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蹲下身,把麻袋划开,露出一根根上好的木料。

  每一根都是高耸笔直,在月光下散发出闪亮的光泽。

  确实是正宗的雪顶沉香,看着树龄预估起码在八十年往上。

  “顾云舒往这批料子压了五百万订金,这个就占其中的大头。”

  司夜寒站在她身旁,对着她解释道。

  “市局扣车要走流程,至少在明早八点前,他们还发现不了。“

  ”但是,天亮前,这屋里的东西不能露风。”

  沈黎没立刻起身,她转头看了一眼墙角堆着的那几截烂木头,若有所思。

  “老陈。”

  司夜寒侧过脸,冲着院门边的人挥了挥手。

  “在呢,少爷。”

  老陈快步跑进来。

  “那辆卡车你现在开去拆解厂,直接卸了。“

  ”还有西山沿路的所有痕迹,交代底下人天亮前必须处理干净。”

  司夜寒说得很果断。

  “司成峰养的那帮打手脑子慢,但顾家的法务不是吃素的,别留尾巴。”

  “明白,我亲自去盯着。”

  老陈搓了搓手,转身退了出去。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黎拍了拍手,站起来,看向哑叔。

  “哑叔,麻烦把麻袋全部解开。”

  哑叔应了一句,手脚麻利地抽出腰间的刀,三两下挑断麻绳。

  整整三根青黑色的沉香巨木滚落在地上,西库房瞬间被这股冷冽霸道的气味填满。

  “这些雪顶沉香,你打算全用了?”

  司夜寒指了指地上的木料。

  “全用了就太单调了。”

  沈黎摇摇头,快步走回到操作台前。

  “雪顶沉香骨架太硬,气味太高冷,我不喜欢。“

  ”而且顾家也明白这一道理,并且研究了这么久,调出来的东西始终不行。“

  ”就是因为他们不懂什么叫舍弃。”

  她拿起台子上的喷壶,轻微摇晃着。

  这里面装满了干姜皮水、白醋和二锅头。

  哑叔已经按照她的吩咐,把库房里那堆烂木头发黑的部分全刮了下来。

  木头已经烂了三年,表面长了一层厚厚的绿斑,闻着是一股腐臭味。

  但当白醋和白酒喷洒上去时,空气里的气味变了。

  酒精迅速挥发,带走了烂木头的潮气,姜皮的辛辣与醋酸混合,将深层霉菌的活性彻底激发出来。

  一股甜中带苦的怪异气味开始在屋里散开。

  “这是什么路数?”

  司夜寒站在门边,疑惑不解。

  “江城老药铺,防潮的土法子。”

  沈黎拿出一把刮刀,走到刚运来的沉香木前,顺着树皮的纹理往下切。

  “这种烂木头里有一种霉菌,平时看着恶心,但只要用烈酒催化,它就是最好的辅料。“

  ”单靠雪顶沉香压不住,必须用这堆烂木头的腐气做引子,把沉香的高冷和草木香死死锁在一起。”

  她每切下三片沉香,她就抓一把处理过的烂木屑盖上去。

  哑叔蹲在灶台前,拉开风门,将处理好的木片填进炉子。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滚起来。

  “你出去看着。”

  沈黎低头盯着托盘天平上的砝码,对着司夜寒说着。

  “天亮前我不能分神,不要让任何人打扰到我。”

  司夜寒没吭声,默默地退了出去。

  他在门前站了两秒,伸手把门关上,转身走出了房间。

  沈黎把袖子挽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按钮。

  马达发出低沉沉的轰鸣声,导管内的液体开始缓缓往上升。

  时间过得飞快。

  不一会就到了六点。

  沈黎往冷凝器里倒入了最后半支觉醒溶液。

  只听见一声轻响,白色的雾气喷涌而出。

  屋里的气味彻底变了。

  原本沉闷的沉香,被那股奇异的霉木一裹,瞬间舒展开来。

  厚重、清甜。

  沈黎关掉电闸,靠在操作台边,伸手揉了揉后颈。

  这一晚属实给她累的不轻,从一开始的配比、提纯,再到后面的操作,每一项她都要做到完美。

  不过最后结局也是好的。

  门外隐约传来几声吵杂。

  “老徐,您大清早把大伙儿全叫过来,到底看什么新鲜事啊?”

  外头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带着呵欠。

  “看什么?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怎么灰溜溜滚出京城!”

  徐老的声音中气十足。

  “昨天当着全坊的面立了军令状,说拿西库房这堆烂木头调出国宴底香。“

  ”顾家把雪顶沉香扣得死死的,我倒要看看,没有硬货撑腰,她今天拿什么交差!”

  “哎,江城来的年轻人,不知轻重也正常……”

  “正常个屁!天香坊是什么地方?“

  ”那是老祖宗给宫里办差的底子!由得一个带孩子的小娘们在这儿胡闹?”

  脚步声在西库房门口停住。

  “让开。”

  徐老声音沉下来,明显是对着守在门口的人说的。

  司夜寒就靠在门边,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没动,视线冷冷扫过徐老身后跟着的四五个老头。

  那些人胸口都别着天香坊的徽章,全是坊里调香几十年的老前辈。

  徐老被司夜寒的眼神刺了一下,顿时提高了几度。

  “怎么着?“

  ”这是天香坊的地界,叶老太爷来了也得讲规矩!“

  ”三天之期是她自己提的。“

  ”开门!”

  司夜寒一副吊儿郎当,手腕一撑,身子往旁边让了半步。

  徐老冷哼一声,一把推开大门。

  “沈小姐,时辰到了,收拾收拾你的箱……”

  后半截话硬生生卡住了。

  门扇大开的瞬间,屋里积蓄了一整夜的气息奔涌而出。

  站在门外的几个老调香师傅顿住脚步,瞬间惊醒。

  徐老整个人也僵在原地。

  这股香气太霸道了。

  厚重、香甜、绵延、渗透。

  “这……这是什么香?”

  后面的一个老师傅喃喃自语。

  屋内的沈黎正慢条斯理地清理着桌上的木屑。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徐老,起得挺早。”

  沈黎对着他笑道。

  徐老像是没听见她的话。

  他的目光越过沈黎,看向了深处。

  那里摆着沈黎还没用完的雪顶沉香。

  “雪……雪顶沉香?”

  徐老蒙了。

  他快步冲到台前,颤抖着抓起那块切下来的木片。

  “天然结香……九十年以上的货……”

  徐老抬起头,死死瞪着沈黎。

  “顾家昨天把海关的单据扔给老夫,整批三吨的原木全被卡在西山林场,连顾海生亲自去捞都没提出来!”

  “这东西……你到底是从哪弄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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