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依旧轻快,像是要去赴一场轻松的约会。

  “之后她的性格会恢复成你更为熟悉的那样,喜欢傲娇,喜欢闹别扭,喜欢吃醋,但又同时喜欢依恋你,喜欢撒娇。

  希望你多给她一点耐心。”

  雾矜的身体已经透明得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和那双依旧明亮的红眸。

  “她深爱着你,只是有的时候不是很擅长表达而已。

  她不擅长直白,不擅长坦率,但是请你一定要相信,她是爱着你的。”

  岚澈用力点了一下头,喉咙里有些发紧:“我会的。”

  雾矜深情的微笑,她的轮廓在月光里淡得只剩下最后一缕影子。

  她凑近了一点,嘴唇贴着岚澈的耳廓,声音微弱的如清风拂过。

  “请你答应我,以后无论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果有一天我说我不喜欢你了,那一定是假的。请你一定不要相信。”

  她的唇离开他的耳廓,熠熠生辉的红眸最后深深地看了岚澈一眼。

  “我永远爱着你。”

  话音落下,她的身体彻底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影子,轻盈地从他的怀中滑出,穿过岚澈的胸膛,没入床上另一个安睡的身影之中。

  岚澈怅然若失地坐在原地,怀里忽然空了。

  温热的气息散了,重量消失了,只有月光还落在他摊开的掌心里。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床上的雾矜。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睫毛轻颤,眼角有一滴泪正沿着脸颊缓缓滑落。

  银白的发丝散在枕上,唇瓣微微翕动,似在呓语。

  岚澈看着她,胸口像是被紧紧攥了一下。

  他俯下身,嘴唇贴上她的眼角,轻轻吻掉了那滴泪。

  泪水咸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停在那里,额头抵着她的鬓角,停了很久。

  然后他微微退开,看着雾矜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

  那双猩红色的眸子在月光里亮晶晶的,湿漉漉的,终于重新变回岚澈更为熟悉的光彩。

  雾矜看着他,目光安静而清醒,完全没有刚睡醒的茫然。

  岚澈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眼角残留的湿痕。

  “醒了多久了?”

  “早就醒了。你俩在讲话,怎么可能还睡得着。”

  岚澈笑了一声,手指顺着她的发丝慢慢捋下去,将她垂落的发丝捋到耳后。

  “她都跟我说了,你的情况。”

  雾矜的目光微微偏开了一瞬,落在他锁骨下方的某个位置,然后又转回来。

  雾矜不自在的轻哼一声:“……我都听见了,她还真是多嘴。”

  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却没有一丝责怪的意思。

  她低下头,银白的发丝从肩侧滑落,遮住了半边脸。

  她低垂着眉眼,沉默了好几秒,酝酿着情绪。

  岚澈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等着,手指依旧停在她耳后,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发丝。

  然后雾矜抬起头来,看着岚澈的双眸,露出一种小心翼翼的郑重。

  “不过,我要谢谢她,帮我说出来了。”

  雾矜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

  “我喜欢主人!我很早就想说了,但是一直没敢说。”

  岚澈看着她,胸口像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一下子化开了,暖流涌上来,堵在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雾矜已经先一步动了。

  她撑起身子,朝他扑了过来,双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她的身体很轻,却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力道,像是要把自己整个都嵌进他的怀里去。

  岚澈下意识地收紧双臂,把她稳稳地接住。

  “我知道。”岚澈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温热而低沉,“我都知道,雾矜。不用说了。”

  “不!我要说!我喜欢主人,从很早就喜欢了。”

  雾矜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颤抖着。她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压抑的哽咽。

  “对不起,主人,让你久等了。我果然是一个不称职的女仆。”

  岚澈感觉到胸口的衣料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洇湿。

  他低下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没有久等。只要我还在就不算晚。”

  雾矜的啜泣的声音很小,在岚澈怀里缩成一团,手指紧紧攥着他背后的衣料。

  而岚澈的气息和体温就是对她最好的安抚。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抽噎才慢慢平息下来。

  她从他的胸口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可嘴角却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雾矜看着岚澈,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以后,我可以叫主人你的名字吗?”

  岚澈看着她,眉目温和,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雾矜抿了抿嘴唇,垂下眼帘,过了好几息,她才重新抬起来,嘴唇微微翕动,声音怯生生的,小得几乎听不见。

  “……岚澈。”

  岚澈看着她,嘴角弯着,目光安静而温柔。

  “我在。”

  雾矜的睫毛颤了一下。她又低下头去,手指攥着他的衣襟,平复着胸腔的悸动,重新昂起头,声音也比刚才大了一点。

  “岚澈。”

  “我在。”

  “岚澈!”

  “我在。”

  雾矜一声一声地喊着,声音越来越大,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到后来的越来越笃定,越来越用力。

  她的眼眶里蓄满了水光,可嘴角的笑容却越扬越高,泪水终于承受不住这份喜悦,雀跃的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淌下来。

  她哭着,也在笑着。

  岚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每一次都温柔而笃定地回答她。

  雾矜的胸口里涌动着滚烫的某种东西,随着她一声声的呼唤,越来越胀,越来越满,几乎要溢出来。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整个胸腔都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饱满感填得严严实实。

  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可一点酸涩和刺痛都没有,好温暖,好甜蜜。

  坚硬的寒冰正在被一点一点地融化,化成一捧春水,淌进她的四肢百骸。

  “岚澈!”

  雾矜忘乎所以的喊着他的名字,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畅快。

  她再也压抑不住了,从岚澈的怀里撑起身子。

  雾矜展开双手捧住岚澈的脸,指尖还带着泪水的湿意,在月光下微微颤抖。

  岚澈看着雾矜的双眼,那双平日里总是躲闪、总是别扭、总是藏着掖着的红眸,此刻坦坦荡荡地映着他的脸。

  雾矜虔诚而郑重地吻了上来,将岚澈扑倒在床上。

  月辉凝结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银白色的发丝和亚麻色的短发在枕上纠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闭上双眼,无需更多的言语,仅用双唇确认彼此,之前欠下的所有坦白都在这个吻里说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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