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封低着头继续说。
“昨天站上台的时候，我其实就知道效果可能不会特别好。但是我还是想，至少大家都别出错，把我们练过的东西完整表演出来就好了。”
“可真的演完以后……”他的喉结很轻地动了一下，“我觉得和我想的不一样。”
凌封眼眶重新红了一点。
“我是队长。如果我一开始就强硬一点，不是什么都听他们的，如果我早点把走位定死，把Part分好，不让大家一直改……可能不会变成这样。”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楼梯间再次安静下来。
江渡终于听明白了：“所以你不是觉得自己没发挥好。”
凌封抬起头。
江渡说：“你是觉得你没把他们带好。”
凌封怔住。
几秒后，他慢慢垂下眼：“……差不多吧。”
江渡想了一会儿。
安慰人这种事情，他确实不太擅长。
哭了要怎么办？
说没事？但他显然有事。
说下次努力？
可是凌封看起来已经够努力了。
江渡思考半天，最后决定放弃那些自己并不擅长的东西：“你能控制他们吗？”
凌封愣住：“什么？”
“你是队长。”江渡说，“但是你能控制每个人吗？”
凌封迟疑：“不能...吧。”
“你让他们不要改Part，他们一定会听？”
“……不一定。”
“你让他们按照定好的走位练，他们一定不会有其他意见？”
凌封彻底不说话了。
答案显而易见。
江渡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还会觉得是自己的错？”
凌封怔怔地抬起头：“因为我是队长。”
“队长又不是监护人。”江渡理所当然地说，“就算是监护人，也不代表你说的话他们就能听进去。”
凌封：“……”
这个说法实在太奇怪了，他一时间甚至忘记了难过。
江渡却觉得自己的逻辑很完整。
“你可以决定大方向，可以给他们分配任务，但是最后上台的还是他们自己。你没办法代替他们表演。”
凌封张了张嘴。
江渡继续道：“如果是你在舞台上出错，那是你的问题。但别人不配合，别人没有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他顿了一下。
“为什么还是你的问题？”
凌封彻底愣住了。
他好像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在公司里也是。
老师让他带新来的练习生，他就会觉得自己有责任让所有人进步。团体考核有人出错，他第一反应也是自己是不是没有提前发现。
节目里当了队长，他就觉得整个舞台的好坏都压在自己身上。好像只要出现了问题，就一定是他哪里做得不够。
江渡看了他一会儿，又补充了一句：“你应该多责怪别人，少责怪自己。”
这句话从江渡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凌封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会从他这里听见这么一句话。
江渡自己倒没觉得哪里奇怪。
某种程度上，他其实很能理解凌封。
他们两个有些地方挺像的。
比如责任感。
江渡一旦接下什么事情，也会本能地想把它做好，他不喜欢那种“差不多就行”的感觉。
既然做了队长，就该把整个舞台负责到底。很多时候哪怕别人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他还是会下意识地再检查一次。
这一点，大概和凌封没有太大区别。
所以他能够理解凌封为什么会因为一个并不完全属于自己的失败坐在这里难过。
也正因为理解，他才愿意站在这里和他说这么多。
可是理解是一回事，认同又是另一回事。
江渡觉得自己和凌封最大的不同，大概就在这里。
他确实会承担责任，但只会承担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
如果《CTRL》组有人动作一直做不对，他会教。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一直练。
可如果一个人明明有能力做好，却始终不配合，反复拖慢全组进度——那江渡绝对不会坐在那里反思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
这一定是对方出了问题。
面对这种情况，江渡可能会先直白地说出对方的问题所在，如果对方听了后改正了，那他就不再追究以前的问题。
而要是对方真的无药可救……
江渡想了想。
他会直接放弃那个人。
一个团队的精力是有限的，时间也是有限的。没有道理为了一个不愿意往前走的人，让剩下所有人都停下来陪他耗着。
四百多年的经历早就让江渡明白了一件事情：
不是所有问题都有办法解决，也不是所有人都值得花费精力去改变。
要是有人自己站在原地不动，还指望其他人拖着他一路往前，那最后累死的只会是拖人的那个。
说了这么多，如果凌封还是没有想做出改变的决心，那他也是那个无可救药、不知悔改的人。
江渡最后看了看他。
“所以你要是真觉得自己这次做得不好，下次就改。如果你每次都在为了已经过去的事情忏悔、哭泣，然后下次依旧这么做的话，那我也不需要再和你说什么了。”
凌封：“……”
这话乍一听有些冷漠，但是仔细想想又的确是这么一回事。
江渡能对着自己说这么多，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如果自己还不能做出改变的话，岂不是白费他的一番口舌。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难得的坚定下来，“我会改的。”
“嗯。”江渡点点头，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他改不改，影响的只会是他自己，跟江渡也没什么关系。
江渡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自己原本是下来散步的。结果步没散成，倒是在楼梯间跟人聊了半天。
食堂那边现在应该还没散。
他想了想，问：“你要回去吗？”
凌封抬眼：“回哪？”
“食堂。”
江渡说：“他们在玩狼人杀。”
凌封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话题变化得这么快。
“现在？”
“嗯，应该还没结束。”
凌封迟疑了一下。
他其实不太想回去。
主要是刚哭完。虽然已经擦过眼睛了，但眼眶肯定还是红的，要是就这么回去，一屋子人都看得见。
凌封沉默两秒：“我这个样子……”
江渡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很明显吧？”凌封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江渡认真观察了一会儿：“有一点。”
凌封：“……”
完全没有得到安慰。
他又问：“他们要是问怎么办？”
江渡想了想：“你就说眼睛进东西了。”
凌封：“他们会信吗？”
“不知道。”
“……”
江渡又补充：“不信就算了。”
凌封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别人怎么想啊？”
“也不是。”江渡认真纠正他，“重要的会在意，不重要的没必要。”
凌封怔了一下。然后忽然觉得，这句话好像和刚才江渡跟他说的那些东西又对上了。
江渡已经转身往楼上走了两级。
见他还坐着，又回头：“所以去吗？”
凌封看着他。
楼梯间的灯光不算明亮，江渡站在上面，神情依旧是平时那副淡淡的样子，好像刚才那场对话真的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凌封心里最后一点尴尬也莫名跟着散了。
“走吧。”
两个人安静地离开楼梯间，还没等打开食堂门就已经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喧闹声。
“我是预言家，你们为什么不信我？！！”岑许激动地声音简直能贯穿半个食堂。
不愧是主唱，嗓子有劲。
紧接着是蒋羊毫不留情的声音：“上一把你当狼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那能一样吗？！”
“......”
一群人吵吵闹闹的，让门口的凌封和江渡也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昨天站上台的时候，我其实就知道效果可能不会特别好。但是我还是想，至少大家都别出错，把我们练过的东西完整表演出来就好了。”
“可真的演完以后……”他的喉结很轻地动了一下，“我觉得和我想的不一样。”
凌封眼眶重新红了一点。
“我是队长。如果我一开始就强硬一点，不是什么都听他们的，如果我早点把走位定死，把Part分好，不让大家一直改……可能不会变成这样。”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楼梯间再次安静下来。
江渡终于听明白了：“所以你不是觉得自己没发挥好。”
凌封抬起头。
江渡说：“你是觉得你没把他们带好。”
凌封怔住。
几秒后，他慢慢垂下眼：“……差不多吧。”
江渡想了一会儿。
安慰人这种事情，他确实不太擅长。
哭了要怎么办？
说没事？但他显然有事。
说下次努力？
可是凌封看起来已经够努力了。
江渡思考半天，最后决定放弃那些自己并不擅长的东西：“你能控制他们吗？”
凌封愣住：“什么？”
“你是队长。”江渡说，“但是你能控制每个人吗？”
凌封迟疑：“不能...吧。”
“你让他们不要改Part，他们一定会听？”
“……不一定。”
“你让他们按照定好的走位练，他们一定不会有其他意见？”
凌封彻底不说话了。
答案显而易见。
江渡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还会觉得是自己的错？”
凌封怔怔地抬起头：“因为我是队长。”
“队长又不是监护人。”江渡理所当然地说，“就算是监护人，也不代表你说的话他们就能听进去。”
凌封：“……”
这个说法实在太奇怪了，他一时间甚至忘记了难过。
江渡却觉得自己的逻辑很完整。
“你可以决定大方向，可以给他们分配任务，但是最后上台的还是他们自己。你没办法代替他们表演。”
凌封张了张嘴。
江渡继续道：“如果是你在舞台上出错，那是你的问题。但别人不配合，别人没有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他顿了一下。
“为什么还是你的问题？”
凌封彻底愣住了。
他好像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在公司里也是。
老师让他带新来的练习生，他就会觉得自己有责任让所有人进步。团体考核有人出错，他第一反应也是自己是不是没有提前发现。
节目里当了队长，他就觉得整个舞台的好坏都压在自己身上。好像只要出现了问题，就一定是他哪里做得不够。
江渡看了他一会儿，又补充了一句：“你应该多责怪别人，少责怪自己。”
这句话从江渡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凌封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会从他这里听见这么一句话。
江渡自己倒没觉得哪里奇怪。
某种程度上，他其实很能理解凌封。
他们两个有些地方挺像的。
比如责任感。
江渡一旦接下什么事情，也会本能地想把它做好，他不喜欢那种“差不多就行”的感觉。
既然做了队长，就该把整个舞台负责到底。很多时候哪怕别人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他还是会下意识地再检查一次。
这一点，大概和凌封没有太大区别。
所以他能够理解凌封为什么会因为一个并不完全属于自己的失败坐在这里难过。
也正因为理解，他才愿意站在这里和他说这么多。
可是理解是一回事，认同又是另一回事。
江渡觉得自己和凌封最大的不同，大概就在这里。
他确实会承担责任，但只会承担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
如果《CTRL》组有人动作一直做不对，他会教。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一直练。
可如果一个人明明有能力做好，却始终不配合，反复拖慢全组进度——那江渡绝对不会坐在那里反思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
这一定是对方出了问题。
面对这种情况，江渡可能会先直白地说出对方的问题所在，如果对方听了后改正了，那他就不再追究以前的问题。
而要是对方真的无药可救……
江渡想了想。
他会直接放弃那个人。
一个团队的精力是有限的，时间也是有限的。没有道理为了一个不愿意往前走的人，让剩下所有人都停下来陪他耗着。
四百多年的经历早就让江渡明白了一件事情：
不是所有问题都有办法解决，也不是所有人都值得花费精力去改变。
要是有人自己站在原地不动，还指望其他人拖着他一路往前，那最后累死的只会是拖人的那个。
说了这么多，如果凌封还是没有想做出改变的决心，那他也是那个无可救药、不知悔改的人。
江渡最后看了看他。
“所以你要是真觉得自己这次做得不好，下次就改。如果你每次都在为了已经过去的事情忏悔、哭泣，然后下次依旧这么做的话，那我也不需要再和你说什么了。”
凌封：“……”
这话乍一听有些冷漠，但是仔细想想又的确是这么一回事。
江渡能对着自己说这么多，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如果自己还不能做出改变的话，岂不是白费他的一番口舌。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难得的坚定下来，“我会改的。”
“嗯。”江渡点点头，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他改不改，影响的只会是他自己，跟江渡也没什么关系。
江渡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自己原本是下来散步的。结果步没散成，倒是在楼梯间跟人聊了半天。
食堂那边现在应该还没散。
他想了想，问：“你要回去吗？”
凌封抬眼：“回哪？”
“食堂。”
江渡说：“他们在玩狼人杀。”
凌封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话题变化得这么快。
“现在？”
“嗯，应该还没结束。”
凌封迟疑了一下。
他其实不太想回去。
主要是刚哭完。虽然已经擦过眼睛了，但眼眶肯定还是红的，要是就这么回去，一屋子人都看得见。
凌封沉默两秒：“我这个样子……”
江渡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很明显吧？”凌封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江渡认真观察了一会儿：“有一点。”
凌封：“……”
完全没有得到安慰。
他又问：“他们要是问怎么办？”
江渡想了想：“你就说眼睛进东西了。”
凌封：“他们会信吗？”
“不知道。”
“……”
江渡又补充：“不信就算了。”
凌封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别人怎么想啊？”
“也不是。”江渡认真纠正他，“重要的会在意，不重要的没必要。”
凌封怔了一下。然后忽然觉得，这句话好像和刚才江渡跟他说的那些东西又对上了。
江渡已经转身往楼上走了两级。
见他还坐着，又回头：“所以去吗？”
凌封看着他。
楼梯间的灯光不算明亮，江渡站在上面，神情依旧是平时那副淡淡的样子，好像刚才那场对话真的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凌封心里最后一点尴尬也莫名跟着散了。
“走吧。”
两个人安静地离开楼梯间，还没等打开食堂门就已经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喧闹声。
“我是预言家，你们为什么不信我？！！”岑许激动地声音简直能贯穿半个食堂。
不愧是主唱，嗓子有劲。
紧接着是蒋羊毫不留情的声音：“上一把你当狼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那能一样吗？！”
“......”
一群人吵吵闹闹的，让门口的凌封和江渡也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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