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还没等神谷光顺着这句话继续深挖追问,玉依姬便端起味增汤喝了一口,随即主动开口询问起早饭合不合胃口,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表现得滴水不漏,再也没有露出更多的破绽。这番表现让神谷光陷入了一丝迷茫。

  他实在无法百分百确定,眼前的玉依姬究竟是已经拥有了完整记忆的真子本人,还是一个仅仅在潜意识里融合了真子部分碎片意识的梦境原住民玉依姬。

  而在他们两人进行这番暗藏机锋的对话时,坐在对面的阿真与阿祈,今天在饭桌上却罕见地保持了绝对的安静,两人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默默地继续吃着碗里的早餐。

  很快,四个人吃完了早饭。按照惯例,玉依姬收拾好碗筷后,便准备起身离开旅馆,去村子里面处理仪式的筹备事务。

  在走到玄关临走之前,玉依姬停下脚步,转过身走到神谷光面前。她弯下腰,伸出手意味深长地摸了摸神谷光的头顶,叮嘱道:

  “殿下,今天你在村子里玩,就乖乖地待在旅馆里,或者去神社那边找那个小巫女玩,千万不要再像昨天那样跑去村子中央的广场了哦。”

  “现在仪式还没有正式开始,广场上的那些村民虽然看见殿下去了会非常高兴,但是他们情绪太激动,难免会做出一些失控的不理智事情来。玉依姬可不想看见殿下因为他们的鲁莽而受到任何一点伤害的。”

  神谷光仰头看着她,乖巧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玉依姬见他这么听话,满意地笑了笑。她突然俯下身,将脸凑近,隔着薄薄的迷雾,在神谷光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做完这个亲昵的动作后,玉依姬直起身,又转头看了一眼站在客厅门口送行的阿真与阿祈。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莫名的揶揄,轻笑着说道:“现在看来,或许根本不用我在中间多加干预,你们三个人之间的感情,就已经变得很要好了呢。”

  留下这句意味不明的话后,玉依姬便转身拉开大门,迈步离去了。

  目送玉依姬彻底离开旅馆后,神谷光收回视线,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阿真和阿祈。

  既然玉依姬这边暂时试探不出更多确切的消息,神谷光决定先从身边的阿真和阿祈这两个当事人入手,尽量弄清楚几天后仪式的具体流程,以及她们两个在梦境里的真实身份背景。

  三人回到客厅坐下。神谷光伸手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拿出了那枚在梦境里也同样随身带着的圆环玉佩——也就是第一天在凉亭里,阿真和阿祈作为赔礼送给他的那块玉佩。

  神谷光把玉佩放在桌子上,看着两人,状似无意地询问道:“阿真,阿祈,你们之前把这么贵重的玉佩送给我当赔礼。你们能不能跟我仔细说说,你们两家的大人把你们送到这个村子里来之前,家里到底是怎么跟你们交代几天后那场仪式的?需要你们具体做些什么?”

  听到神谷光问起家里的交代,两人陷入了回忆。

  在交谈的过程中,原本坐姿端正的阿真,突然表情变得有些烦躁起来,她伸出双手,用力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把发型都抓乱了。

  阿真皱着眉头,语气不满地抱怨道:“家里的事我记不太清了!真是烦死人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昨天晚上睡着之后,做了一个特别奇怪、特别讨厌的梦!”

  “在那个梦里,我周围到处全都是讨厌的白色大雾,什么都看不见。我记得我当时在梦里好像特别着急,拼命地伸出手想要去抓住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结果没抓住,我自己反而一脚踩空,直接掉进那片白雾里面去了!”

  听到阿真的抱怨,坐在旁边的阿祈身体微微一震,也连忙小声地开口附和道:“咦?阿真你也做奇怪的梦了吗?我昨晚也是呢……”

  “我昨晚在梦里,好像一直听见有一个声音在我的耳边不停地呢喃着‘大家要一直在一起’这句话。”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早上起来之后,我每次看到阿光,我的心里就总有一种很奇怪的冲动,好想把阿光一个人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绝对不让别人把阿光从我身边抢走……”

  说到最后,阿祈似乎被自己这大胆而自私的想法吓到了,声音越来越小,脸颊也红了起来。

  听完这两个女孩对昨晚梦境与内心冲动的描述,神谷光的心中顿时一片凛然。

  掉进白雾里去抓重要的人,这分明就是川上富江在车站为了救伽椰子而冲进白雾的经历。

  而耳边的呢喃与强烈的独占欲,更是川又伽椰子最典型的特征!

  看来,随着现实世界中自己与真子在大殿内践行了那一部分强烈的愿望,产生了现实锚点,被困在白雾茧中的富江和伽椰子,她们的真实意识已经在梦境的阿真和阿祈体内开始松动、并且逐步苏醒了!

  这是一个极好的信号,说明千鹤的方法确实有效。

  同时,神谷光也冷静地分析着眼下的局势,刚才玉依姬临走前特意警告过不要去广场,说明广场那边现在戒备森严。

  自己如果带着两个小女孩硬闯广场,肯定会被那些狂热的村民和守在那里的玉依姬直接拦下,目前显然还没有到直接在广场上动手破坏仪式的最佳时机。

  那么,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先去村子里的神社确认两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第一,是去确认那个亲口说自己“没有姓氏的小巫女”今天的状态如何。

  毕竟在现实世界中,御巫千鹤已经彻底恢复并稳固了关于“一体双魂”的记忆,既然梦境与千鹤的记忆紧密相连,那么梦里的小巫女今天会不会也因此产生某种记忆或状态上的变化?

  第二,则是要想办法再去看看旧神殿地下室里的那面玉镜,确认回去的通道!

  打定主意后,神谷光收起桌上的玉佩,看着两人提议道:“既然在旅馆里待着无聊,那我们今天还是去神社找小巫女一起玩吧。”

  阿真和阿祈正被昨晚的怪梦搞得心烦意乱,听到出去找朋友玩,两人没有任何异议,欣然点头同意。

  于是,三个小孩收拾了一下,一起离开客座旅馆,顺着街道前往神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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