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重新关上了。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炉里柴火偶尔的噼啪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没了外人,那点端着的架势,也就都卸了。

  雾矜重新靠了过来,把头轻轻搭在岚澈的肩头上,看着壁炉里跳动的火苗,沉默了一会儿。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她轻声问,"你…… 有什么想法吗?"

  "没什么想法。"

  岚澈往她身边靠了靠,声音懒懒的。

  "以往魔族,也总爱劫掠边境," 他说,"这事儿,不稀奇。"

  "嗯……"

  雾矜应了一声,却没再说话。

  她心里有点踟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离开魔族,也已经很久了。

  他死后,三年过去了,她又在黑暗里被复活,再被这个人捡回家,住了半年。

  魔族现在是什么光景,她是真的不清楚了。

  要寻回遗落世间的魔王……

  他们到底在搞什么?

  难不成,是要重新培养一个新的魔王出来?

  雾矜不知道答案。

  不过,她也不太关心了。

  无所谓了。

  她作为魔王,早就已经死了。

  既然死了,就放过她吧。

  从今往后,她只是岚澈的雾矜,仅此而已。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她心里是这么想的,可她不确定,岚澈是怎么想的。

  所以她有些犹豫,那句到了嘴边的话,迟迟没有问出口。

  岚澈却看出了她的犹豫。

  他没有多问,只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低头看着她,笑了。

  "别担心。"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魔族是魔族,你是你。"

  "你只管安心待在我身边,"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是这句话。"

  "…… 嗯。"

  雾矜点点头,往他怀里缩了缩,把脸埋进去,贪婪地、深深地吸了一口他身上的气息。

  那股松木皂角的味道,熟悉得让人心安。

  "谢谢。"

  她闷闷地说。

  安静了一会儿,雾矜自己先把那点僵硬的气氛给挑开了。

  "你这个朋友,"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嘴角翘着,"还挺有意思的。"

  "是啊," 岚澈也笑了,"以前我们小队里,就指着他这个活宝活跃气氛呢。"

  "不过啊," 雾矜歪了歪头,眼里带着点探究,"他好像看出来,我不是人类了。"

  "…… 这,没关系吗?"

  "没关系。"

  岚澈答得很干脆。

  "当初我送你的那条项链,"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领口的位置,"我敢保证,能瞒过这世上九成九的人。"

  "那他怎么 ——"

  "我好歹也是个勇者啊。"

  岚澈笑了,眼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自得。

  "你别那么小瞧我的同伴。能有资格当我同伴的人,能弱到哪儿去?"

  "他是个精灵,还是个弓箭手," 他慢悠悠地说,"这两样,最讲究的就是洞察和眼力。"

  "即便有那条项链遮掩,他还是能看出你是魔族," 岚澈耸耸肩,"这不奇怪。"

  "但你放心,"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他不会往外乱说的。"

  "那就好。"

  雾矜放下心来,重新靠回他怀里,安安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又开口。

  "不过,他这一趟来,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

  雾矜若有所思地看向那扇门。

  "你这房子,果然还是得重新装修一下。"

  "正门一打开,直接就对着客厅了," 她比划了一下,"连个遮挡都没有。今天这事儿,不就是现成的例子吗?"

  "我看,还是在门口加一个玄关比较好。"

  岚澈想了想,觉得她这话有道理。

  "…… 是这么回事。"

  他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也只有他敢这样。"

  "不敲院子的门,就直接往里闯。" 岚澈看着那扇门,"一般的村民可不敢,他们来找我,都得先在院子外头候着,喊一声。"

  "嗯。"

  雾矜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屋里又静了一小会儿。

  壁炉里的火光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

  雾矜转过身,抬起一双红眸,看着他,慢悠悠地问:

  "那……要不要,把刚才没弄完的事情,继续做完?"

  岚澈低头看着她。

  那双猩红的眸子里,火光晃啊晃,映着的全是他。

  他喉结动了动,二话不说,低头吻了下去。

  "求之不得。"

  他吮着雾矜的唇,含糊地笑。

  岚澈轻轻一按,让她趴伏在沙发上,自己从身后覆上去,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羊毛衫的下摆被撩起,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背脊。

  他一只手垫在她身下,另一只手把她散落在沙发上的银白长发拢到一侧,露出后颈那一小段柔软的线条,俯身,在上面落了一个吻。

  壁炉里的火光一跳一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对面墙上。

  那两道影子交叠在一起,随着他的动作,一下一下地起伏,偶尔分开一线,转眼又严丝合缝地融成一道,在火光里飘摇不定,最后只剩一个分不清你我的轮廓。

  窗外,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雨势不算小,密密地打在屋顶和檐角,打在院子的青石板上,连成一片沙沙的声响,像谁在天地间笼了一层薄纱。

  也怪,这雨声越是嘈杂,衬得屋里反倒越静。

  静得能听见柴火在炉膛里烧,"啪" 地爆出一颗细小的火星;静得能听见两个人渐渐乱了的呼吸,一轻一重,末了也缠到了一处。

  雾矜把脸埋进沙发软垫里,一声气音没忍住,又被她咬着唇咽了回去,只从齿缝里漏出半点,没飘多远,就叫窗外的雨声裹住,散了。

  "…… 别忍着。"

  他俯在她耳边,哄着容易害羞的她。

  "我喜欢听你的声音,让我多听听。"

  雾矜没回头,垂在身侧的手往后摸索着,攥住了他的手腕。

  雾矜应了一声,又软又黏,早就不多了的矜持,这会儿是彻底卸了。

  墙上的影子还在一下一下地摇,摇得人心尖都发烫。

  只有这场春雨知道。

  它落得那样耐心,无声地润着屋檐下的暖意,润着泥土里苏醒的种子。

  客厅的窗子被风吹开了,徐徐的春雨斜着飘了进来,濡湿了沙发。

  雨一直下着,从午后到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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