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映如。”

  “水。”

  陈凡只说了两个字。

  柳映如双掌拍向钢板。

  炉区内尚未排空的冷却水同时震动。

  水流绕开电缆、炉体与控制柜,沿着地面裂缝汇入栈道。

  她咬住牙,十指一点分开。

  水线随之分流。

  断裂钢架上的血珠、油污、铁屑被托起,又在陈凡脚下汇成旋涡。

  这一刻,胡老、沈知意,甚至胡峰的目光,都随着她的掌心移动。

  变异丧尸一脚踏入水场。

  水面轰然下沉。

  它吞下独眼后,肩背再次拔高,左臂上的肌肉撑破腐烂工装。

  可左肋伤口并未完全愈合,反而鼓起一团黑绿色肉芽。

  肉芽互相缠绕。

  尸气从里面挤出,又被残留的木系能量顶了回来。

  噗!

  伤口自行炸开。

  黑血泼上栈道。

  胡老抓住胡峰衣领的手松了半寸。

  陈凡看了一眼便明白了。

  “这畜生的胃口,倒和苏青青差不多。”

  “没消化干净,还敢乱吃。”

  陈凡对着叶清雪抬了抬下巴。

  叶清雪抬起长弓。

  “射哪里?”

  “肉芽连接处。”

  陈凡横过剑胎。

  “把那层烂肉给本座掀了。”

  叶清雪发麻的手指扣住弓弦。

  木毒已经爬到肩侧。

  她的手臂在抖,箭头却始终压住变异丧尸左肋。

  第一箭射出。

  风贴着箭身旋转,箭头擦过肉芽边缘,削下一片黑绿色腐肉。

  第二箭紧随其后。

  畸形隆起被切开一道长口。

  变异丧尸抬臂护住左肋。

  林曼薇从后方扑上,双臂锁住它的肩颈,膝盖顶进后腰。

  尸灵气顺着手臂压下,将它庞大的身体拖得向后仰起。

  “凡!”

  “按好了。”

  林曼薇牙齿咬入变异丧尸后颈。

  叶清雪松开第三箭。

  箭矢沿伤口转过半圈,连续割断数条肉芽。

  噗!

  黑绿色组织接连崩开。

  变异丧尸左肋彻底暴露。

  陈凡踩着柳映如铺开的水场走上栈道。

  水汽绕剑而起。

  青黑剑胎上的暗金刃纹一条接一条亮起。

  变异丧尸挣开林曼薇,巨掌朝陈凡头顶砸落。

  陈凡侧身。

  剑锋贴着手臂内侧滑过,从左肋旧伤斩入。

  刺耳的金属声压过炉区。

  藏在腐肉中的旧钢板被一分为二。

  半边肋骨随之断开。

  黑血、碎骨与肉芽一同泼向护栏。

  变异丧尸横着撞进钢架,半个身子卡在栈道外侧。

  胡峰贴住护栏,连退数步。

  他看着那头被自己奉为“老大”的怪物,又看向陈凡手里的青黑剑胎。

  膝盖一软。

  整个人坐进血水。

  陈凡没有停。

  剑锋调转,直取变异丧尸头颅。

  咔。

  剑胎内部传出一声崩鸣。

  一道细裂从剑茎向上蔓延。

  陈凡手腕一沉。

  剑锋只斩开变异丧尸半边颈骨,没能将头颅彻底切下。

  炼剑、控火、维持剑阵。

  丹田内四道气旋已接近干涸。

  “麻烦。”

  变异丧尸没有继续扑向陈凡。

  捕食本能让它避开最危险的目标,猛然转身,冲向栈道另一侧的胡老、胡峰与沈知意。

  巨爪横扫。

  胡峰第一时间缩到父亲身后。

  将自己父亲和妻子暴露在巨爪的攻击范围。

  胡老看见了。

  他眼中刚升起的那点光,彻底散了。

  胡老一把撞开沈知意,扑向栈道侧面的机械拉杆。

  “爸!”

  这声音自然不是出自胡峰之口。

  因为他双手仍死护住脑袋,蹲在地上。

  胡老扳下栈道侧面的应急拉杆。

  轰!

  紧急挡板从上方斜砸而下,撞中变异丧尸肩膀,强行偏转了那只巨爪。

  爪尖擦着沈知意的脸落下。

  挡板却没能承受全部力量。

  断裂边缘扫过胡老胸腹,将他砸进控制台下方。

  鲜血沿钢板缝隙流入油沟。

  “爸!”

  沈知意扑过去,抓住胡老肩膀,将他从变异丧尸脚边拖出。

  胡老张口。

  血不断涌出。

  他抬起手,似乎还想像以前那样抓住沈知意的袖口。

  手掌停在半空。

  “这些日子……”

  “我吃你的粮,用你的药。”

  “还拿胡家儿媳压你。”

  沈知意低着头,没有接话。

  胡老看向缩在护栏后的胡峰。

  “是我没教好他。”

  胡峰爬过来两步。

  “爸,我知道错了。”

  “我们回家。”

  “以后我孝顺你,我一定——”

  “我胡家没有这个儿子。”

  胡老没再看他。

  目光重新落到沈知意脸上。

  “不求你原谅。”

  “以后……为自己活。”

  那只沾血的手垂了下去。

  沈知意按住他的胸口。

  呼吸一声比一声重。

  她没有哭。

  胡峰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爸!”

  挡板后方传来金属扭曲声。

  轰!

  变异丧尸掀开钢板,再次扑来。

  胡峰看见压下来的尸影,突然抓住沈知意肩膀,将她整个人扯到身前。

  “知意,帮我最后一次!”

  “夫妻本是同林鸟,你不能看着我死!”

  沈知意抬肘撞向他肋下,想要挣脱。

  一下。

  两下。

  胡峰的手却越掐越紧,整个人贴在她背后,借她的身体向维修通道挪动。

  胡老尚未闭合的眼睛,正对着这一幕。

  变异丧尸利爪越过护栏。

  嗤啦!

  白衬衫被撕开。

  沈知意肩背翻出三道伤口,鲜血迅速浸透衣料。

  灰黑尸纹沿血管钻向手臂。

  林曼薇从侧面撞来,一口咬住变异丧尸颈侧,双臂扣住头颅,强行将它拖向左侧。

  利爪从沈知意背后抽出。

  她膝盖砸在钢板上。

  手掌按住肩伤,却堵不住发黑的血。

  陈凡踏过水场。

  他没有再卷起庞大水汽。

  也没有施展剑阵。

  青黑剑胎顺着崩开的左肋,斜向送入变异丧尸体内。

  噗!

  剑锋贯穿心脏。

  切断颈椎。

  从后颈穿出。

  林曼薇同时发力,双臂猛然扭转。

  咔嚓!

  变异丧尸庞大的身体失去支撑,跪倒在陈凡脚边。

  四周尸群的低吼同时停了一瞬。

  叶清雪放下长弓。

  柳映如瘫坐在积水中,双掌仍贴着地面。

  陈凡抽出剑胎。

  尸体轰然倒塌。

  黑血沿水流灌入炉区。

  失去高阶丧尸压制,四周普通丧尸立刻扑向剩余的食人者。

  惨叫从废料区接连响起。

  胡峰趁所有人看向尸体,转身冲向维修栈道另一端。

  他的鞋底踩过胡老流出的血。

  没有回头。

  沈知意跪在胡老身旁。

  先看了一眼彻底垂落的手。

  又低头看向自己手臂上不断扩散的尸纹。

  下一刻,她撑住钢板,直起上半身。

  染血的手指向胡峰逃跑的背影。

  “别让他走!”

  声音撞过炉区、栈道与地下机房。

  胡峰听见后,跑得更快。

  陈凡横起滴血的剑胎。

  双眼越过尸群,锁定维修通道深处那道身影。

  一滴黑血从剑尖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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