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渡听到华盛中学这个名字，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意外。
现在是七月，正值暑假。
华盛中学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正式放假，除了少部分留校值班的老师和工作人员之外，整个校园里基本没什么学生。
也正是因为这样，《星火宇宙》节目组才能顺利拿到学校的拍摄许可。
否则按照华盛中学平时的管理制度，想在正常上课期间拉着几十号练习生、摄像师、灯光师，再加上一堆拍摄器材浩浩荡荡地进校园，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华盛中学是燕州市最有名的私立高中之一。
学校建校时间不算特别久，却凭着极其优越的硬件设施和师资力量，在短短十几年内便打出了名气。
学校占地面积很大。
教学楼、实验楼、图书馆、艺术中心、室内体育馆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单独的马术场和恒温游泳馆。
当然，与这些条件相对应的，是高得令人咋舌的学费。
能在这里读书的学生，家庭条件大多不会差。其中相当一部分学生从入学开始，就已经规划好了以后出国留学的路线。
但这并不意味着华盛的学生成绩不好。
恰恰相反。
学校每年的国内升学成绩同样漂亮，国际竞赛、语言考试以及海外名校录取率更是常年排在燕州市前列。
华盛中学的入学门槛一直很高。有钱只是其中一个条件，想要通过学校自己的招生考试也不算容易。
于是听见下午的拍摄地点以后，不少练习生立刻小声议论起来。
“华盛？是我知道的那个华盛吗？”
“燕州还能有几个华盛中学？”
“我靠，节目组真有钱啊，连那里都能借来拍MV。”
“不是说华盛管得特别严吗？”
“现在放暑假啊，学校又没人。”
“也是。”
岑许从后面凑过来，听了一耳朵，也跟着感叹：“我以前还在网上看过他们学校的宣传片，拍得跟偶像剧似的。”
他说完，发现江渡半天没接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怎么了？”
江渡回过神。
“没什么。”
他只是没想到，节目组会把第二个拍摄地点选在那里。
因为——
华盛中学就是他的高中。
准确来说，是他这一世的高中学籍所在学校。
江渡十六岁那年参加了华盛中学的入学考试，成绩很好，顺利被录取。
然后高一读了没多久，他就办了休学。
理由是由于身体和个人原因，需要长期在家自学。
学校当时还为这件事专门联系过他的家长，班主任也询问过几次是否需要老师定期给他发送学习资料。
江渡全部婉拒了。
所谓“在家自学”，实际上也并没有多少时间是在学习，他只是在家休息。
毕竟高中知识这种东西，他已经学过太多遍。
在参加《星火宇宙》之前，他一直待在安州老家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大部分时间被他用来发呆、睡觉、散步，偶尔做些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也算是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
直到系统出现。
他原本以为自己和华盛中学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没想到兜兜转转，参加个选秀，居然还会重新回去。
“你去过华盛？”徐青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大概是注意到了江渡方才那一瞬间的异样。
江渡看了他一眼：“嗯。”
徐青野随口问：“参观过？”
“不是。”
江渡说：“我在华盛上学。”
“……”
徐青野脚步停了一下。
岑许也正好听到这一句，猛地回过头：“你说什么？”
江渡被两个人同时看着，有些莫名：“我在华盛上学。”
岑许上下看了他一遍：“哦对，你才18，还是高中生呢。那你开学怎么办？9月节目应该录不完吧？”
“我休学了。”江渡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直接说了出来。
岑许更疑惑了：“为什么？”
江渡思考了一下。
这个问题如果要认真回答，解释起来有些麻烦。总不能说因为高中已经读过太多遍，实在读烦了吧。
于是他挑了一个最符合事实，同时也最容易理解的说法：“在学校没什么需要学的。”
岑许：“……”
徐青野：“……”
旁边刚好路过的席璟越也停了一下。
三个人同时沉默。
江渡看着他们的表情，不知道自己哪里说得不对，无辜地眨了眨眼。
过了几秒，岑许才艰难地开口：“你知道你刚才这句话听起来特别欠打吗？”
江渡：“？”
“没什么需要学的。”岑许模仿着他刚才平静的语气重复了一遍，随后痛苦地捂住胸口，“我高考数学考四十三分的时候，要是听见有人在我旁边说这种话，我真的会恨他一辈子。”
席璟越在旁边提醒：“你不是艺考生吗？”
“艺考生数学四十三分就不丢人了吗？”
“……”
很有道理。
工作人员已经在前面催着他们上车。
几个人也没有继续站在原地聊天，顺着人流往体育馆外走。
*
大巴从体育馆开到华盛中学只用了二十多分钟。
下午四点不到，几辆车依次驶进学校侧门。
正值暑假，偌大的校园安静得有些空旷。道路两旁的香樟树枝叶茂盛，蝉鸣一阵接着一阵，偶尔才能看见一两个教职人员从远处经过。
练习生们一下车便忍不住四处张望。
华盛的校园环境确实和网上流传的照片差不多。
浅灰色的教学楼被大片绿植环绕，玻璃连廊横跨在两栋建筑之间，再往远处是铺着红色塑胶跑道的操场。建筑看起来都很新，哪怕放假期间也有人专门维护，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
“这真是高中？”
岑许站在原地环顾一圈，语气复杂：“我以前学校跟这里比起来，像个城乡结合部培训机构。”
“你小声点。”席璟越提醒他。
“我又没说我们学校名字。”
江渡走在他们旁边，没有参与讨论。
他对这里实在太熟悉了。
从侧门进去往右走是艺术楼，穿过前面的林荫道就是高一教学楼，左边那条路通向食堂和宿舍，连道路拐角那棵长歪了的银杏树都还和他离开时一样。
江渡的目光在周围扫过，最后落向不远处那栋教学楼。
他当初的班级就在三楼，不知道节目组会不会去那里拍。
事实证明，还真会。
节目组显然已经提前做过场地勘察，他们刚到没多久，执行导演便拿着分镜表把几十个练习生叫到一起，按照下午要拍摄的内容分组。
“操场组先跟小郑走，篮球馆组去找穿灰衣服的工作人员。”
“礼堂组在这边等一下。”
“教学楼的跟我走。”
练习生们很快被拆成了几组。
江渡被分到了教学楼。
和他一起的还有凌封、陆熄、沈惊眠以及另外七八名练习生。
一群人跟着工作人员穿过林荫道，上了高一教学楼。
走到二楼的时候，江渡脚步微不可察地慢了一瞬。
再往上一层，就是他以前待过的教室。
不过执行导演没继续上楼，而是在二楼拐进了走廊最里面的一间教室。
教室内部已经提前布置过。
黑板上画着一些简单的粉笔画，靠窗的位置摆着几本课本和练习册，黑板旁边甚至贴了一张课程表。
如果忽略窗外安静得过分的校园，还真像是在正常上课期间。
执行导演拍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这一组主要拍教室里的群像，大家不用紧张。”
“有人看书，有人聊天，有人趴桌子睡觉，也有人打闹。你们就想象是下课时间，放松一点。”
几名练习生很快按照工作人员安排坐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陆熄和沈惊眠被安排在前后桌，导演让陆熄戳一下沈惊眠肩膀，两个人对视后同时大笑。
另外几个人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执行导演低头看了眼分镜。
“江渡、凌封。”
两个人同时抬头。
“你们坐这。”
他指了指靠窗第三排的一组桌椅。
“双人同桌。”
江渡走过去在靠窗位置坐下，凌封也在他旁边坐下。
执行导演看着两个人，继续说：“你们这组拍的是关系比较好的同桌。前面先正常上课，看到镜头过来了互动一下。”
江渡认真听着：“怎么互动？”
“打闹、聊天、开玩笑都行。”执行导演说得非常自然。
江渡：“……”
凌封：“……”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执行导演还没察觉哪里不对，继续交代：“镜头先从走廊推进来，到你们这里会停几秒。你们要表现得自然一点，最好有那种青春校园的感觉。”
“明白了吗？”
江渡迟疑了一下：“明白。”
凌封也点头：“明白。”
五分钟后。
两个人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们只明白了字面意思。
第一次正式拍摄。
镜头从教室外缓缓推进。
陆熄按照剧情戳了前面沈惊眠的肩膀，沈惊眠立刻回头，两个人笑着闹成一团。
前面有人趴桌子，有人在教室里和同学打闹。整个教室都呈现出一种十分自然的课间状态。
然后镜头移到了靠窗的位置。
江渡想到导演说的，决定主动一点。他侧身拍了下凌封的肩膀，凌封也非常配合的转头。
然后——
江渡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了。
凌封同样不知道。
两个人对视一眼。
为了表现出导演要求的“关系好”，凌封还努力笑了一下。
江渡见状，也试图回应他。
于是镜头里出现了非常诡异的一幕。
两个长相出挑的少年坐在窗边，互相看着对方，然后十分生硬地露出了礼貌的微笑。
像极了两位家长强行介绍认识、不得不维持社交礼仪的孩子。
“卡。”
执行导演的声音从教室外传过来。
他放下监视器，无奈地走进来：“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凌封明显有些窘迫：“对不起导演。”
江渡也跟着道歉：“抱歉。”
“我让你们演关系好的同桌。”执行导演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不是让你们演刚被老师调到一桌、还没来得及认识的陌生同学。”
教室里响起一阵憋不住的笑声。
执行导演重新给两个人讲戏：“自然一点。你们都是男生，平时朋友之间怎么相处的？”
江渡认真思考。
凌封也认真思考。
两个人又同时沉默了。
执行导演：“……”
他忽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你们平时不跟朋友打闹吗？”
凌封迟疑：“不太闹……”
江渡摇头：“没有朋友。”
“……”
好。
找到问题了。
执行导演揉了揉额角。
两个人都是闷闷的性格，估计平时话都没有几句，现在让他们打闹还是太困难了。
执行导演开始怀疑自己分组时到底为什么会把这两个人放在一起。
大概是觉得脸放在一个画面里比较好看。
现在看来，美色果然会影响人的判断力。
“行。”执行导演深吸一口气，“咱们再努力尝试一次吧，你们就自然一点，别再像刚才那么笑了就行。”
第二遍。
情况稍微有了一点好转，至少两个人没有再互相礼貌微笑。
凌封主动拿走了江渡手上的笔。
这是执行导演刚才给他出的主意，说这样会有点互动感。
但是他错就错在只告诉了凌封一个人要怎么演，没跟江渡说他应该伸手去抢，两个人自然产生一点肢体互动。
于是就出现了现在这一幕。
江渡低头看了眼自己空掉的手，又抬头看向凌封。
凌封硬着头皮晃了一下笔。
江渡平静地看着他。
两秒以后，他从桌上的笔袋里重新拿了一支。
凌封：“……”
执行导演：“……”
“卡！”
执行导演这回真的崩溃了，他快步走到江渡旁边：“他把你的笔抢了！”
江渡点头：“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抢回来？”
“我还有。”
江渡指了指自己的笔袋。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五六支黑色签字笔。
“……”
教室彻底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哄笑。
“江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还有哈哈哈哈哈……”
连刚才一直有些紧张的凌封都偏过脸，忍不住笑得肩膀轻颤。
江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笔袋，还是没觉得自己的处理方式有什么问题。
笔被拿走了还有新的。
为什么一定要抢？
执行导演觉得自己再解释下去，血压都要上来了。
“算了。”他摆摆手，“不拿笔了。”
第三次，他让两个人拍一个互相推搡的镜头。
结果凌封根本不敢用力，手落在江渡肩膀上轻得像在帮他掸灰。
江渡倒是听话地回推了一下。
凌封猝不及防，被推得往旁边歪了半个身子。
江渡立刻伸手扶住他：“抱歉。”
凌封连忙摇头：“没事，是我自己稳住。”
两个人一个道歉，一个客气，然后同时坐回原位。
执行导演站在监视器后，已经彻底没有表情了。
“停停停。”他抬手叫停。
江渡和凌封同时看过去，两张脸都写着一种近乎无辜的认真。
执行导演和他们对视几秒。
彻底认命了。
不能让这两个人继续这么拍下去了。
现在是七月，正值暑假。
华盛中学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正式放假，除了少部分留校值班的老师和工作人员之外，整个校园里基本没什么学生。
也正是因为这样，《星火宇宙》节目组才能顺利拿到学校的拍摄许可。
否则按照华盛中学平时的管理制度，想在正常上课期间拉着几十号练习生、摄像师、灯光师，再加上一堆拍摄器材浩浩荡荡地进校园，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华盛中学是燕州市最有名的私立高中之一。
学校建校时间不算特别久，却凭着极其优越的硬件设施和师资力量，在短短十几年内便打出了名气。
学校占地面积很大。
教学楼、实验楼、图书馆、艺术中心、室内体育馆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单独的马术场和恒温游泳馆。
当然，与这些条件相对应的，是高得令人咋舌的学费。
能在这里读书的学生，家庭条件大多不会差。其中相当一部分学生从入学开始，就已经规划好了以后出国留学的路线。
但这并不意味着华盛的学生成绩不好。
恰恰相反。
学校每年的国内升学成绩同样漂亮，国际竞赛、语言考试以及海外名校录取率更是常年排在燕州市前列。
华盛中学的入学门槛一直很高。有钱只是其中一个条件，想要通过学校自己的招生考试也不算容易。
于是听见下午的拍摄地点以后，不少练习生立刻小声议论起来。
“华盛？是我知道的那个华盛吗？”
“燕州还能有几个华盛中学？”
“我靠，节目组真有钱啊，连那里都能借来拍MV。”
“不是说华盛管得特别严吗？”
“现在放暑假啊，学校又没人。”
“也是。”
岑许从后面凑过来，听了一耳朵，也跟着感叹：“我以前还在网上看过他们学校的宣传片，拍得跟偶像剧似的。”
他说完，发现江渡半天没接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怎么了？”
江渡回过神。
“没什么。”
他只是没想到，节目组会把第二个拍摄地点选在那里。
因为——
华盛中学就是他的高中。
准确来说，是他这一世的高中学籍所在学校。
江渡十六岁那年参加了华盛中学的入学考试，成绩很好，顺利被录取。
然后高一读了没多久，他就办了休学。
理由是由于身体和个人原因，需要长期在家自学。
学校当时还为这件事专门联系过他的家长，班主任也询问过几次是否需要老师定期给他发送学习资料。
江渡全部婉拒了。
所谓“在家自学”，实际上也并没有多少时间是在学习，他只是在家休息。
毕竟高中知识这种东西，他已经学过太多遍。
在参加《星火宇宙》之前，他一直待在安州老家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大部分时间被他用来发呆、睡觉、散步，偶尔做些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也算是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
直到系统出现。
他原本以为自己和华盛中学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没想到兜兜转转，参加个选秀，居然还会重新回去。
“你去过华盛？”徐青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大概是注意到了江渡方才那一瞬间的异样。
江渡看了他一眼：“嗯。”
徐青野随口问：“参观过？”
“不是。”
江渡说：“我在华盛上学。”
“……”
徐青野脚步停了一下。
岑许也正好听到这一句，猛地回过头：“你说什么？”
江渡被两个人同时看着，有些莫名：“我在华盛上学。”
岑许上下看了他一遍：“哦对，你才18，还是高中生呢。那你开学怎么办？9月节目应该录不完吧？”
“我休学了。”江渡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直接说了出来。
岑许更疑惑了：“为什么？”
江渡思考了一下。
这个问题如果要认真回答，解释起来有些麻烦。总不能说因为高中已经读过太多遍，实在读烦了吧。
于是他挑了一个最符合事实，同时也最容易理解的说法：“在学校没什么需要学的。”
岑许：“……”
徐青野：“……”
旁边刚好路过的席璟越也停了一下。
三个人同时沉默。
江渡看着他们的表情，不知道自己哪里说得不对，无辜地眨了眨眼。
过了几秒，岑许才艰难地开口：“你知道你刚才这句话听起来特别欠打吗？”
江渡：“？”
“没什么需要学的。”岑许模仿着他刚才平静的语气重复了一遍，随后痛苦地捂住胸口，“我高考数学考四十三分的时候，要是听见有人在我旁边说这种话，我真的会恨他一辈子。”
席璟越在旁边提醒：“你不是艺考生吗？”
“艺考生数学四十三分就不丢人了吗？”
“……”
很有道理。
工作人员已经在前面催着他们上车。
几个人也没有继续站在原地聊天，顺着人流往体育馆外走。
*
大巴从体育馆开到华盛中学只用了二十多分钟。
下午四点不到，几辆车依次驶进学校侧门。
正值暑假，偌大的校园安静得有些空旷。道路两旁的香樟树枝叶茂盛，蝉鸣一阵接着一阵，偶尔才能看见一两个教职人员从远处经过。
练习生们一下车便忍不住四处张望。
华盛的校园环境确实和网上流传的照片差不多。
浅灰色的教学楼被大片绿植环绕，玻璃连廊横跨在两栋建筑之间，再往远处是铺着红色塑胶跑道的操场。建筑看起来都很新，哪怕放假期间也有人专门维护，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
“这真是高中？”
岑许站在原地环顾一圈，语气复杂：“我以前学校跟这里比起来，像个城乡结合部培训机构。”
“你小声点。”席璟越提醒他。
“我又没说我们学校名字。”
江渡走在他们旁边，没有参与讨论。
他对这里实在太熟悉了。
从侧门进去往右走是艺术楼，穿过前面的林荫道就是高一教学楼，左边那条路通向食堂和宿舍，连道路拐角那棵长歪了的银杏树都还和他离开时一样。
江渡的目光在周围扫过，最后落向不远处那栋教学楼。
他当初的班级就在三楼，不知道节目组会不会去那里拍。
事实证明，还真会。
节目组显然已经提前做过场地勘察，他们刚到没多久，执行导演便拿着分镜表把几十个练习生叫到一起，按照下午要拍摄的内容分组。
“操场组先跟小郑走，篮球馆组去找穿灰衣服的工作人员。”
“礼堂组在这边等一下。”
“教学楼的跟我走。”
练习生们很快被拆成了几组。
江渡被分到了教学楼。
和他一起的还有凌封、陆熄、沈惊眠以及另外七八名练习生。
一群人跟着工作人员穿过林荫道，上了高一教学楼。
走到二楼的时候，江渡脚步微不可察地慢了一瞬。
再往上一层，就是他以前待过的教室。
不过执行导演没继续上楼，而是在二楼拐进了走廊最里面的一间教室。
教室内部已经提前布置过。
黑板上画着一些简单的粉笔画，靠窗的位置摆着几本课本和练习册，黑板旁边甚至贴了一张课程表。
如果忽略窗外安静得过分的校园，还真像是在正常上课期间。
执行导演拍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这一组主要拍教室里的群像，大家不用紧张。”
“有人看书，有人聊天，有人趴桌子睡觉，也有人打闹。你们就想象是下课时间，放松一点。”
几名练习生很快按照工作人员安排坐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陆熄和沈惊眠被安排在前后桌，导演让陆熄戳一下沈惊眠肩膀，两个人对视后同时大笑。
另外几个人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
执行导演低头看了眼分镜。
“江渡、凌封。”
两个人同时抬头。
“你们坐这。”
他指了指靠窗第三排的一组桌椅。
“双人同桌。”
江渡走过去在靠窗位置坐下，凌封也在他旁边坐下。
执行导演看着两个人，继续说：“你们这组拍的是关系比较好的同桌。前面先正常上课，看到镜头过来了互动一下。”
江渡认真听着：“怎么互动？”
“打闹、聊天、开玩笑都行。”执行导演说得非常自然。
江渡：“……”
凌封：“……”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执行导演还没察觉哪里不对，继续交代：“镜头先从走廊推进来，到你们这里会停几秒。你们要表现得自然一点，最好有那种青春校园的感觉。”
“明白了吗？”
江渡迟疑了一下：“明白。”
凌封也点头：“明白。”
五分钟后。
两个人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们只明白了字面意思。
第一次正式拍摄。
镜头从教室外缓缓推进。
陆熄按照剧情戳了前面沈惊眠的肩膀，沈惊眠立刻回头，两个人笑着闹成一团。
前面有人趴桌子，有人在教室里和同学打闹。整个教室都呈现出一种十分自然的课间状态。
然后镜头移到了靠窗的位置。
江渡想到导演说的，决定主动一点。他侧身拍了下凌封的肩膀，凌封也非常配合的转头。
然后——
江渡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了。
凌封同样不知道。
两个人对视一眼。
为了表现出导演要求的“关系好”，凌封还努力笑了一下。
江渡见状，也试图回应他。
于是镜头里出现了非常诡异的一幕。
两个长相出挑的少年坐在窗边，互相看着对方，然后十分生硬地露出了礼貌的微笑。
像极了两位家长强行介绍认识、不得不维持社交礼仪的孩子。
“卡。”
执行导演的声音从教室外传过来。
他放下监视器，无奈地走进来：“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凌封明显有些窘迫：“对不起导演。”
江渡也跟着道歉：“抱歉。”
“我让你们演关系好的同桌。”执行导演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不是让你们演刚被老师调到一桌、还没来得及认识的陌生同学。”
教室里响起一阵憋不住的笑声。
执行导演重新给两个人讲戏：“自然一点。你们都是男生，平时朋友之间怎么相处的？”
江渡认真思考。
凌封也认真思考。
两个人又同时沉默了。
执行导演：“……”
他忽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你们平时不跟朋友打闹吗？”
凌封迟疑：“不太闹……”
江渡摇头：“没有朋友。”
“……”
好。
找到问题了。
执行导演揉了揉额角。
两个人都是闷闷的性格，估计平时话都没有几句，现在让他们打闹还是太困难了。
执行导演开始怀疑自己分组时到底为什么会把这两个人放在一起。
大概是觉得脸放在一个画面里比较好看。
现在看来，美色果然会影响人的判断力。
“行。”执行导演深吸一口气，“咱们再努力尝试一次吧，你们就自然一点，别再像刚才那么笑了就行。”
第二遍。
情况稍微有了一点好转，至少两个人没有再互相礼貌微笑。
凌封主动拿走了江渡手上的笔。
这是执行导演刚才给他出的主意，说这样会有点互动感。
但是他错就错在只告诉了凌封一个人要怎么演，没跟江渡说他应该伸手去抢，两个人自然产生一点肢体互动。
于是就出现了现在这一幕。
江渡低头看了眼自己空掉的手，又抬头看向凌封。
凌封硬着头皮晃了一下笔。
江渡平静地看着他。
两秒以后，他从桌上的笔袋里重新拿了一支。
凌封：“……”
执行导演：“……”
“卡！”
执行导演这回真的崩溃了，他快步走到江渡旁边：“他把你的笔抢了！”
江渡点头：“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抢回来？”
“我还有。”
江渡指了指自己的笔袋。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五六支黑色签字笔。
“……”
教室彻底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哄笑。
“江渡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还有哈哈哈哈哈……”
连刚才一直有些紧张的凌封都偏过脸，忍不住笑得肩膀轻颤。
江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笔袋，还是没觉得自己的处理方式有什么问题。
笔被拿走了还有新的。
为什么一定要抢？
执行导演觉得自己再解释下去，血压都要上来了。
“算了。”他摆摆手，“不拿笔了。”
第三次，他让两个人拍一个互相推搡的镜头。
结果凌封根本不敢用力，手落在江渡肩膀上轻得像在帮他掸灰。
江渡倒是听话地回推了一下。
凌封猝不及防，被推得往旁边歪了半个身子。
江渡立刻伸手扶住他：“抱歉。”
凌封连忙摇头：“没事，是我自己稳住。”
两个人一个道歉，一个客气，然后同时坐回原位。
执行导演站在监视器后，已经彻底没有表情了。
“停停停。”他抬手叫停。
江渡和凌封同时看过去，两张脸都写着一种近乎无辜的认真。
执行导演和他们对视几秒。
彻底认命了。
不能让这两个人继续这么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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