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大门被人推开。

  一个抱着孩子的老太太走了进来。是和江苹同病房的病人,也是因为孩子发烧住进来的。

  江橙抬眼看了一下,没有作声,继续默默低头和手中的大肘子较劲儿。

  刘彩霞为人热情,见老太太主动搭话便开口回复道:“带孩子吃顿好的,好几个月肚子没油水了。”

  老太太撇撇嘴,脸上倒扯出来一抹笑容:“这一顿得吃了四五块钱吧?呦,真是有钱。”

  “给俺孩子分两口吧,孩子烧着正好还没吃饭。”

  老太太捣鼓了一下怀中抱着的半大男孩,男孩也立刻领会,嚷嚷起来:“奶奶,我要吃红烧肉,我也要吃大肘子!”

  “好好好,去吃吧,多吃点肉啊。”

  老太太笑呵呵地把男孩放下,自顾自开口道。

  “筷子,给我筷子!”男孩三两下跑到了江橙旁边,大吼大叫起来:“你们都不许吃了,都快吃完了!”

  “这些都是我的了,你们不许吃了!”

  男孩开始上手抢江橙手上的筷子。

  “不是,老太婆,我们什么时候答应给你们吃了?”

  江橙啃完了手中最后一块的肘子肉,还有一些意犹未尽,抹了抹油亮的嘴巴开口道。

  这年代本来就困难,他们今天吃上这一顿肉更是花了刘彩霞好几天的工钱。

  这老太太倒好,完全自来熟,一上来就让自家孙子来要肉吃。

  谁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小贱蹄子,你娘还没说话你撒上野了?一个赔钱货吃那么多肉干什么?”

  老太太听见江橙说话,白眼直接翻上了天,好像江橙吃的是她家的肉一样,开始肉疼地嚷嚷起来。

  “一个女娃天天惯成什么样了,快滚一边去,让我大孙子吃点!”

  江橙无语地看着蛮横无理的老太太。

  真是奇葩!

  “大婶,你是不是发癔症了?这是我闺女,这是我花钱买的肉,你们一上来要吃我的喝我的,还骂我闺女是干啥?”

  刘彩霞见自家闺女挨骂不干了,站起来指着老太太喊道。

  “哟哟哟,吃你一口肉,还帮你教育赔钱货成俺的不是了?”

  “这坐着一个赔钱货,躺着一个赔钱货,真是福薄哦,生不出男孩,断了香火哦!”

  老太太脸拉的老长,跳着脚指着刘彩霞骂。

  “对,你家有男娃不断香火,你能生,祝你一胎八个男娃!”

  “你家福厚,连块肉都吃不起,求着人家吃!”

  江橙扮了个鬼脸,把啃的干干净净的肘子骨头扔给了老太太的大孙子。

  顺便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塞进了嘴里,吧唧嘴露出一脸幸福的模样:“啊呀,肉可真香啊,是谁吃不到啊...”

  “噗嗤!”

  床上的江苹被自家姐姐逗得哈哈一笑。

  “奶奶!我也要吃肉!”

  大孙子不干了,嘴一撇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哭嚎起来:“我也要吃肉!奶奶给我买!”

  老太太见自己的宝贝疙瘩哭闹起来,老脸挂不住,索性也一下子瘫倒在地上,跟着嚎叫起来:“哎呦,都来看看啊,评评理啊!”

  “老天爷哎,这年头吃块肉这么难哎…”

  “天底下到底有没有理哦,馋哭我的大孙子惯着赔钱货哦...”

  整个病房顿时乱成一团。

  房间本来就不隔音,老太太加上她大孙子一嚎叫,更是吵得人脑瓜子嗡嗡的,外面有不少人围了过来。

  见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老太太嚎叫地更起劲儿了:“大家评评理啊…这俩赔钱货馋哭我孙子欺负老太太啊…俺真是活不下去啦…”

  大孙子也有模有样地哭喊起来:“奶奶…他们欺负人…”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群众开始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起来。

  “不就是一块儿肉,给小孩子吃一口怎么了?”

  “大家都是住院的同志,让给小孩子一口肉就让吧,你看看这一老一小哭嚎地多可怜呀!”

  “就是就是。”

  眼见围观的众人都为自己说话,老太太有点洋洋得意,面上不显,仍然不断地抹着眼泪。

  哼,这仨娘们一看吃的东西就不缺钱,必须得讹上一笔才罢休!

  江橙看着议论纷纷的众人,有些不知所措。

  这都是什么人啊,蹭吃别人的东西还恶人先告状!

  这些围观人的人也是,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一起跟着指责!

  “不是这样的,你们先过来想蹭吃…”

  江橙刚想开口解释,身旁的刘彩霞女士不干了,一骨碌也瘫坐在地上,学着老太太的样子,拍着大腿也哭嚎起来:

  “我心里苦啊,孩子生病住院,花完了工资不说,好不容易吃顿热乎饭还要被陌生人蹭…”

  “我都已经三天没吃饭了,孩子发烧到41度,好不容易吃上东西还要被别人抢了啊…”

  “宝贝自己的孙子也不舍得买肉吃,蹭别人饭吃还骂别人是赔钱货…”

  刘彩霞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把一旁的老太太看得呆住了。

  一时间都忘了继续撒泼。

  议论纷纷的围观群众也愣住了。

  江橙眼睛一转,拉扯着床上的江苹也一起嚎叫起来,嘴里乱喊乱说的什么也听不清楚,反正是越大声越好!

  刘彩霞娘仨像是要比赛一样哭嚎,一声比一声大,医院的房顶都快被声浪掀翻了!

  谁会哭谁有理?谁声音大谁有理?

  那就比比谁更能嚎!

  众人这下子也顾不得谁对谁错了,纷纷捂住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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