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已经低头准备写词的几个人重新抬起头。

  江渡歪了歪头:“还好。”

  听岑许这么一说,自己的工作量好像是有点大。但是他有系统,学习空间可以让他的时间多出20倍,20倍的时间做这些事,工作量就没那么大了。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江渡觉得自己多做一点无可厚非。

  “什么叫还好?”岑许忍不住笑,“你是准备把自己劈成八个人用?”

  何书远在旁边弱弱补充:“那正好,一人一个江渡。”

  谢纪文:“你这个想法有点危险。”

  两个人说悄悄话的时候,江渡在给岑许分析:“编曲不是我一个人做,歌词也只是整理,不是全部重写。工作量没有你想的那么大。”

  “你也知道编曲不是一个人做啊?”

  江渡:“?”

  岑许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另外两个会编曲的人。

  “我们仨举手是干什么的?”

  江渡认真地回答:“一起编曲。”

  “那就多让我们给你分担一点。”岑许拖着椅子往他那边挪了点,一只手搭到桌沿上,低头看着电脑上编曲的工程文件,“你把整体框架和关键节点定下来,具体往里面填东西的活我们拆开做。”

  江渡看向他。

  岑许已经顺手抽过一张纸。

  “开头控制木偶这一段,需要呼吸、脚步,还有控制的压迫感,对吧?”

  “嗯。”

  “这个我来。”他说着直接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我比较擅长做这种节奏和乐器层次。脚步声可以直接当PerCUSSiOn用,前面别铺满,留点空,比一直塞东西有压迫感。”

  另外两个人也跟着凑过来。

  “那中间R&B这一段我来吧。”

  “后半段反控制给我,我可以把前面几个音色重新拿回来做一次变化。”

  三个人三言两语,居然已经自己分完了。

  江渡原本放在键盘上的手慢慢停下来。

  岑许抬头:“你负责最麻烦的。”

  江渡:“什么?”

  “把我们的东西拼起来。”

  “……”

  “这才叫队长。”岑许理直气壮,“不是让你一个人把全队的活干了。”

  江渡没有立刻说话。

  这句话听起来似乎有些耳熟。

  不久前,他自己才刚刚想过:他们把东西交到他手里,他负责重新整理、拼接,最后变成一个完整的作品。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似乎又下意识地把“负责”理解成了“尽可能自己完成”。

  这种习惯形成得太久,久到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过去很多年里,他大多数时候都习惯一个人解决问题。

  因为对他来说,学习一件东西并不难,解决一个问题也不难。

  实在不会,就再花一点时间。

  反正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久而久之,遇到事情以后,他的第一反应从来不是分出去,而是——

  我来。

  但现在好像不一样。

  江渡垂下眼,看着桌上那张已经被三个人各自划走一块的纸。

  岑许还在继续说:“而且你不是还得补歌词吗?等会儿他们七个人写出来什么东西谁也不知道。”

  何书远立刻抗议:“什么意思?”

  岑许头也不抬:“尤其是你。”

  “……”

  何书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纸上那个硕大的“疯狂”。

  突然没有反驳的底气。

  岑许继续道:“我们三个编曲的时候,你可以在旁边提意见,或者想想后面的歌词要怎么写。总之,多相信我们一点。”

  江渡沉默片刻,最后点头:“......好。”

  岑许眉梢一扬,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小孩一个,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强的责任感。”

  江渡忍了忍,念在他刚刚在为自己着想的份上,没把他的手扒拉下去。

  两人达成一致后,教室里重新忙了起来。

  写词的几个人各自占据桌子一角。

  何书远对着纸冥思苦想了半天,写下一行,又划掉,再写一行,又划掉。

  谢纪文路过时看了一眼。

  “你这纸死亡率挺高。”

  “一边去。”

  另一边,四个人围在电脑前,将原本只有一分四十七秒的DemO一点一点拆开,又一点一点重新拼回去。

  这段DemO在他们的努力中正慢慢长成属于他们八个人的《CTRL》。

  *

  下午三点多。

  《CTRL》的教室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咚咚。

  离门最近的人起身过去开门。

  门刚拉开一条缝,一张熟悉的脸就从外面探了进来。

  “打扰一下——”

  声音拖得很长。

  下一秒,贺西楼整个人从门后冒出来,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精准定位到坐在电脑前的江渡。

  “江江~”

  江渡抬头。

  贺西楼大步走进来,一副相当认真的表情:“我来投奔你了,队长。”

  江渡:“……”

  贺西楼身后还跟着《心跳悄悄过载》A组的两个练习生,显然也是趁着短暂休息过来串门的。

  其中一个进门以后,好奇地朝白板看了一眼。

  “你们做到哪了?”

  江渡还没回答,贺西楼已经自己走到白板前。

  然后沉默了。

  白板上密密麻麻,旁边还有刚刚新补上去的编曲标记。

  贺西楼从头看到尾。

  “你们……”他缓缓回头,“不是今天上午才拿到歌吗?”

  岑许:“是啊。”

  “那为什么已经搞到这里了?怎么进度这么快?”

  岑许疑惑地看着他们:“你们又不用编曲编舞什么的,直接练就行了,进度不应该比我们快吗?你们到哪儿了?”

  贺西楼:“……”

  他身后的两个组员也沉默了。

  几秒后,其中一个诚实开口:“我们刚才还在讨论副歌那段撒娇到底谁来。”

  教室里安静一秒,然后有人笑出声。

  贺西楼的表情瞬间变得更加沧桑:“不许笑。”

  何书远忍着笑:“没笑。”

  “你嘴都快咧到耳朵了。”

  何书远立刻低头。

  贺西楼懒得理他,重新看向江渡。

  下一秒。

  他往江渡身边一靠,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江江,我真的要疯了。”

  江渡:“?”

  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移了移。

  但显然没什么用,贺西楼好像黏在他身上一样,也往他移的方向动了动。

  江渡:“......怎么了?”

  不解决贺西楼的情绪问题,他恐怕不会走。江渡只能无奈地开口询问。

  贺西楼立马露出一个生无可恋的表情:“我这首歌好难啊~一点也不适合我。”

  《心跳悄悄过载》。

  其实选曲结果出来以后,在场不少人都有过同样的想法。

  贺西楼和这首歌实在不搭。

  A班七个人里,如果非要选两个最不适合《心跳悄悄过载》的,大概就是贺西楼和徐青野。

  一个风格成熟,声线偏低。

  另一个舞台气场强势,最擅长的也是爆发力极强的男团舞。

  偏偏徐青野在主题曲C位竞选里拿了第二,早早选走了最适合自己的《呼吸引力》。

  贺西楼就没这么幸运了。

  他在七个人里得票最低,按照顺序最后一个选曲。

  等轮到他的时候,前面六个人早已各自做完选择,留给他的就只剩下《心跳悄悄过载》。

  少年暗恋。

  甜。

  轻快。

  怎么看都和贺西楼本人八竿子打不着。

  “我虽然是vOCal,”贺西楼开始为自己申冤,“但vOCal也是分种类的好吗?”

  “我舒服的地方在低音。让我唱性感耍帅的可以,但是这种小甜歌.....简直就是我的人生盲区。”

  何书远没忍住:“有这么夸张吗?”

  贺西楼立刻转头:“你来。”

  何书远:“?”

  贺西楼当场给他念了一遍副歌中间那句带着明显撒娇语气的念白。

  只是——

  原DemO里的感觉是少年面对喜欢的人时藏不住的小心思。

  从贺西楼嘴里出来以后。

  低沉的声线。

  微微压下来的语调。

  再加上他本人那张怎么看都和“撒娇”毫无关系的脸。

  一句话结束。

  全场沉默。

  何书远表情复杂。

  “你这听起来不像暗恋。”

  贺西楼:“像什么?”

  “……”

  何书远斟酌两秒。

  “像变态。”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声,江渡也忍不住嘴角上扬。

  嗯,很形象。

  贺西楼面无表情地看着何书远。

  何书远默默往谢纪文身后躲了半步。

  贺西楼冷笑:“很好笑吗?”

  “没有。”

  “那你笑什么。”

  “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贺西楼懒得搭理他。

  他转头,又一次看向江渡。

  刚才还一脸威胁的人,语气瞬间变了。

  “江江~”

  江渡:“……”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教教我。”尾音拖得非常自然。

  岑许靠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这不是挺会撒娇的吗?”

  贺西楼动作一顿。

  教室再次安静。

  贺西楼:“……”

  他低头思考了两秒。

  好像确实。

  但是——

  “这能一样吗?”他理直气壮,“我这是正常说话。”

  岑许:“你管刚才那声‘江江教教我’叫正常说话?”

  “怎么不正常了?”

  “……”

  岑许放弃跟他争辩。

  贺西楼显然没有放弃,他转过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江渡身上。

  “所以江江。”

  江渡抬眼。

  “你教教我呗。”

  “教什么?”

  “撒娇啊。”

  “……”

  江渡沉默了。

  他盯着贺西楼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自己难道看上去很像会撒娇的样子吗?

  他不理解。

  非常不理解。

  “不教。”江渡面无表情。

  “江江~求你了~”

  “不。”

  “江江——队长——”

  “......”江渡握拳。

  旁边终于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贺西楼转头:“笑什么?”

  何书远立刻摆手:“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求学态度挺好的。”

  “谢谢。”

  “不客气。”

  江渡懒得听他们继续扯,抬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为什么一定要撒娇?”

  贺西楼愣了一下:“歌里不是有那段吗?”

  “DemO里是那样处理,不代表你们必须照着复制。”江渡说。

  贺西楼原本还吊儿郎当的表情稍微收了一点。

  江渡将椅子转过来,面对着他。

  “这首歌的主题是暗恋,暗恋和撒娇不是一回事。撒娇只是其中一种表现方式。”

  贺西楼若有所思:“那还能怎么演?”

  “紧张。”江渡回答得很快,“装作不在意,想看又不敢看。平时说话很自然,到了那个人面前反而不知道说什么。”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或者明明想表现得和平时一样,但是动作、眼神、语气都会出现一点不受控制的变化。”

  贺西楼听着听着,慢慢坐直了。

  江渡继续道:“暗恋最重要的不是‘甜’。是失控。因为在意一个人,所以原本可以控制的东西突然控制不了了。”

  岑许听到这里,忽然抬起头:“这句话还挺适合你们歌名。”

  《心跳悄悄过载》。

  心跳。

  过载。

  本来就是一种失控。

  贺西楼也反应过来了:“我好像悟了,神医啊大夫。”

  跟着贺西楼一起来的两个组员也明显来了精神,他们大概摸索到江渡说的那种感觉了。

  贺西楼低着头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那段念白,然后清了清嗓子,这一次没有刻意放轻声音。

  还是他原本那种偏低的声线。

  前半句说得很自然,甚至带着一点平时惯有的漫不经心。

  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忽然停了一下,视线也跟着偏开,像是本来准备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却在话出口的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心思好像暴露得太明显。

  短短几秒。

  却和刚才那个听得人头皮发麻的版本完全不同。

  跟着他过来的两个组员最先有反应。

  “对对对!”

  “就是这个!”

  何书远也点头:“这次不像变态了。”

  贺西楼:“……”

  何书远迅速补救:“像正常暗恋的人了。”

  贺西楼懒得跟他计较。

  他自己显然也很满意刚才的效果,低头又把那段词默念了一遍,越想越兴奋:“行,那我回去了!”

  他招呼跟着自己过来的两个组员:“走走走,赶紧回去。”

  其中一个人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不再休息会儿了?”

  “还休息什么。”

  贺西楼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头也不回地催他们:“趁我现在有感觉,赶紧回去练练。”

  他走出去两步,又忽然回头。

  “江江。”

  江渡:“嗯?”

  “谢了。”这句倒是难得说得正经。

  江渡摇摇头:“没什么。”

  眼看门都快关上了,贺西楼忽然又从门缝里探进半个脑袋。

  江渡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还有事?”

  贺西楼脸上露出一个相当欠揍的笑:“所以...你真不能撒个娇给我们听听?”

  岑许低下头。

  何书远咬住嘴唇。

  沈惊眠掩唇偷笑。

  每个人都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

  江渡闭了闭眼:“......回你自己教室去。”

  贺西楼极其识时务:“好嘞。”

  他飞快把脑袋缩回去,门“啪”地一声关上。

  走廊外很快传来他压不住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江渡:“……”

  屋里的人原本还在憋。

  听到外面那阵笑以后,也彻底忍不住了,全都放肆地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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