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方僧在刘家庄住了三天,全村老少就都成了他的施主。

  白白净净的一个年轻和尚,法号明净,栖身村口的破土地庙。白日里给村人瞧病,不要钱,舍一碗粥;夜里讲经,讲的是行善积德,来世福报。

  第四日,刘大根牵着骡子,晃进了村。

  明净正在庙前施粥。看见他,盛粥的手稳稳的,眼睛却亮了一下。

  “这位小施主,”和尚笑呵呵地舀了满满一碗,“面善。”

  “和尚面也善。”刘大根接粥,蹲下来就喝,“粥更善。再来一碗。”

  四下里几个村民看呆了——刘家大少爷死而复生的事,村里传得神乎其神。这和尚日日跟人打听,今日正主自己送上门了。

  “小施主就是刘大根?”明净在他旁边蹲下,“贫僧明净,自西方行脚而来。听闻小施主有段奇遇——死而复生,出入两界山而毫发无损。”

  “和尚消息挺灵。”

  “贫僧就好奇一件事。”明净笑得眼睛弯弯,“那山,好看么?”

  “好看。”刘大根抹了把嘴,“山上有金子。”

  “金子?”

  “满山都是。金光闪闪的,晚上都不用点灯。”

  明净的笑容顿了一瞬:“小施主说笑。”

  “信不信由你。”刘大根把空碗一递,“再来一碗。”

  明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舀粥,递碗,忽然换了个话头:“小施主既从山里来,可曾想过——人命有数,劫数难逃?该来的,躲不掉。”

  “想过。”刘大根呼噜呼噜喝粥,“所以该来的,我就先迎上去。躲不掉,就跟它磕。”

  “磕不赢呢?”

  “那就多吃点,吃饱了再磕。”

  明净愣了愣,失笑:“小施主是个妙人。”

  旁边周婶的孙子捧着粥碗,怯生生插嘴:“大根叔,这和尚前两天净打听你。问你什么时候出的村,问你爹埋哪儿,还问……还问山里是不是有人说话。”

  粥棚前,霎时一静。

  明净的笑容没变,眼睛里那点笑意却淡了:“小施主莫怪。贫僧云游四方,最爱听故事。”

  “巧了。”刘大根把自己的空碗递过去,“我也爱听。和尚从西方来,路上有什么故事,讲一个?”

  “贫僧的故事,讲来讲去只有一个。”

  “什么?”

  “因果。”明净望着他,缓缓道,“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小施主种下的,早晚有一天,要自己收。”

  “那我等着。”刘大根拍拍手上的饼渣,站起身,“我种的东西,我自己收,不劳别人惦记。”

  他走出两步,又回头,冲和尚咧嘴一笑:

  “对了,粥不错。下回多放点米。”

  明净望着那个背影,托钵的手,轻轻捻了一下腕上的念珠。

  临走,和尚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符,双手递过来:“结缘。”

  刘大根接符入手,心头一动——符纸温温的,那股子味儿,跟山上那张帖子,一个路数。

  香灰味。

  “谢了。”他面不改色,把符揣进怀里,牵骡就走。

  当天夜里,他没睡,蹲在山界外半里的老松上。

  子时,一道白影出了村,不快不慢,直奔山界。

  明净。

  白天那副笑呵呵的模样没了。和尚站在山界外,从腕上摘下一颗念珠,托在掌心,低声念了几句。

  念珠亮了,“嗡”的一声轻响,扎进土里半寸。

  听音桩。刘大根心里咯噔一下——这玩意儿埋下去,山里说的话、办的事,字字句句漏去西天。

  他正盘算怎么动手,山,动了。

  不是震。是山界那道看不见的”墙”,悄无声息地,朝外拱了三丈。

  “啵。”

  念珠连土带石,被拱进了山里。地面翻涌两下,不动了。

  明净僵在原地。

  一个声音,不高,贴着他的耳廓,悠悠响起:

  “珠子是好珠子。”

  “可惜,串错了地方。”

  “替俺跟如来带个好——就说,山还好,不用查。”

  明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站了足足半炷香。

  然后,他整了整僧衣,朝山里深深一礼,转身走了。

  走得又快又稳,只是背影绷得笔直。

  刘大根从树上溜下来,摊开手——桃核上,第十一丝金纹,亮了。

  “师父!”他压着嗓子往山里喊,“佛珠也算命数?!”

  “佛珠是人的念力攒的,怎么不算。”山坳里懒洋洋飘出一句,“佛门拿它当耳朵使,你就拿它当肥料——”

  “肥水不流外人田。”

  刘大根笑得直不起腰。

  笑完了,他想起怀里那张黄符,掏出来:“师父,这个呢?也是耳朵?”

  “不是。”毛脸嗅了嗅,“记名符。贴着你的身,你在哪儿,西天都知道。”

  “那得赶紧烧!”

  “烧什么烧。”毛脸哼了一声,“好东西。他们要看,就让他们看——”

  “看一处,错一处。”

  “往后你走到哪里,就把这符往哪里搁。搁驴身上,西天就看驴;搁船上,西天就看船。”

  “咱办咱的事,让他们跟着一张符,满天下跑。”

  刘大根眼睛一亮,把符贴身收好:“师父,这手叫啥?”

  “俺年轻时候管它叫——”毛脸拖长了调子,“耍猴。”

  “如今么,”金睛里笑意一闪,“耍佛。”

  笑过了,山坳里那位忽然正色:“娃儿,别美。”

  “今儿这颗珠子,是白送的。那和尚回去一报,西天就知道两件事——山醒了,而且,山会动手了。”

  “下一回,来的就不是珠子了。”

  夜风凉下来。刘大根靠着松树,慢慢问:“师父,离取经,还有几年?”

  “十一年。”

  “金纹呢?”

  “桃熟要八十一丝,你如今十一丝。”毛脸一字一顿,“十一年,攒七十丝,一年七丝——咱这买卖,是重利。”

  “所以,从明儿起,你出师。”

  “啊?”

  “守在这座山上,等不来七十桩写死的事。”金睛在黑暗里灼灼地亮,“你得出去,自己撞。”

  “撞什么?”

  “撞命。”

  猴子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三个月后,渭水该决堤。三县,一万七千人。”

  “书上写着的。”

  “怎么改,是你的功课。师父领进门——”

  “送命在个人。”刘大根接道。

  “呸。”毛脸笑骂,“是送桃。”

  第二日天不亮,刘大根收拾行囊。土地公往他包里塞了十几张干饼,絮絮叨叨说了半宿”路上小心、早些回来”。

  临出山界,他回头看了一眼。

  满树金花在晨风里轻轻晃,一朵花撑不住了,飘飘悠悠落下来,正落在他的包袱上。

  刘大根捡起那朵金花,夹进爹的信纸里。

  “替我看好家。”

  树没有回答。只是风一过,满树的花,齐齐朝他走的方向,弯了一弯。

  “不过娃儿,记住一句话。”

  “往后你每撞碎一桩写死的事,西天的账上,你的名就黑一分。等你的名黑得看不见了——”

  “他们就要亲自来收你了。”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魂穿西游:开局一个桃核一口棺,魂穿西游:开局一个桃核一口棺最新章节,魂穿西游:开局一个桃核一口棺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