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之后，周砚白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他照常上课，照常吃饭，照常洗碗，照常十点躺下。第二天早上照常起床煮粥。米米看着他，觉得哪里不对。她说不上来。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没什么变化。他的动作还是那样，不快不慢。但他吃饭吃得少了。以前一碗饭能吃完，现在剩半碗。他说“不饿”。他洗碗的时候，水龙头开得比平时大。水声哗哗的。他在水声里站着，背对着她。她看不见他的脸。他晚上十点躺下。她把手覆在他额头上。他的呼吸很快就变稳了。像是睡着了。但她摸到他的眉头。皱着的。睡着的人眉头不会皱着。
第三天，米米给方晴发了消息。
“他不对劲。”
方晴回得很快。“怎么不对劲。”
“吃饭少了。眉头皱着。水龙头开很大。”
方晴过了一会儿才回。“他爸妈的事？”
“嗯。”
“你跟他说话了吗。”
“说了。他说没事。”
“那就是有事。”
米米看着那行字。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方晴又发来一条。“你盯着他点。别让他一个人待太久。”
米米没有回。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周砚白坐在石凳上看书。那本《百年孤独》还在翻。但米米注意到他翻到的那一页跟昨天一样。他一直在看同一页。她走过去，坐在他旁边。周砚白没有抬头。但她看见他的手指在书页边缘蹭着。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在等什么。
“周砚白。”
“嗯。”
“你今天吃药了吗。”
“吃了。”
“我看看。”
周砚白张开嘴。米米看了一眼。她点了点头。她坐在他旁边。没有走。周砚白翻了一页书。但米米看见他的眼睛没有跟着字走。他只是在翻。她把他的手从书上拿过来。攥着。周砚白低头看着她的手。没有抽开。
“周砚白。”
“嗯。”
“你昨天睡了几个小时。”
“睡了。”
“我问你几个小时。”
周砚白沉默了一会儿。“四五个。”
“你平时睡六个。”
“差不多。”
“你骗人。”
周砚白看着她。米米攥着他的手。很紧。
“你妈走了。你爸走了。你心里有事。你不说。但你身体在扛。你吃饭少了。你眉头皱着。你翻书翻不过去。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周砚白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沉默了很久。
“米米。”
“嗯。”
“我没事。”
“你有事。”
“我没事。”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
米米看着他。她没有再逼他。她攥着他的手。坐在他旁边。院子里很安静。石榴树在风里晃。小青石榴越来越大。米粒趴在脚边。呼噜声很轻。
过了很久。周砚白开口了。
“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办。”
米米看着他。
“我妈搬走了。我爸不知道去哪了。那个房子空了。我有时候想，如果那天晚上，我出去拦住他，他会不会不走。如果我跟我妈说，你别忍了，她会不会早走。如果……”
他没说下去。米米攥着他的手。很紧。
“周砚白。你那时候多大。”
“初二。”
“你十四。”
“嗯。”
“十四岁的人。拦不住一个要走的爸。也劝不动一个不走的妈。”
她顿了顿。
“不是你的错。”
周砚白看着她。他的眼睛很黑。很沉。里面有东西在动。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米米伸出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开。她的手掌搁在他的额头上。暖的。
“你听见了吗。不是你的错。”
周砚白闭上眼睛。他的手在米米的手下面。慢慢松开了。米米没有动。她坐在石凳上。手搁在他的额头上。院子里很安静。风轻轻吹过来。石榴树的叶子沙沙响。她等着。过了很久。久到米粒翻了个身。久到远处有人遛狗经过。周砚白开口了。声音很轻。
“嗯。”
米米收回手。她靠在他的肩膀上。周砚白坐得直直的。让她靠着。她闭上眼睛。
“周砚白。”
“嗯。”
“明天开始。你吃饭我看着。吃不完也得吃。”
“嗯。”
“你睡不着就叫我。不管几点。”
“嗯。”
“你翻不过去那页书就别翻了。换一本。”
周砚白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百年孤独》。他翻到第一页。重新开始。米米靠在他肩膀上。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她闭上眼睛。慢慢呼吸着。
他照常上课，照常吃饭，照常洗碗，照常十点躺下。第二天早上照常起床煮粥。米米看着他，觉得哪里不对。她说不上来。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没什么变化。他的动作还是那样，不快不慢。但他吃饭吃得少了。以前一碗饭能吃完，现在剩半碗。他说“不饿”。他洗碗的时候，水龙头开得比平时大。水声哗哗的。他在水声里站着，背对着她。她看不见他的脸。他晚上十点躺下。她把手覆在他额头上。他的呼吸很快就变稳了。像是睡着了。但她摸到他的眉头。皱着的。睡着的人眉头不会皱着。
第三天，米米给方晴发了消息。
“他不对劲。”
方晴回得很快。“怎么不对劲。”
“吃饭少了。眉头皱着。水龙头开很大。”
方晴过了一会儿才回。“他爸妈的事？”
“嗯。”
“你跟他说话了吗。”
“说了。他说没事。”
“那就是有事。”
米米看着那行字。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方晴又发来一条。“你盯着他点。别让他一个人待太久。”
米米没有回。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周砚白坐在石凳上看书。那本《百年孤独》还在翻。但米米注意到他翻到的那一页跟昨天一样。他一直在看同一页。她走过去，坐在他旁边。周砚白没有抬头。但她看见他的手指在书页边缘蹭着。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在等什么。
“周砚白。”
“嗯。”
“你今天吃药了吗。”
“吃了。”
“我看看。”
周砚白张开嘴。米米看了一眼。她点了点头。她坐在他旁边。没有走。周砚白翻了一页书。但米米看见他的眼睛没有跟着字走。他只是在翻。她把他的手从书上拿过来。攥着。周砚白低头看着她的手。没有抽开。
“周砚白。”
“嗯。”
“你昨天睡了几个小时。”
“睡了。”
“我问你几个小时。”
周砚白沉默了一会儿。“四五个。”
“你平时睡六个。”
“差不多。”
“你骗人。”
周砚白看着她。米米攥着他的手。很紧。
“你妈走了。你爸走了。你心里有事。你不说。但你身体在扛。你吃饭少了。你眉头皱着。你翻书翻不过去。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周砚白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沉默了很久。
“米米。”
“嗯。”
“我没事。”
“你有事。”
“我没事。”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
米米看着他。她没有再逼他。她攥着他的手。坐在他旁边。院子里很安静。石榴树在风里晃。小青石榴越来越大。米粒趴在脚边。呼噜声很轻。
过了很久。周砚白开口了。
“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办。”
米米看着他。
“我妈搬走了。我爸不知道去哪了。那个房子空了。我有时候想，如果那天晚上，我出去拦住他，他会不会不走。如果我跟我妈说，你别忍了，她会不会早走。如果……”
他没说下去。米米攥着他的手。很紧。
“周砚白。你那时候多大。”
“初二。”
“你十四。”
“嗯。”
“十四岁的人。拦不住一个要走的爸。也劝不动一个不走的妈。”
她顿了顿。
“不是你的错。”
周砚白看着她。他的眼睛很黑。很沉。里面有东西在动。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米米伸出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开。她的手掌搁在他的额头上。暖的。
“你听见了吗。不是你的错。”
周砚白闭上眼睛。他的手在米米的手下面。慢慢松开了。米米没有动。她坐在石凳上。手搁在他的额头上。院子里很安静。风轻轻吹过来。石榴树的叶子沙沙响。她等着。过了很久。久到米粒翻了个身。久到远处有人遛狗经过。周砚白开口了。声音很轻。
“嗯。”
米米收回手。她靠在他的肩膀上。周砚白坐得直直的。让她靠着。她闭上眼睛。
“周砚白。”
“嗯。”
“明天开始。你吃饭我看着。吃不完也得吃。”
“嗯。”
“你睡不着就叫我。不管几点。”
“嗯。”
“你翻不过去那页书就别翻了。换一本。”
周砚白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百年孤独》。他翻到第一页。重新开始。米米靠在他肩膀上。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她闭上眼睛。慢慢呼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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