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粒来A大那天，是十月的一个周六。
宠物店孙老板提前打了电话，说有个朋友开车去A大所在的城市办事，可以把米粒顺路带过来。米米在电话里连声道谢，挂了之后就开始收拾房间。她跟方晴商量好了，米粒先放在宿舍养几天，等找到合适的房子再搬出去。方晴说“行，我不怕狗”，米米抱着她晃了两下，方晴被她晃得直笑。
周六早上，米米六点就醒了。她躺在床上等天亮，等到七点，翻身下床。洗漱，换衣服，把宿舍打扫了一遍。方晴被她吵醒了，翻了个身看她。
“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
“狗十点才到。”
“我知道。”
方晴看了她一眼，把被子蒙在头上。米米坐在桌前，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七点半。八点。八点半。她站起来，又坐下。她走到走廊窗户旁边，看着楼下那条路。路上来来往往的人，没有一辆车停下来。
九点，周砚白发来消息：“我在楼下。”
米米跑下楼。周砚白站在宿舍楼门口，手里提着一个袋子。米米看了一眼，里面是狗粮和一个小水盆。
“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
“你怎么知道米粒今天来。”
“你前天说的。”
米米看着他。她前天随口提了一句，说孙老板说周六可能有人带米粒过来。她自己都差点忘了。他记住了。
他们一起去校门口等。米米站在校门旁边，踮着脚往路上看。周砚白站在她旁边，手里提着袋子。九点四十，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校门口。司机摇下车窗，问“谁是米米”。米米跑过去。后座车门打开，一个纸箱放在座位上。纸箱里探出一个黑黑的脑袋。
米粒。
米米蹲下来。米粒看见她，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它从纸箱里爬出来，扑到米米怀里，舔她的下巴，舔她的手，呜呜叫。米米搂着它，把脸埋在它毛里。米粒又长大了一圈，沉甸甸的，毛色油亮。它舔她的耳朵，她笑得直往后仰。
周砚白站在旁边，把袋子递给司机。司机摆了摆手说不用，开车走了。米米抱着米粒站起来。米粒在她怀里扭来扭去，看见周砚白，耳朵竖了一下。周砚白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米粒舔了舔他的手指。
“走吧。”米米说，“回宿舍。”
他们往宿舍走。米粒非要自己走，米米把它放在地上，它撒腿就跑。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米米在不在。米米喊它，它跑回来，在她脚边转圈。周砚白走在旁边，步子放慢了。米粒跑过去闻他的鞋，他低头看了一眼，没躲。
到了宿舍楼下，方晴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看见米粒，蹲下来。米粒跑过去闻她，舔了舔她的手。方晴摸了摸它的头。
“比照片好看。”方晴说。
米米笑了。“你什么时候看过照片。”
“你床头。”方晴站起来，“豆豆旁边那张。”
米米愣了一下。她床头确实有一张米粒的照片。是高中毕业前在巷子里拍的。米粒还小，窝在她手心里。她不知道方晴注意过。
“上去吧。”方晴说。
米粒在宿舍里转了两圈，闻遍了每一个角落。方晴的床，米米的床，桌子，椅子，垃圾桶。最后它在米米的拖鞋上趴下来，尾巴摇着。米米蹲下来看着它。它抬起头舔她的鼻子。米米笑出了声。
周砚白站在门口，没进来。米米回头看他。“你进来啊。”
“女生宿舍。”
“方晴在呢。没事。”
周砚白犹豫了一下，走进来。他坐在米米的椅子上。米粒跑过去蹭他的腿。他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方晴坐在自己床上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台灯亮着，窗户外面是湖。宿舍很小，三个人加一只狗，挤得刚刚好。
米米坐在地上，靠着床，把米粒抱在膝盖上。米粒打了个哈欠，蜷成一团。她低头看着它。它比在巷子里那会儿大多了。以前一只手就能握住，现在两只手才抱得住。
“周砚白。”
“嗯。”
“米粒以前只有这么大。”她比了个手势。
周砚白看着她。
“阿黄生了四只。三只送人了。米粒最小。我留了它。”
她顿了顿。
“现在它长这么大了。”
她低下头，把脸贴在米粒的背上。米粒的毛软软的，暖的。它打起了小呼噜。米米闭着眼睛，听着它的呼噜声。她想起巷子口那盏路灯。想起阿黄瘸着腿跑过来的样子。想起周砚白第一次摸阿黄的时候，手指在抖。想起很多事。
“周砚白。”
“嗯。”
“谢谢你帮我找房子。”
“还没找到。”
“会找到的。”米米说，“有米粒在，什么房子都行。”
她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周砚白看着她。她坐在地上，膝盖上趴着一只黑狗。台灯的光照着她的脸。她的眼睛弯弯的。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在口袋里摸了一下，摸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米米接过来。一把钥匙。新的。
“什么钥匙。”
“房子。”周砚白说，“学校后门那条街。一楼，有个小院子。可以养狗。”
米米攥着那把钥匙。她看着他。“你找到了？”
“前天看的。昨天签的。”
“你怎么没跟我说。”
“想今天给你。”
米米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金属的，冰凉的，在她掌心里。她攥了攥。然后她站起来，把米粒放在地上。她走到周砚白面前，低头看着他。他坐在椅子上，仰着头。她弯下腰，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很近。近到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周砚白。”
“嗯。”
“你真好。”
周砚白没说话。但他伸出手，按住了她捧着他脸颊的手。米粒在他们脚边转来转去，尾巴摇得飞快。方晴翻了一页书。台灯亮着。窗户外面是湖。
宠物店孙老板提前打了电话，说有个朋友开车去A大所在的城市办事，可以把米粒顺路带过来。米米在电话里连声道谢，挂了之后就开始收拾房间。她跟方晴商量好了，米粒先放在宿舍养几天，等找到合适的房子再搬出去。方晴说“行，我不怕狗”，米米抱着她晃了两下，方晴被她晃得直笑。
周六早上，米米六点就醒了。她躺在床上等天亮，等到七点，翻身下床。洗漱，换衣服，把宿舍打扫了一遍。方晴被她吵醒了，翻了个身看她。
“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
“狗十点才到。”
“我知道。”
方晴看了她一眼，把被子蒙在头上。米米坐在桌前，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七点半。八点。八点半。她站起来，又坐下。她走到走廊窗户旁边，看着楼下那条路。路上来来往往的人，没有一辆车停下来。
九点，周砚白发来消息：“我在楼下。”
米米跑下楼。周砚白站在宿舍楼门口，手里提着一个袋子。米米看了一眼，里面是狗粮和一个小水盆。
“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
“你怎么知道米粒今天来。”
“你前天说的。”
米米看着他。她前天随口提了一句，说孙老板说周六可能有人带米粒过来。她自己都差点忘了。他记住了。
他们一起去校门口等。米米站在校门旁边，踮着脚往路上看。周砚白站在她旁边，手里提着袋子。九点四十，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校门口。司机摇下车窗，问“谁是米米”。米米跑过去。后座车门打开，一个纸箱放在座位上。纸箱里探出一个黑黑的脑袋。
米粒。
米米蹲下来。米粒看见她，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它从纸箱里爬出来，扑到米米怀里，舔她的下巴，舔她的手，呜呜叫。米米搂着它，把脸埋在它毛里。米粒又长大了一圈，沉甸甸的，毛色油亮。它舔她的耳朵，她笑得直往后仰。
周砚白站在旁边，把袋子递给司机。司机摆了摆手说不用，开车走了。米米抱着米粒站起来。米粒在她怀里扭来扭去，看见周砚白，耳朵竖了一下。周砚白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米粒舔了舔他的手指。
“走吧。”米米说，“回宿舍。”
他们往宿舍走。米粒非要自己走，米米把它放在地上，它撒腿就跑。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米米在不在。米米喊它，它跑回来，在她脚边转圈。周砚白走在旁边，步子放慢了。米粒跑过去闻他的鞋，他低头看了一眼，没躲。
到了宿舍楼下，方晴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看见米粒，蹲下来。米粒跑过去闻她，舔了舔她的手。方晴摸了摸它的头。
“比照片好看。”方晴说。
米米笑了。“你什么时候看过照片。”
“你床头。”方晴站起来，“豆豆旁边那张。”
米米愣了一下。她床头确实有一张米粒的照片。是高中毕业前在巷子里拍的。米粒还小，窝在她手心里。她不知道方晴注意过。
“上去吧。”方晴说。
米粒在宿舍里转了两圈，闻遍了每一个角落。方晴的床，米米的床，桌子，椅子，垃圾桶。最后它在米米的拖鞋上趴下来，尾巴摇着。米米蹲下来看着它。它抬起头舔她的鼻子。米米笑出了声。
周砚白站在门口，没进来。米米回头看他。“你进来啊。”
“女生宿舍。”
“方晴在呢。没事。”
周砚白犹豫了一下，走进来。他坐在米米的椅子上。米粒跑过去蹭他的腿。他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方晴坐在自己床上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台灯亮着，窗户外面是湖。宿舍很小，三个人加一只狗，挤得刚刚好。
米米坐在地上，靠着床，把米粒抱在膝盖上。米粒打了个哈欠，蜷成一团。她低头看着它。它比在巷子里那会儿大多了。以前一只手就能握住，现在两只手才抱得住。
“周砚白。”
“嗯。”
“米粒以前只有这么大。”她比了个手势。
周砚白看着她。
“阿黄生了四只。三只送人了。米粒最小。我留了它。”
她顿了顿。
“现在它长这么大了。”
她低下头，把脸贴在米粒的背上。米粒的毛软软的，暖的。它打起了小呼噜。米米闭着眼睛，听着它的呼噜声。她想起巷子口那盏路灯。想起阿黄瘸着腿跑过来的样子。想起周砚白第一次摸阿黄的时候，手指在抖。想起很多事。
“周砚白。”
“嗯。”
“谢谢你帮我找房子。”
“还没找到。”
“会找到的。”米米说，“有米粒在，什么房子都行。”
她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周砚白看着她。她坐在地上，膝盖上趴着一只黑狗。台灯的光照着她的脸。她的眼睛弯弯的。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在口袋里摸了一下，摸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米米接过来。一把钥匙。新的。
“什么钥匙。”
“房子。”周砚白说，“学校后门那条街。一楼，有个小院子。可以养狗。”
米米攥着那把钥匙。她看着他。“你找到了？”
“前天看的。昨天签的。”
“你怎么没跟我说。”
“想今天给你。”
米米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金属的，冰凉的，在她掌心里。她攥了攥。然后她站起来，把米粒放在地上。她走到周砚白面前，低头看着他。他坐在椅子上，仰着头。她弯下腰，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很近。近到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周砚白。”
“嗯。”
“你真好。”
周砚白没说话。但他伸出手，按住了她捧着他脸颊的手。米粒在他们脚边转来转去，尾巴摇得飞快。方晴翻了一页书。台灯亮着。窗户外面是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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