惜,海东青听不见。

  就算听见了,这头已经处于飞速下坠、凌空扑击状态的海东青不是汽车,不能随时刹车,只能在强大的惯性和恐怖的速度加成下,眼睁睁一头撞向萧贺黑洞洞的鸟铳枪口。

  玉爪海东青,一双凌厉煞气的眼眸看到鸟铳枪口,第一次出现惊恐之色。

  显然,此物长期被莫根驯养,通了人性,认得鸟铳。

  它发出一声凄厉鹰鸣,试图闪避开去。

  “砰!”

  萧贺开枪了!

  他距离海东青,只有不到十米!

  唯有足够近距离,鸟铳的散弹弹丸,才能形成密不透风的弹幕,让这头可怕而灵活的鹰无法躲开。

  在海东青恐怖的速度面前,鸟铳根本不可能重新装填,二发开枪,必须首发命中、一发入魂。

  砰!

  上百颗细小弹丸,从鸟铳枪口中喷射而出,在空中编制成一道死亡之网,笼罩住急速下坠的海东青。

  海东青身上爆出血花和鸟羽,漫天纷飞,凄厉而悲惨的鹰鸣声,响彻山谷。

  “不!”

  莫根心如刀绞,大叫一声。

  他宁可这一枪,打在自己身上,也不愿看到玉爪海东青被萧贺枪击。

  他没有老婆,没有儿女,孤身一人。

  这玉爪海东青,不光是他赖以成名的“山眼子”臂助,更是他生死相依的伙计,甚至感情至深、比亲人还亲。

  可萧贺这小王八羔子,竟敢用鸟铳打它?

  玉爪海东青确实神妙无比,在莫根手中,相当于拥有一双千米之上的眼睛,可以随时随地监控整个大山。

  但它再厉害,也是一头扁毛畜生。

  鸟铳齐发,至少数枚弹丸,穿透了海东青的羽毛,将它重创。

  海东青余势不减,如炮弹般直直坠下山谷,直到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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